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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平安夜合围,托布鲁克三面铁壁
1940年12月24日,17:30, 利比亚,托布鲁克要塞。
北非沙漠的白日酷热终干褪去,夕阳把西边的天际线烧得一片红,晚风卷着沙粒拍打着要塞的混凝土外墙。
在地下十余米深的作战司令部里,白炽灯的惨白光线盖过了窗外的暮色。
电台声持续不断,这里是战争前线,丝毫没有平安夜的松弛,只有战前的肃杀。
莱斯利·莫斯黑德少将盯着桌面上的要塞防御详图,手里的铅笔沿着防线红线,逐段核对,标注着每一处火力点、雷区、反坦克壕的位置。
这位澳军第9师师长、托布鲁克要塞守军总指挥,眼窝深陷,眼神死死打量着地图上的每一处防御节点。
这座被英军经营了整整两年的北非核心要塞,是横亘在非洲军团向东突进道路上最硬的一颗钉子。
整个防御体系从地中海的悬崖峭壁一首延伸到南部的戈壁滩,外围是纵深达8公里的梯次防御带。
最前沿是宽达十米的反坦克壕,紧接着是纵深数百米的混合雷区,反步兵雷、反坦克雷交错布设。
再往里是层层叠叠的蛇腹形铁丝网,星罗棋布的永备火力点、半埋式钢筋混凝土碉堡藏在沙丘与工事之后,步兵掩体与交通壕像蛛网一样串联起整个防御体系。
核心区域的堡垒墙体全部采用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能硬抗150毫米榴弹炮的直接轰击。
莫斯黑德在西线滨海公路沿线画下了最密集的红圈。
这里是义大利军队历次进攻的首选方向,也是整个要塞防御的重中之重。
南线的戈壁开阔地带,他标注了三处反坦克支撑点,反复确认了配属火炮的数量与射界覆盖范围。
就连北部的海岸悬崖,他也没放过,核对了岸防炮的部署与反登陆工事的完备情况,没留下任何一处防御死角。
虽说那里有地中海舰队的舰队守卫,但如果是德国人的小股部队呢?
他马虎不得。
“将军。”要塞参谋长科洛尼尔上校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三份刚汇总的前沿动态报告,压低声音汇报,“前沿阵地从下午开始,和敌军接触频次陡增。”
“南线阵地的巡逻队下午三点抓获两名落单的义大利侦察兵,根据我们审问,是意军第10军博洛尼亚师的人。”
“据他交代,他们的步兵部队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向前沿机动,先头部队已经抵近到我军雷区外3公里的位置,后续主力还在持续跟进。”
莫斯黑德的红铅笔在地图上顿了一下,擡眼看向参谋长,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西线方向,德军的装甲侦察车从下午到现在,先后六次抵近我们的前沿铁丝网,最远冲到了雷区边缘,都被我们的机枪火力逼退了。”
“前沿观察哨报告,德军的巡逻频次比前几天翻了三倍,明显在摸我们的火力点部署和雷区边界,而且远处的沙漠里,频繁出现大规模扬尘,怀疑是德国人的装甲部队在集结。”
科洛尼尔把第二份报告放在桌上。
“第三份是开罗司令部中午发来的通报警告,马尔他航空队的侦察显示,轴心国部队近期在利比亚东部有大规模集结异动,隆美尔的那个师有明显向东机动的迹象,蒙哥马利将军要求我们全线加强戒备,严防德军突然发起大规模进攻。”
莫斯黑德直起身,把铅笔扔在地图上,转身看向作战室里在场的旅级军官、英军炮兵指挥官。
“情况已经很清楚了,隆美尔要动手了,可能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平安夜。”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托布鲁克标识:“这座要塞,就是钉在隆美尔后腰上的钉子。”
“只要托布鲁克还在我们手里,那些德国人就不敢放开手脚向东突进。”
“他的后勤补给线从的黎波里一路拉过来,上千公里的滨海公路,随时都会遭到我们的攻击。
他敢往东走,我们就冲出去掐断他的补给线,把他的装甲部队困死在埃及边境。”
作战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在场的军官都清楚,过去的一个月里,正是靠着托布鲁克这座要塞,英军才能在全线溃败中稳住阵脚。
哪怕义大利人、德国人轮番围攻,这座要塞始终牢牢攥在英军手里,成了北非战场上英军唯一没被啃动的硬骨头。
“我在这里再重申一遍我定下的防守铁则,所有人都给我记死了。”
“不投降、不突围、不死守孤立堡垒,主动出击反制德军的突击节奏。”莫斯黑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别想着躲在碉堡里被动挨炸,德军的炮火准备一停,步兵冲上来的瞬间,我们的人就要立刻从交通壕里冲出去,用手榴弹、刺刀把他们打回去。”
