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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亚历山大港的乞丐与请战的戴高乐
北非海岸线,东经二十五度海域。
浑浊的海水正在疯狂拍打干旱的沙滩。韦维尔在开罗地下室里越过了海军方面下达的那道明码撤退令,彻底打破了各军种之间的战区壁垒。
不用他或者伦敦方面给出任何指示,地中海舰队和皇家空军已经行动起来。
海平线上,巨大的灰色钢铁剪影撕开海雾。三艘隶属于地中海舰队的城级轻巡洋舰,危险地吃着浅水区的底限水深,带领着八艘部族级驱逐舰,如同移动的钢铁长城般卡在海岸线外围。
“左满舵!稳定射击底座!”
旗舰的舰桥上,航海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沉重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泛白的尾迹,强行将右舷对准了内陆方向。
“测距仪锁定!距离一万四千码!干线公路上的轴心国装甲纵队!”
“一号、二号主炮塔,高爆弹,装填完毕!”
“开火!”
“轰狂暴的膛压瞬间将三艘城级轻巡洋舰的舰艏压入海面。
十二门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的主炮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重达一百磅的弹头撕裂空气,在海面上空划出密集的死亡抛物线,精准地砸向一万码外的内陆公路。
滚烫的黄铜药筒从炮塔后方重重砸在柚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哐哐”声。
封闭的火炮底座内部,温度迅速飙升。
炮手们光着膀子,大口喘着粗气,将沉重的发射药包强行推入炮膛。
扬弹机咬合,底舱的弹药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基座。
由于射击频率过高,火炮外壁的冷却套筒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排烟系统满负荷运转,依然无法完全抽走那股硝烟味。
每一名操作员都在透支体力,用双臂维持着海防线的火力压制,一旦他们停火,那些坦克就会很快将大英帝国的难民们撕成碎片。
内陆的戈壁滩上,试图咬住溃兵尾巴的德军第五轻装师先头部队,瞬间撞进了一堵由大口径舰炮编织的弹幕中。
巨大的爆炸将成吨的沙土和半履带车的残骸掀上半空,高装药量硬生生在荒原里犁出了一道宽达两公里的绝对隔离带。
冲在最前方的两辆三号中型坦克,直接遭遇灌顶打击。
薄弱的顶部装甲被瞬间贯穿,车内发生殉爆。
重达几吨的炮塔被冲击波直直掀飞到半空,随后砸在沙丘上。剩下的德国摩托化连队被迫踩死刹车。驾驶员拼命转动方向盘,将车辆开进洼地隐藏。
跟随推进的掷弹兵连滚带爬地跳进散兵坑,双手死死捂住耳朵。隆美尔那柄锋利的突击箭头,被来自海上的绝对重火力死死按停在沙地里,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与此同时,头顶的空域传来密集的引擎嘶吼。
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彻底掏空了尼罗河三角洲所有的家底。
整整四个中队的飓风战机,挂载着加满的机枪弹药,以危险的低空掠海飞行姿态呼啸而过。
十二缸梅林发动机的咆哮声盖过了海浪。
伴随着机枪弹药的倾泻,飓风中队在海岸线上空强行切出了一道宽度不足五公里的掩护走廊,将所有试图突防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硬生生逼退。
这层由航空燃油和子弹编织的空中防护网肩负着双重重任:他们不仅要死死护住沙地里徒步撤退的溃兵,更要在头顶为那些近海开火的舰队撑开防空伞,并随时通过无线电,向下方的舰桥提供实时的跨射火炮引导诸元。
