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17章 奥金莱克:立刻把亚瑟打包送往中东
亚瑟从阴影中站起身。
他穿着笔挺的准将军服,绕过会议桌,大步走到靠墙的那座巨大的北非全域沙盘前。
“前线装备告罄,两万人全部需要重新武装。帝国的军费已经逼近赤字红线,财政部根本拿不出这笔紧急预算去武装法国人,甚至连亚历山大港那两万名难民我们都快养不起了!”军需大臣正抓着杂乱的报表,在一旁不知道是向首相还是戴高乐,亦或是面前的亚瑟发出悲观的哀嚎。
“闭嘴。”
亚瑟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抱怨。
他伸手从那位大臣手中抽出那些盖着赤字印章的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便反手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纸张散落一地。
亚瑟的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政客,将军。
他很清楚,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老狐狸了,每个人其实都在或多或少的为自己谋取着利益。
军需大臣不知道斯特林重工的产能?
狗屁!
这几个月的不列颠空战,斯特林重工犹如印钞机般疯狂下线的喷火战机,早就将大英11
21
帝国战时的庞大工业产能,在这群高层眼前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老不死的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哀嚎纯属扯皮,对方无非是想借着北非防线崩盘的惨败作为筹码,向邱吉尔施压,试图在下一季度的战争预算大盘里切走更大的一块蛋糕。
“收起那套把戏吧。”亚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戳穿了对方的底牌,“在座的没有外人,而且只要我们达成统一意见,不需要财政部去走那些漫长的拨款程序。我可以向在座的各位保证的是,斯特林重工考文垂和伯明罕的所有生产线,目前正在进行高强度的三班倒全速运转。”
这就是作为斯特林家族继承人的底气。
“伯明罕的五号重型厂房在一周前已经彻底停止了所有民用拖拉机配件的冲压作业。
那些重型锻压机现在每隔三十秒,就能成型一块重型载具的炮塔护盾。纽卡斯尔的钢铁厂每天向南输送数万吨粗钢。六万名熟练工人和女工被分批填入流水线,实行每天十二小时的轮班制度。兵工厂的高炉从不熄火。”
看着那几张试图讨价还价的面孔,亚瑟只是笑了笑。
“只要那些从沙漠里退回来的老兵,他们的右手食指还能扣动扳机,只要他们还愿意去填战壕,我就能在短时间内,把两万支崭新步枪、最新批次的25磅炮和5.5英寸加榴炮,以及后续下线的流星战车,准时地塞进他们的手里。利物浦和南安普顿的深水泊位上,二十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弹药装载。”
“而你们最关心的,这笔庞大的战备开销,将由斯特林财团的战争债券先行垫付。前线的烂摊子,不需要国会用时间去进行毫无意义的扯皮。”
亚瑟心里冷笑,这才是这群老狐狸真正的目的。
而事情也果真如他所想,随着亚瑟代表斯特林家族作出承诺,室内那种濒临断裂的紧绷感肉眼可见的衰退了。
财政大臣僵硬的脊背立刻向椅背靠去,几名内阁重臣不约而同地呼出一口长气。
在战争这头吞金巨兽面前,只要体量庞大的斯特林家族愿意将真金白银砸进北非的沙坑,只要那台恐怖的兵工复合体还在为前线兜底,白厅的政客们就不必去面对下议院质询时的财务灾难。
所有关于钱的焦虑,在这一刻被工业巨头的表态强行压平。
他站直身体,瞥了一眼不再作声的军需大臣。
“武器损耗,绝不是阻断战局继续进行的借口。工业产能可以强行覆盖战术上的失误。”
“我们有容错空间。”
他扫视了一圈。
“那么先生们,现在能把精力从帐本上挪开,来讨论我们如何才能狠狠地踹德国人的屁股了吗?”