“德军的坦克敢突进来,反坦克炮、步兵的反坦克手雷,就要立刻给我狠狠招呼。”
“丢了的前沿阵地,必须在半小时内组织反冲击夺回来,谁丢了阵地,我就找谁的军法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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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当场敲定了全线的防御责任划分:“第20旅负责西线核心防御区,守住滨海公路沿线的主阵地,这里是德军主攻的重中之重,一步都不能退。”
“24旅防守西南方向,衔接西线和南线,卡死德意两军的结合部,绝不能让他们撕开防线的缺口。
“26旅负责南线全线防御,应对义大利人的主攻,哪怕对面冲上来十个营,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地上,这些罗马人都是土包子,只要把他们打疼了,后续的防守压力会小很多,到时候你们要负责机动增援其他方向。”
安排完三个主力旅后,他又向英军配属的炮兵部队下达了命令。
“所有25磅野战炮、5.5英寸榴弹炮,按预设火力分区,分散配属到各防区的火力支撑点,立刻标定前沿火力覆盖坐标,既要能覆盖敌人的进攻出发阵地,也要能随时给前沿步兵提供炮火支援,反制德军装甲突击。”
“要塞直属的装甲预备队,玛蒂尔达坦克营、巡洋坦克分队,全部进入核心区的反冲击待机阵地,坦克满油满弹,发动机随时可以启动,哪里被突破,就配合步兵一起顶上去堵死缺口,把突进来的德军全部吃掉。”
所有军官立刻应声,飞速记录下防区划分和作战要求。
莫斯黑德的目光扫过司令部的角落。
那里堆着上百个刚从本土运过来的帆布包裹,上面印着“圣诞快乐”的红色字样,是远在英国和澳大利亚的家属们,给驻守要塞的士兵们寄来的圣诞礼物。
里面有糖果、香烟、家书、保暖的袜子,还有给孩子们准备的圣诞贺卡。
墙上的挂历,用红笔重重圈出了12月25日,明天就是圣诞节。
平安夜的节日余温,哪怕隔着万里重洋送到了这座北非沙漠的要塞,也被地下作战室里肃杀的战前气氛,冲得荡然无存。
他收回目光,看向负责联络皇家空军的联络官,眉头蹙紧:“前沿观察哨报告西线、南线都有大规模扬尘和部队集结迹象,能不能立刻让侦察机起飞?”
“我要要塞周边50公里内,德意军队的准确部署、兵力规模、集结坐标,一分钟都不能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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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官立刻上前汇报:“将军,我已经和第208侦察中队沟通过了,两架挂载了航空相机的飓风侦察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全部检查,随时可以从野战机场起飞,一架向西,一架向南,只要您下令,立刻就能升空。”
“立刻下令,让他们马上起飞。”莫斯黑德下令,“告诉飞行员,优先核实敌军的集结规模和主攻方向,注意规避防空炮火,我要最精准的坐标,不是模糊的动向报告。”
“是!”联络官转身就冲向了通讯室,立刻向野战机场下达了起飞指令。
二十分钟后,托布鲁克东部野战机场。
夕阳已经沉到了沙丘边缘,余晖把机场跑道染成了暖色,沙漠里的风越来越凉。
两架挂载了高精度航空相机的飓风侦察机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螺旋桨在引擎的带动下高速转动,卷起地面的沙粒。
“秃鹫1号、秃鹫2号,塔台呼叫,跑道已清空,准许紧急起飞。重复,跑道已清空,准许紧急起飞。”
电台里传来塔台的指令,长机飞行员对着话筒应了一声,猛地推动油门杆,引擎的轰鸣瞬间拔高,两架飓风侦察机沿着跑道加速滑行,很快擡起机头,迎着最后的夕阳冲上了天空。
升空之后,两架侦察机立刻分开航线。
长机秃鹫1号转向正西,沿着滨海公路的走向,向着德军控制的区域低空突防。
僚机秃鹫2号转向西南,向着南线的广袤沙漠飞去,机翼下的航空相机已经开机,随时准备拍摄地面的敌军动向。
起飞不到8分钟,秃鹫1号的飞行员就透过座舱玻璃,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原本空旷的西线滨海公路沿线,一夜之间就像变魔术一样,密密麻麻铺满了德军的阵地。