在这场极限的跨军种火力投射中,皇家海军的重炮群与皇家空军的战斗机编队打出了
完美的配合。反观他们不计成本掩护的地面部队一在之前一周里高歌猛进的第八集团军,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军队的骨架,在荒原上毫无底线地溃退着,一切战术纪律都被彻底掩埋在脚下的黄沙中。
皇家空军第七十三中队的指挥官死死推着操纵杆,双眼盯着座舱前的光学瞄准具。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油量指针已经逼近红线警报区。
就在几秒钟前,他才用机翼两侧的八挺白朗宁机枪,将一架正准备投弹的斯图卡打成了一团凌空炸裂的火球。
滚烫的弹壳如暴雨般砸在下方的阵地上。
但由于没有高空护航编队,航空兵只能依靠不断盘旋来驱赶敌军机群。
每一名飞行员都在脑海中不断计算着返航底线,但没有任何一架战机提前脱离编队。
他们榨干了冷却液和润滑油的最后一点价值,将滞空时间拉长到战机承受的极限。
这是用大英帝国的海空底蕴,硬生生砸出来的一条求生通道。
海滩上,撤退点,这里混乱到了极致。
浅水区挤满了试图登船的撤退人员。
由于吃水深度限制,接应舰只无法直接靠岸。水手们降下全部救生艇,并在侧舷挂满
麻绳网。军官们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拔出配枪,声嘶力竭地维持登船秩序。
“扔掉装备!把弹药带解开!多余的负重会把小艇压沉!”一名海军少校站在礁石上,挥舞着手枪大吼。
那些沉重的维克斯重机枪、迫击炮底座和连队电台,早在一百公里外的沙漠狂奔中就被抛弃殆尽。
此刻,这些溃兵身上仅剩下最后的轻武装一恩菲尔德短步枪、刺刀和少量的帆布子弹带。
但为了让吃水线逼近红线的驱逐舰塞进更多人员,所有人必须掉最后一点负重。
士兵们麻木地执行着毁弃程序。
他们将步枪枪机徒手拆卸,用力甩进深水区,随后将枪管和木制枪托对准海边的礁石狠狠砸断。
浅滩上漂浮着被军刀割破的备用弹药袋和沉入水底的防毒面具盒。
哪怕是最后一根枪械击针,也绝不留给背后的追兵。
一名装甲兵中士吃力地涉水前行,背上扛着一名双腿被弹片削断的战友。
周围的水域被伤员流出的鲜血染红。
当他终于抓住侧舷垂下的网绳时,手掌已经被粗糙的纤维磨得鲜血淋漓。
上方的人探出半个身子,将他们硬生生拖上甲板。
甲板上早已人满为患。
伤员和幸存者紧紧贴在一起,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锅炉在超负荷运转,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烟,载着这批人员全速驶离这片死亡地带。
向东,三百海里外,那里是尼罗河三角洲的咽喉。
亚历山大军港,深水码头。
和敦刻尔克大撤退的目的地不同,这里没有任何迎接英雄的军乐团,也没有挥舞着米字旗的国民。
整个港口被刺鼻的烈性消毒水、泄露的重油,以及溃烂伤口的腥臭味彻底填满。
厚实的防波堤内,第一批执行收容任务的部族级驱逐舰缓缓靠泊。
粗大的缆绳被粗暴地套在生铁系缆桩上,随着绞盘的转动,驱逐舰缓缓停止。
码头边缘停满了军用救护车和临时征用的运货卡车。巨大的起重吊臂停止了常规货运作业,为担架队让出通道。
军医提着带有红十字标记的医药箱,直接在露天混凝土场地上展开急救。
吗啡和绷带的消耗速度惊人。
几名护士用剪刀剪开与血肉粘连的布料,迅速进行止血包扎,随处可见临时手术后留下的刺眼血水。
木制舷梯被水手们合力推出,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混凝土栈桥上。
站在栈桥下方负责接收的宪兵队军官,手里拿着登记板,但在看清从舷梯上走下来的人群时,他握着钢笔的手彻底僵住了。
从甲板上走下来的,根本不再是两周前那支武装到牙齿、踏着整齐军步离开营地的帝国精锐。
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乞丐。
港口后勤官疯狂清算着人数和物资,结果是惨烈且让他震惊的。