这下子,没人再作死地提出任何异议。
“很好。”
亚瑟干脆地收回目光,反手抄起推演台边缘的指挥棒。杖尖在沙盘上方划出一道残影,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死死钉在了代表亚历山大港与托布鲁克的海防坐标点上。
“先生们,前线战况确实糟糕,但也远未到需要考虑放弃苏伊士运河的地步。”
亚瑟的声线平稳,向这群焦虑的内阁成员阐述着最真实的战术底盘。
“看清楚这片该死的沙漠。”
金属杖尖沿着海岸线,从西向东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轨迹。
“从的黎波里港出发,一直推进到我们现在的收容阵地,跨度超过一千五百公里。那个叫隆美尔的德国人,他摩下的摩托化纵队跑得确实非常快。但这恰恰是他最大的软肋。”
“发动机需要汽油,士兵需要淡水。德国人的装甲部队确实抓住了第八集团军的这根软肋,靠着切断补给节点在荒原上绞杀了奥康纳将军。”
“但随着战线向东拉扯,德国人同样需要遵守这套游戏规则,现在,他们必须向大自
然低头。”
“在这个没有任何自然补给的荒原上,每一发炮弹、每一滴润滑油,每一升淡水都必须依靠卡车从后方一点点运上来。”
木棍的尖端在几个咽喉要道上停顿。
“运送一吨补给物资抵达前线,德国人的后勤车队在路上就会自行消耗掉两吨燃料。”
“这一点即便是我们也无法避免,但对德国人更加致命。”
“隆美尔确实打穿了公路,但他们不敢下海。只要地中海舰队的十五英寸舰炮还在转动,只要皇家空军的飓风战机还能挂满子弹从跑道上升空,他们的后勤车队就绝对无法沿着海岸线肆意推进。”
“制海权与制空权,目前在帝国的手里。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亚瑟看向坐在左侧的庞德。
“坎宁安将军的战列舰不需要驶入深海,急着去寻找剩余的轴心国舰队主力决战。它们只需要锚定在近海线,把那些炮弹狠狠地砸在沿海公路上,专打德国人的卡车和物资。”
“皇家空军的轰炸机也好还是战斗机也好,不用管那些坦克,只需要把机枪子弹倾泻在那些缺乏防空火力的运水车上。”
他冷冷地作出结论:“没有燃料,他们的履带就无法转动:没有淡水,那些精锐的普鲁士士兵撑不过四十八小时。”
会议室里的气氛缓慢地松弛了一丝。
海空优势的客观存在,让这群政客看到了止损的希望。
但紧接着,亚瑟用力地将手里的指示杆扔回推演台边缘。
木头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将所有人的神经再次强行扯紧。
“物资可以日夜不停地造,防线可以靠舰炮强行硬撑。”
“但第八集团军的战术脊梁,已经被德国人彻底打断了。”
他直视着主位上的邱吉尔。
“前敌总指挥奥康纳中将阵亡。数名师级和旅级指挥官目前也都失联。更致命的是,中东战区总司令韦维尔刚愎自用的指挥,已经让他在这支军队面前的威信彻底破产。”
“士兵们不会再为一个个把他们送进包围圈的长官卖命。这是场灾难。”
亚瑟毫不留情地剖析着开罗统帅部的愚蠢,丝毫没有给韦维尔任何面子。
按他之前的想法,整整一百二十辆流星战车,配合着夜袭塔兰托军港所切断的轴心国
地中海补给线,这本该让中东战区在北非战役之初就形成绝对的碾压态势。
按照正常的沙盘推演,哪怕对面坐镇的是隆美尔,第八集团军也完全有资本将德国人的装甲先锋直接赶下海。
但人一旦愚蠢起来是没有下限的。
韦维尔完全无可救药。
天胡开局被开罗方面硬生生打出了一个比原本历史还要惨烈的绝境他们不仅成建制地葬送了所有的装甲车辆,甚至连前敌总指挥奥康纳,都死在了沙漠里,直接刷新了大英帝国开战以来阵亡将领的最高军衔纪录,甚至连当俘虏都免了。
“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韦维尔下达了六道自相矛盾的电文。他先是命令第四印度步兵师固守阵地,等待开罗方面的救援。随后又要求他们向德国人反击。”
“当侧翼被切断时,他又犹豫不决,没有第一时间下达突围指令,导致整整一个师的士兵被后面的隆美尔包了个圆,只能被迫投降。通讯系统也因为撤退引发的恐慌而全面瘫痪,军部联系不上师部,连长找不到自己的营长。”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两万名士兵退入港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不幸中的万幸,但就光从撤退来说,那绝对不是一次有序的战术转移,那是大溃逃,比敦刻尔克更糟糕。”