沙丘的反斜面里,一辆辆三号,四号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隐蔽在伪装网下,炮管齐刷刷指向托布鲁克要塞的方向。
公路两侧的平地上,重炮阵地星罗棋布,150毫米榴弹炮炮管高高扬起,德军炮兵正在阵地里来回奔忙,做着开火前的最后准备。
更远处的沙漠里,卡车、装甲运兵车排成了看不到头的长龙,扬起的沙尘在最后的夕阳里格外显眼,哪怕隔着几公里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看得腿都有些软了,但刻在骨子里得责任感还是让飞行员压下操纵杆,让侦察机降低飞行高度,同时按下了航空相机的快门,镜头连续拍摄着地面的德军部署。
几平是同时,地面上的德军防空阵地开火了,20毫米机关炮的曳光弹拖着红色的尾迹,向着侦察机呼啸而来,紧接着,88毫米高射炮弹的爆炸也在侦察机周围炸开。
“观察站!观察站!这里是秃鹫1号!”飞行员猛地拉起机头规避防空炮火,同时对着电台,发出紧急呼叫,“西线滨海公路沿线,发现德军大规模集结!大量坦克、装甲车、牵引重炮,数量远超此前所有侦察数据!”
“德军已经完成进攻出发阵地构筑,就在要塞前沿10公里位置!重复,德军主力已在西线完成全面集结,随时准备进攻!”
前沿观察站的通讯参谋听到呼叫,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拿起笔,飞速记录着飞行员回传的每一个坐标、每一个细节,同时对着话筒喊:“收到,秃鹫1号,请继续核实敌军番号和兵力规模,注意规避防空火力!”
话音刚落,电台里又传来了秃鹫2号飞行员更加急促的呼叫,声音里满是震惊:“观察站!秃
鹫2号报告!南线沙漠里发现意军超大规模步兵集结!”
“集结带绵延超过30公里,大量卡车、牵引火炮、装甲车辆,正在向要塞前沿持续机动!意军已经在南线和西南线完成了大范围展开,正对我军南线防御阵地,兵力规模至少6个步兵师!”
两架侦察机,一架向西,一架向南,冒着德意两军的防空炮火,不断压低飞行高度,完成了全线的航拍侦察,把侦察到的情报,源源不断地实时回传到托布鲁克前沿观察站。
短短二十分钟里,整个轴心国部队的部署态势被完整勾勒出来:
德意两军总计超过十万兵力,已经从西、西南、南三个方向,完成了对托布鲁克要塞的三面包围态势;
西线是主攻方向,是德军装甲师的全部主力。配属重炮营、突击工兵营、反坦克营,坦克、装甲车超过两百辆,大口径重炮超过五十门,进攻阵地已经前推到距离英军前沿防线不足8公里的位置,所有作战单位全部进入待发状态。
西南线、南线,是义大利第10军、第20军的整整6个步兵师,加上阿里埃特装甲师、的里雅斯特摩托化师,总兵力超过七万人。
火炮、卡车、装甲车辆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且已经全部进入进攻出发位置,完成了进攻前的最后准备。
托布鲁克前沿观察站里,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氛围。
参谋们一边核对飞行员实时回传的情报,在军用地图上标注出敌军的集结位置,一边加急列印航空侦察的初步报告。
“快!把完整的侦察报告,立刻送往要塞司令部,亲手交到莫斯黑德将军手里!一分钟都不能
耽误!”观察站站长对着通讯兵吼道。
通讯兵抓起列印好的报告,转身就冲出了观察站,跳上早已发动的军用吉普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卷起黄沙,向着要塞司令部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观察站的电台兵立刻按照最高加密流程,将这份十万火急的敌情通报,同步加密抄送给开罗的中东英军统帅部,以及亚历山大港的第八集团军各个师指挥部。
18:20,托布鲁克要塞外围全线防御阵地。
来自要塞司令部的紧急通报已经传到了托布鲁克外围的每一处阵地、每一个碉堡、每一个炮位口所有人都知道,轴心国的进攻要开始了。
而就在半小时前,这些西线的澳军步兵还围在碉堡的煤油炉旁,煮着热茶,翻看着家人寄来的圣诞信件,分着包裹里的糖果和香烟,聊着平安夜的安排。南线的散兵坑里,十兵们还靠着沙包闲聊,盘算着等圣诞节过了,能不能轮休去后方休整。
而当一级战备的命令顺着电话线传下来的那一刻,整个防线都瞬间动了起来。
轻松氛围消失了,只剩下紧张与肃杀。
西线核心防御区,直面德军第21装甲师的主攻锋芒,也是整个托布鲁克防线的重中之重。
澳军第20旅的4个步兵营,已经全部进入预设战位。
士兵们快速钻进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检查手里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拉开枪栓确认子弹上
膛.