出发时,第八集团军拥有整整五万名建制完整的战斗人员、超过300辆包括流星中型坦克在内的各型战车、500门牵引火炮和2000辆后勤车队。
而此刻,根据各船的载员清算,最终能活着踏上这片混凝土平台的,仅剩两万余人。
另外整整三万名帝国的士兵,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两百公里宽的沙漠里,或者走进了德国人的战俘营。
栈桥上的画面挑战着后勤官们的神经极限。
这两万名幸存者,为了在缺水的环境中逃命,为了能挤上载员有限的救援船只,丢掉了一切能丢的。
船上找不到任何重型载具的影子。
没有坦克,没有火炮,没有卡车。
甚至连步枪都被丢掉了。
走下舷梯的士兵们,绝大多数人头上没有标志性的托尼飞碟钢盔。他们的肩膀上空空荡荡,没有那把可靠的李·恩菲尔德短步枪,胸前也没有沉甸甸的帆布弹药带。
连最基本的单兵护具也丧失殆尽。
在高温与长途跋涉下,许多人的军靴早就跑丢了,或者因为皮革干裂而断成了两截。
他们只能把撕碎的军服下摆或者急救包里的绷带死死裹在脚底。
有些人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连体服,布料上沾满了自毁装置起爆时溅射的机油。
一名前锋团的少尉手里死死攥着一面被烧去大半的连队旗帜。这是他唯一带回来的东西。他的连队在阻击德军追兵的时候全军覆没,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完了全程。
每走一步,那些沾满血污和暗黑色沙土的破布,就在干净的混凝土上留下一个刺眼的血印。
士兵们的眼眶深陷,嘴唇因为脱水而裂开一道道血口。他们相互搀扶着,眼神空洞,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在港口回荡。
宪兵队的人甚至不敢上前核对番号。
因为建制已经彻底被碾碎了。军官找不到自己的连队,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长官,第四印度步兵师的残部和第七装甲师失去装备的驾驶员混杂在一起,犹如一滩散沙。
后勤处紧急准备的热燕麦粥和清水被装在大铁桶里推了过来。
人群没有爆发出争抢,也没有人为了食物大声喧哗。
他们排着队,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锡纸碗,大口吞咽着粗糙的口粮。麻木的神经已经无法做出多余的反应。
宪兵放弃了按连队整编的计划,只能勉强将步兵、装甲兵和炮兵分流到不同的临时营帐中。
曾经威震中东的英国第八集团军,在短短半天之内,彻底沦为了两万名两手空空、连建制都无法拼凑的难民。
伦敦,唐宁街十号。
内阁会议室外的走廊里,厚重的橡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完全隔绝。
查尔斯·戴高乐穿着一身笔挺的法军准将制服,皮带扣擦得锃亮。
他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规律地在门板上敲击了三下。
在得到里面那道沙哑的允许声后,他才握住黄铜把手,推门而入。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
法兰西本土已经全面沦陷,他这个所谓的自由法国领袖,实质上是寄居在泰晤士河畔的流亡者。他完全收起了曾经在巴黎统帅部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做派,步伐沉稳,目光克制。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丧失了对战争全局的敏锐嗅觉。
就在一小时前,在亚瑟的示意下,让娜少校刚刚向他递交了一份通过特殊波段收到的北非战损简报。
简报上那一排排触目惊心的战损数字,向他揭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大英帝国在几个小时内,于两千公里外的沙漠里丢掉了一整个装甲师和数万名步兵。