“我们从敦刻尔克撤回来的那些小伙子们,即使丢光了所有的重型武器,只要军官阶
层还在,纪律还在,把步枪重新发下去,他们立刻就能重返堑壕。可一旦底层的士兵丧失了对最高指挥层的信任,这支庞大的武装力量就等于实质性解散。”
“现在的开罗指挥部,正在向整个战区释放一股臭气。”
亚瑟双手抱胸,最终看向首位的邱吉尔。
“现在那片沙漠最需要的,是一个头脑清醒、手腕强硬的人,他必须立刻飞往开罗,并且最短时间内接管那个随时会崩溃的烂摊子,强行重建中枢神经,并把溃兵的抵抗意志重新捏合起来。”
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韦维尔的军事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没有人认为他还有资格继续坐在中东战区总司令的椅子上发号施令。
邱吉尔用力咬住雪茄。
窗外街道上平民的喧闹声依然隐约可闻。
唐宁街必须给国民一个交代。
不管前线崩盘的具体微操到底出在哪个环节,作为战区最高长官,输掉一场动摇国本的战役,韦维尔就是毫无争议的第一责任人。
邱吉尔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起草好了送呈军事法庭的指控文书。
只要那架返航的军机降落在本土停机坪,宪兵队就会立刻上前收缴对方的配枪。
清算不需要怜悯,内阁必须对这名高级将领进行审判,去平息本土民众的怒火。
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后,邱吉尔将夹着雪茄的手指搭在桌面上。
他擡起头,视线直逼站在沙盘前的亚瑟。
“内阁随时可以下达免职令。”首相沙哑的嗓音在房间内回荡,“既然你已经把开罗的局势剖析得如此透彻,那么告诉我,派谁去?大英帝国现在到底该把权杖交给谁?”
随着这句话落下,邱吉尔连同长桌旁的每一位重臣,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站在沙盘前的亚瑟。
坐在边缘的戴高乐更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法式军服上的黄铜纽扣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在座的所有人脑海里都盘旋着一个高度一致的念头:眼前这个大英帝国历史上最年轻将军,就是接管北非最完美的人选。
无论是在本十陆军内部建立的绝对威信,还是和皇家空军,海军的那层关系,以及最重要的那种神平其神的战场指挥艺术,他都是接管中东战区、统御多军种联合作战的最优人选。
唯一的缺点就是亚瑟太年轻了。
短短几个月内,他跨越了常规军官需要熬上一辈子的台阶,从少校火线提拔为准将,已经是整个大不列颠军界最年轻的将官。
如果内阁此刻将战区最高指挥权交接给他,那些刚刚在沙漠绞肉机里被打散建制、满腹戾气的溃兵,根本无法对一个和自己同龄的最高长官产生绝对信服。
第八集团军与冷溪近卫团或是第五十一高地师存在着本质的差异。
这群常驻中东的部队没有经历过法兰西战役的血肉磨盘,亚瑟也从未在敦刻尔克的泥潭里将他们拽出。
那些老兵只会看到一件事,这位空降的战区掌舵人,在来这里之前仅仅是个缺乏资历的年轻准将。
军队的威信,往往需要漫长的履历和皱纹来证明。
亚瑟本人也毫无自荐的打算。
他也渴望着回到前线,但政治博弈容不得拔苗助长。
如果现在就将中将或上将的领章挂在衣服上,登顶陆军权力的最高峰,日后等他用斯特林家族的流水线铺平通往柏林的道路、立下更多战役级功勋时,升无可升的局面必将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即便他背负着与未来女王的婚约,过早垄断防区的绝对指挥权,也会让身后的政客群
体产生不必要的戒备。
对他而言,战区司令的头衔目前仅仅是个方便调动物资的虚衔,真正的权力永远来源于高炉里日夜流淌的钢水以及士兵们的拥戴。
因此,面对满屋子的试探,亚瑟根本没有接下这根指挥杖,而是单刀直入地抛出了继任者的严苛标准。
“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只会坐在掩体深处核对兵力表格的文职官僚,更不能是固守着上一次大战堑壕条例的老将。”