布伦轻机枪的射手则把机枪牢牢架在了碉堡的射击口,副射手蹲在一旁,把一个个30发弹匣整齐地排好,堆在机枪伸手可及的位置。
他们还把反坦克手雷从弹药箱里拿出来,拔掉保险销放在身侧。
反坦克炮阵地上,炮组的士兵们正飞速摇动手轮,调整QF2磅反坦克炮的射界,炮口死死对准了滨海公路的缺口一那是德军坦克最可能发起突击的路线。
炮长趴在瞄准镜前,反复校准射击诸元,装弹手把风帽穿甲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放在炮膛旁,随时准备装填。
“都给我把精神提起来!”炮长对着班里的士兵吼道,“德国人的坦克就在对面,马上就要冲过来了!都给我盯紧了,等他们进了有效射程再开火,第一炮必须给我打中!”
“先打履带,然后尽可能打他们的观察孔。”
“别在阵地上丢了人!”
前沿的工兵分队,也在做着最后的检查。
工兵们猫着腰,沿着交通壕快速移动,最后一次检查前沿雷区的起爆装置,确认反坦克壕的障碍设置完好,爆破筒、铁丝网的布设没有问题。
一旦德军的坦克和步兵发起冲锋,他们就要在第一时间引爆雷区,用爆炸迟滞德军的突击节奏,给后方的反坦克炮和步兵创造射击窗口。
几公里外的英军炮兵阵地上,更是一片忙碌。
一门门25磅野战炮的炮管缓缓擡起,指向了德军集结的方向。
炮兵们根据航空侦察回传的精准坐标,飞速转动炮架,重新校准射击诸元,炮长拿着计算尺,反覆核对射击距离、弹道参数,确保炮火能精准覆盖德军的集结阵地。
一箱箱炮弹被从加固的弹药库里搬出来,高爆弹、穿甲弹、烟雾弹分门别类地堆放在炮位旁,黄铜的弹壳堆得到处都是。
炮兵连长拿着步话机,一个个炮位核对状态。
“各炮位注意,一旦接到司令部的开火命令,必须在一分钟内完成首轮齐射!优先覆盖德军的坦克集结点,再敲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听清楚了没有!”
“一号炮位明白!”
“二号炮位明白!”