他知道英国人在北非的情况很糟糕,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这位法国代表深邃的眼窝里,正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求战欲。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绝佳的政治切入点。
如果他手下的那些法军士兵能够在这个危急时刻顶上去,自由法国在盟军阵营中的发言权将得到实质性的提升。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巨大的胡桃木会议桌中央,摊开着一幅带有等高线和坐标网格的中东全域军事地图。
几名内阁重臣和军方要员围坐在桌旁,脸色铁青。
帝国总参谋长约翰·迪尔爵士正拿着笔,在地图上的托布鲁克到马特鲁之间画着代表防线全面收缩的虚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戴高乐径直走到长长的胡桃木会议桌边缘。
他没有入座,也没有理会那些带着防备与审视的视线,而是从腋下抽出一个厚实的硬纸板文件夹,将其平推到桌面的主位前。
文件在打蜡的木桌面上滑行,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最终停在邱吉尔的面前。
“首相阁下。”戴高乐的英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但吐字清晰,“这是让森少将麾下,自由法国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的最新整编花名册与装备清样。”
他站直身体,双手贴紧裤缝,开始进行纯粹的军事汇报。
“经过严格的人员收拢和斯特林重工长达三个月的彻底换装,这支部队目前拥有两万
一千五百名具备完整建制的作战人员。下辖三个摩托化步兵团,一个配备了七十二门二十五磅炮和18门新型5.5英寸加农榴弹炮的独立炮兵团,以及一个专门针对沙漠地形进行过特种战术演练的反装甲营。该营配备了六十门加装防沙护盾的反坦克炮。”
戴高乐的语速平稳,不卑不哼,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直接撞击着在座每一位军方高官的神经。
“全副武装,齐装满员,战备等级处于随时可以登舰的最高状态。”
“并且,这三个月来,让森少将也会不间断地带领他们在索尔兹伯里平原进行高强度的模拟干旱地带行军演练。所有的连级以上军官中,有三分之一曾在法属北非的沙漠外籍兵团服役,他们完全熟知如何在高温缺水的环境下维持内燃机的运转和步兵的体力。”
会议室里的几名内阁大臣互相对视了一眼,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陆军大臣大卫·马杰森皱起眉头,伸手拉了拉西装的下摆。
他看着戴高乐,有些迟疑:“阁下,我不怀疑贵军的训练热情。但向地中海投送一个两万多人的整编摩托化师,需要耗费庞大的运力。”
“你们拥有超过四百辆卡车和大量的重型火炮,这需要至少征用四十艘大型远洋运输船。皇家海军现在连护航北大西洋商船都捉襟见肘,如果抽调船队去运送一支没有经过实战检验的客军,参谋部很难在战术评估上签字。”
这纯属扯淡。
如果连横跨四大洋的大英帝国都宣称自己凑不出几十艘远洋货轮,那这颗星球上就再也找不出第二支成规模的运输船队。
别说区区一个两万人的师级单位,只要战时内阁真的下定决心,哪怕是一个齐装满员的集团军,大不列颠的商船队也绝对有能力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所有的重装备吊装与起锚。
当初的发电机行动,皇家海军甚至连泰晤士河上的民用游艇和驳船都编入了序列,硬生生从德国人的眼皮底下拽回了四十万兵力。
庞大的运力底盘一直都在。
陆军大臣抛出这条冠冕堂皇的后勤借口,目的只有一个白厅的总参谋部高官们,根本不信任这支刚刚在本土吃过败仗的法兰西客军。
“没有经过实战检验?”