一声声应答从步话机里接连传来,小伙子们都憋着一股劲。
和第七装甲师一样,他们也早就想和德国人二番战了。
在西线一处前沿碉堡里,两名年轻的澳军士兵靠在碉堡壁上,给步枪弹匣压着子弹。
“刚才听上尉说,对面来了十万大军,光德国人就有三万,还有两百多辆坦克,这仗怕是不好打。”列兵叹了口气,把压满子弹的弹匣放在一旁,又拿起一个空弹匣继续压弹。
“怕什么?”旁边的中士手里的动作没停,“我们在这里守了快半年了,义大利人前前后后冲
了多少次,哪次不是被我们打回去了?德国人来了也一样。”
“这座要塞很坚固,他们想冲进来,就得拿命来填。”
“那开罗那边,会派援军过来吗?我们被三面包围了,要是没援军,迟早会被耗死的。”列兵又问,有些不安。
中士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尽管他也没谱,但还是不想在新兵面前表现出来。
“管他有没有援军。莫斯黑德将军说了,我们守的就是托布鲁克,人在阵地在。就算援军不来,我们也能守住这座要塞,让德国人知道,我们的阵地,不是那么好啃的。”
列兵点了点头,咬了咬牙,把压好的弹匣插进步枪里,哗啦一声拉开枪栓,把枪口对准了碉堡外的沙漠。
整个托布鲁克的外围防线,此刻像一张被彻底拉满的弓。
哪怕是最偏远的前沿观察哨,也全员进入了战位,双岗警戒的哨兵趴在观察哨的射击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的沙漠,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散兵坑里的士兵握着步枪,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敌军的冲锋:交通壕里,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快速穿梭,传递着最新的命令和情报。
没有一个人脱岗,没有一个人偷懒,整条防线的每一个节点,都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和百公里外印度师那松松垮垮的防区,形成了天壤之别。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血战已经不可避免,他们手里的枪、脚下的阵地,就是托布鲁克最后的屏
障。
18:40,托布鲁克要塞司令部。
莫斯黑德接过通讯官传来的报告,快速逐行扫过上面的文字、坐标和兵力统计,脸色越来越沉。
所有旅级以上的指挥官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份侦察报告,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不是小规模的袭扰,也不是试探性的进攻,是隆美尔要全面围攻托布鲁克的总攻前奏。
这一次,德国人带着义大利人,是抱着必拿下托布鲁克的决心来的。
莫斯黑德看着在场的所有军官,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眼神依旧坚定。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接对着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情况已经完全清楚了。德军装甲师的主力,集中在西线滨海公路沿线,这必然是他们的主攻方向。隆美尔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装甲主力,从西线撕开我们的外围防御带,一旦突破,就直插我们的要塞核心区。”
“义大利人的6个步兵师、2个装甲师,分布在西南线和南线,大概率是辅助牵制,一方面配合德军的主攻,分散我们的兵力和注意力;另一方面,彻底封锁要塞向南的所有通道,防止我们向南突围,也防止埃及本土的英军向西接应,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要塞里。”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
隆美尔的战术意图,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地图上:十万大军三面包围,西线重拳出击,南线全面牵制,就是要一口吃掉托布鲁克的三万守军,拔掉这颗钉在他后腰上的钉子。
“光靠我们这点人守不住托布鲁克,我们需要第八集团军的增援。”
“立刻起草加急加密电报,发给开罗的中东统帅部,以及第八集团军司令部。”
“告知他们,轴心国十万大军已完成对我托布鲁克的三面包围。”
“请求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立刻出动轰炸机部队,对德意两军的集结阵地、炮兵阵地、后勤节点实施大规模轰炸,迟滞敌军的进攻准备。”
“请求集团军司令部,立刻调配预备队向西机动接应,尽快打通托布鲁克与后方的联系,否则要塞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合围之中,后续补给、增援全部断绝。”
“明白,将军!我立刻起草,十分钟内发出!”通讯官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通讯室。
作战室里的军官们,陆续转身离开,快步奔赴自己的防区,把作战命令传递到每一个营、每一个连、每一个士兵的手里。
科洛尼尔上校看着地图上的包围圈,眉头紧锁,低声说道:“将军,开罗那边,大概率不会派主力过来接应。蒙哥马利那家伙刚上任第八集团军司令,手里的主力都攥在亚历山大港、马特鲁港一线,他大概率不会冒着被隆美尔穿插的风险,派部队往西过来。”
莫斯黑德走到狭小的观察窗前,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沙丘后面,暮色快速吞噬了整片沙漠,远处的地平线上,能隐约看到德意两军阵地方向,车灯的光点已经连成了一片。
他沉默了几秒,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决定,平静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我知道。不管开罗的援军来不来,我们都要守住托布鲁克。”
“这座要塞,是大英帝国在北非的脸面,是挡住隆美尔向东突进的最后一道屏障。我们退一步,整个埃及就危险了,整个中东的战局就危险了。”
“从现在起,所有人守好自己的阵地。我莫斯黑德,和你们所有人一起,就在这座要塞里,跟德国人、义大利人耗到底。人在,阵地在。托布鲁克在,我们就在。”
19:00,托布鲁克南线防御阵地。
这里是整个要塞防线的薄弱环节,相比于西线依托滨海公路和密集工事构建的核心防御带,南线的地形更加开阔平坦,缺少天然的地形屏障,永备工事的密度也远不如西线,驻守的兵力也相对更少。
不过好消息是,这里是义大利人选定的主攻方向。
一级战备的命令传过来之后,整个南线阵地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士兵们早已全部进入了预设的散兵坑和火力点,配属的反坦克炮,全部被拖进了高地反斜面的隐蔽炮位,炮口对着意军集结的方向,只等着目标进入射程。
前沿观察哨建在南线一处最高的沙丘上,两名哨兵趴在沙袋垒成的观察位里,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3公里外的沙漠。
暮色越来越浓,望远镜的视野里,意军的集结动向清晰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卡车停在沙丘后面,大量的步兵正在下车集结,扬起的沙尘连成了一片,像一层黄色的雾,笼罩在沙漠上空。
偶尔能看到装甲车的轮廓从沙尘里露出来,牵引火炮的卡车正在调整位置,炮兵正在构筑临时炮位,整个意军的进攻阵型,正在快速成型。
“营部,营部,这里是南线2号观察哨。”哨兵立刻拿起战地电话,对着话筒快速汇报,“前沿3公里处,意军大规模集结持续扩大,大量步兵、卡车、火炮和装甲车辆,正在进攻出发阵地全面展开,规模至少两个师!”
“重复,意军主力已全部抵近我南线前沿,他们正在部署炮兵!”
“收到,继续严密监视,有任何动向,立刻汇报!”电话那头传来营部的回应。
反斜面的反坦克炮阵地上,更是一片忙碌。
南线的反坦克火力本就比西线薄弱,全营一共才只有4门43倍径的六磅反坦克炮。
这和第七装甲师那种斯特林重工定制的加长身管型号完全不同,只是英军量产的基础款,剩下的主力全是列装多年的2磅反坦克炮。
这款老炮早已停产,穿深虽跟不上德军新锐坦克的装甲升级,却是对付义大利装甲部队的趁手家伙。
士兵们正猫着腰,一箱箱地把穿甲弹搬到炮位旁,码在炮身两侧的防盾后面。
炮长正蹲在一门六磅炮的炮身旁边,一手按着冰冷的炮盾,一手指着意军集结的方向,对着班
里的士兵反复叮嘱。
“都给我听好了,对面是义大利人的阿里埃特装甲师,他们的M13/40坦克,正面装甲最厚的地方也才30毫米。”
“我们这门六磅炮,在1200码外就能轻轻松松打穿它的正面装甲,更别说侧面了。”
“都给我沉住气,等他们的坦克进了有效射程再开火,优先打指挥车。”
“看清楚炮塔上的天线和乘员舱,先敲掉他们的指挥中枢,让他们的坦克群变成无头苍蝇,再打步兵输送车,绝不能让他们的步兵跟着坦克冲到我们的阵地前沿,听清楚了没有!”
班里的士兵齐声应下。
炮长又转身走向旁边的2磅炮阵地,对着几个炮组补了死命令。
“我知道你们在骂手里的2磅炮。别觉得老就不好使,义大利人的薄皮坦克、轮式装甲车,800
码内照样能一炮干穿。”
“给我盯着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和轻型载具,射速快是你们的优势,别给他们下车展开的机会。”
“都给我记死了,没我的命令不许提前开火,一旦开火,就给我往死里打,绝不能让义大利人从我们的防区撕开口子!”
“放心吧中士!”2磅炮的炮手拍了拍炮身,“这帮义大利软蛋,上次冲锋被我们打丢了半个连,这次再来,照样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们的心里其实比隔壁防线的兄弟们轻松不少,因为他们都知道义大利人就是纸老虎,别说2
磅炮,机枪一扫就散了。
就在这时,阵地的广播接收器里,突然传来了义大利人用大功率电台循环播放的劝降广播,蹩脚的英语混着电流的杂音,顺着电话线,传到了南线、西线的每一处阵地广播里:“托布鲁克的英军、澳军士兵们,听着!我们是义大利皇家陆军,格拉齐亚尼元帅和隆美尔将军的十万大军已经包围了托布鲁克,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你们的奥康纳将军,已经死在了溃逃的路上!开罗的司令部根本不会给你们派来任何援军!