戴高乐的声线瞬间低沉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盯住陆军大臣的眼睛。
“马杰森阁下,第十二师的骨干,全是从敦刻尔克海滩和挪威纳尔维克撤回来的百战老兵。他们在法兰西北部用血肉之躯挡住过德国人的装甲突击。至干实战检验戴高乐伸出右手食指,精准地点在桌面上那幅北非地图的干线公路网中心。
“贵国刚刚在沙漠里葬送了整整一个五万人的集团军,前线总指挥阵亡,第七装甲师和第四印度步兵师名存实亡。现在,从前线到亚历山大港,出现了一道宽达两百公里的无人防守区。你们本土的国民警卫队被死死钉在海岸线上防备德国人的登陆,澳大利亚的增援部队还在印度洋的运兵船上,至少需要五个星期才能抵达红海。”
他收回手指,站直身体,用冷硬的陈述撕开了盟友的遮羞布。
“在这个时间窗口内,如果隆美尔的装甲纵队强行穿透防线,你们在开罗的最高统帅部就只能组织文职参谋去挖战壕。大英帝国现在严重缺乏能够立刻投入一线的熟练步兵。”
“你们没有挑剔的资格。船只吨位的问题我相信对于贵国而言不算问题,如果真的有必要,我们愿意把所有的补给卡车留在本土,士兵只携带步枪、弹药和轻型火炮登舰,到了亚历山大港再接收贵军遗留的运输载具。”
坐在左侧的海军第一海务大臣达德利·庞德敲了敲烟斗。
“就算我们凑够了船只,航线安全依然是个大问题。地中海航线目前处于轴心国轰炸机的威慑下,绕道好望角则需要长达一个多月的航行。两万人的补给消耗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戴高乐听懂了,这是皇家海军不想为自己这个法国人承担风险。
“我们自带了三个月的压缩口粮和弹药基数。”戴高乐迅速反驳,不留任何破绽,“我们不需要占用第八集团军现有的后勤配额。先生们,坐在英格兰的军营里消耗口
粮,和站在埃及的战壕里消耗口粮,对于整个反法西斯同盟的物资总盘子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在沙漠里,我们能把子弹打进德国人的胸膛。”
戴高乐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他重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邱吉尔,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种强烈的军人荣誉感。
“如果帝国需要向地中海南岸紧急增派地面防线,去填补第八集团军留下的空缺,第十二师绝对是一个极佳的选择。”
他停顿了半秒,加重了语气。
“我的士兵们渴望去往那片沙漠。他们每天都在营地里擦拭枪管,渴望向德国人证明,法兰西的陆军依旧能打残酷的硬仗。我们需要战场,我们需要用德国人的血,来洗刷本土沦陷的耻辱。只要内阁下达调令,这只部队今晚就可以向南安普顿港集结。”
面对戴高乐掷地有声的请战,邱吉尔靠在椅背上,嘴里死死咬着半截雪茄,没有任何表情。
他并没有立刻伸出手去翻阅那份厚重的花名册,也没有对戴高乐的慷慨陈词做出正面回应。
这位历经风浪的政治老手脑海中,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权力计算。
从军事角度来看,立刻将这两万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填补进北非防线,是阻断轴心国攻
势的最优解。
但从政治权力的角度出发,情况则复杂得多。
作为帝国的掌舵人,邱吉尔很清楚,戴高乐此刻推上桌面的筹码,虽然打着自由法国的旗号,但这支军队的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法兰西第三共和国的财政血液。
从撤退到本土的那一天起,法国人失去了所有的军工产能。
他们没有兵工厂,没有税收来源,甚至连日常消耗的军服和医药都无法自给自足。
让森少将那个原本连步枪都配不齐的残破步兵师,能够在短短三个月内完成脱胎换骨的彻底换装,变成一支重火力和单兵装备一应俱全的精锐,这背后庞大的吞金量,绝不是唐宁街日渐干瘪的国库能够支撑的。
邱吉尔的视线落在花名册封皮的一个角落。
那里清晰地盖着一个深蓝色的工业印章。
没有再看戴高乐。
相反,这位帝国掌舵人缓慢地转动脖子,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桌右侧末端的一个身影。
亚瑟·斯特林。
整个会议室里的核心高层,包括陆军大臣和总参谋长,在顺着首相的目光看过去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心知肚明,戴高乐推上桌面的这个诱人的筹码,根本不属于大英帝国的战争部。
法国人的陆军、海军,甚至眼前的这位法国准将每天消耗的咖啡和雪茄,全都是靠着亚瑟·斯特林庞大的工业资金和兵工厂里的流水线才强行站稳脚跟的。
那两万名武装到牙齿的法国预备队,身上的每一件军装、手里的每一把恩菲尔德步枪,都打着斯特林重工的出厂钢戳。
这支部队,本质上只听命于那个掌控着帝国兵工厂的年轻军官。
戴高乐的请战,实际上是在向亚瑟索要出兵的许可。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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