你们被彻底抛弃了!”
“平安夜已经到了,圣诞节就在明天,你们没必要为了必败的战争送掉性命。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给你们食物和水,让你们平安度过圣诞节。只要放下武器,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任何一个人!”
广播声一遍遍地循环着,在暮色笼罩的阵地上格外刺耳。
散兵坑里的澳军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有人当场就对着广播骂出了声。
奥康纳中将,他们的前任司令官,罗盘行动的缔造者,他带着第八集团军在一周内歼灭了五万义大利人。
哪怕是澳军的士兵,也对他充满了敬意。
而这样一位名将,没有死在和德军的正面交锋里,却死在了溃逃的印度兵车轮下,这一直是第八集团军每一个基层士兵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义大利人拿奥康纳的阵亡来劝降,瞬间点燃了所有澳军十兵的怒火。
“这帮该死的义大利杂种!居然敢拿奥康纳将军说事!”西线碉堡里的指挥官狠狠一拳砸在碉堡壁上,对着步话机向要塞司令部怒吼,“将军,让我们开炮吧!给这帮狗娘养的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澳大利亚师的士兵不是吓大的!我们要为奥康纳将军报仇!”
“对!开炮!用炮弹回应他们的劝降!让义大利人看看,托布鲁克的守军,没有一个会投降的!”阵地上的请战声,顺着电话线,源源不断地传到了各营部、旅部,最终汇总到了要塞司令部。
莫斯黑德听完前线的汇报,看着地图上德意两军的集结坐标,眼底的怒火也是藏不住了。
他没有犹豫,转身对着炮兵指挥官下达了命令:“命令!全线炮兵,不管是25磅炮还是5.5英寸榴弹炮,立刻开炮!按照预定坐标,对德意两军的进攻出发阵地、集结点、炮兵阵地,实施全线覆盖齐射!”
“先给我往义大利人的阵地上砸炮弹,让他们闭嘴!让他们知道,托布鲁克没有投降的士兵,只有战死的军人!”
“是,将军!”早就饥渴难耐的炮兵指挥官立刻拿起电话,对着全线炮兵阵地,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随即,托布鲁克全线炮兵阵地,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门门25磅野战炮、5.5英寸榴弹炮,同时喷出了巨大的火舌,炮管猛地后坐,又在液压机构的作用下复位。
密集的高爆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暮色笼罩的天空,像雨点一样砸向了德意两军的集结
阵地。
西线,炮弹在德军的坦克集结地、炮兵阵地接连爆炸,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把沙尘和金属碎片掀到几十米的高空,几辆来不及隐蔽的装甲车瞬间被爆炸吞噬,燃起了熊熊大火。
南线受到了炮兵的重点照顾。
成百上千发炮弹砸向了义大利人的步兵集结区,刚刚还在播放劝降广播的电台阵地,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瞬间被炸成了碎片,循环的劝降声戛然而止。
集结的意军步兵被突如其来的炮火炸得人仰马翻,卡车被炸成了燃烧的废铁,临时构筑的炮位在炮火里土崩瓦解,士兵们尖叫着四散寻找隐蔽,整个意军阵地乱成了一团。
这是平安夜里,托布鲁克的第一声炮响,也是这场围攻战的正式开局。
德军的反应极快,不到五分钟,德军的重炮部队就开始了炮火反击,密集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托布鲁克的前沿阵地和炮兵阵地,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震得整个沙漠都在微微发抖,碉堡的墙壁上,沙土不断往下掉。
双方的炮战瞬间升级,数百门火炮在沙漠的两端对射,炮弹的尖啸声、爆炸声,填满了整个托布鲁克的空域,火光把暮色里的天空,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色。
地下司令部里,莫斯黑德站在地图前,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锋芒愈发锐利。
他很清楚,这场平安夜的血战,开始了。
隆美尔的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而他和他的三万守军,将在这座要塞里,迎来最残酷的考
验。
而数百公里外的第七装甲师防区里,亚瑟的R系统,也在这一刻,被托布鲁克方向全线爆发的战火强制刷新。
这场席卷北非的战火,在平安夜里,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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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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