“他必须明白装甲战争的艺术,懂得如何将零散的炮兵、剩下的步兵以及头顶的航空兵,捏合成一个运转流畅的杀戮机器。他要在走下飞机的第一个小时内,就用铁腕镇住那些被吓破胆的军官,把逃跑的念头从他们的脑子里彻底挖出去。”
内阁必须立刻选定新的人选,去彻底取代韦维尔的位置。
没有任何推诿,没有任何为老将辩护的言辞。
内阁会议室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迅速达成了一致。
邱吉尔猛地抓起桌面上那支金色的派克钢笔。他扯过一张印有首相专属徽记的高级信笺,用力地在纸面上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不仅仅是一张简单的解职信,它是剥夺一名战区最高统帅所有合法权力的最高级别法律文件。
在邱吉尔书写的同时,内阁秘书已经快步走到角落的通讯台前,拿起了直通海军部和空军部高层的保密专线,同步下达了剥夺韦维尔跨军种战区协调权的备忘录。
从内阁通过决议的这一秒开始,地中海舰队的舰炮群和皇家空军中东司令部的所有轰炸机编队,将不再接收来自开罗司令部带有韦维尔签字的任何火力支援与航线坐标。
指挥系统正在进行彻底的权力切割。
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安抚,没有任何对韦维尔过往在中东战绩的虚伪肯定。
字里行间只有干脆、甚至透着血腥味的行政命令:
【即刻解除阿奇博尔德·韦维尔中东战区总司令及第八集团军代理总指挥职务。即刻交出全部指挥密码、防区印信及兵力部署文件。原地待命,等候战时内阁后续审查。
落款,用力的签名。
“去发送命令吧。”邱吉尔将信笺递给身后的机要秘书。
庞大且高效的战争通讯机器瞬间开始运转,这道手写命令被迅速送入白厅地下的通讯室。
深埋于地下三十英尺的防空掩体内,通讯军官接过这页信笺,立刻将其放入最高优先
级的发送序列。两名经过严格审查的操作员坐在ype密码机前,飞速敲击键盘。
这套复杂的五转子加密系统,在电机的驱动下,将英文字母强行转换为毫无规律的乱码组合。打字员熟练地将其转化为一串串恩尼格玛加密字符。电传打字机发出密集的机械咬合声,带有穿孔的纸带如同流水般吐出。
大功率无线电发射机将这段带有绝对权限的电波,从伦敦上空厚重的雨云中打向地中海。
它首先抵达直布罗陀的皇家海军通讯站,经过大功率电子管的信号放大后,越过轴心国潜艇密布的海域,在坚固的马尔他岛中继站进行二次信号重组,最终精准地降落在埃及开罗统帅部顶部的接收天线上。
开罗司令部,地下掩体。
这里的空气愈发浑浊。
几十台接收机正在满负荷运转,前线各个师、旅级单位发来的求援电报、伤亡报告和残缺的乱码如同雪片般飞来。
突然,通讯室深处一台连接着伦敦专线的最高级别接收机指示灯亮起。
负责监听的通讯少尉立刻戴紧耳机,铅笔在记录本上飞速记录下接收到的摩斯密码。
“最高级别权限,红色加急标记。”少尉扯下纸条,递给身后的当值密码官。
密码官快步走到靠墙的保险柜前,取出当天的ype密钥本,对照着伦敦发来的校验码,调整了密码机内部的黄铜转子位置。
随着纸带穿过读取口,解密后的明文被字模逐个列印在白纸上。
当看到纸条上的第一行字时,密码官的呼吸瞬间停滞。
按照陆军条例,关于战区司令官的解职令,必须首先由战区参谋长过目,以防止指挥系统在交接前发生彻底的断层。
他扯下纸带,将其装入一个带有红色封蜡的牛皮纸信封,转身大步走出通讯室。
与此同时,作战指挥大厅。
韦维尔正站在巨大的北非作战沙盘前。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制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
他手里紧紧攥着指挥棒,正对着通讯参谋下达徒劳的指令,试图重新收拢那些正向马特鲁防线溃退的残部。
“给第四印度步兵师发电报!让他们在二号高地建立阻击阵地!把师属炮兵营剩下的二十五磅炮全部推到前沿,必须挡住德国人的履带!”
参谋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摞无法核实的报告:“将军,第四师的通讯在半小时前已经彻底中断。我们无法确认二号高地是否还在我们手里。另外,第七装甲师的收容站报
告,他们找不到任何一辆完好的坦克底盘,装甲部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突击能力。”
韦维尔咬紧牙关,指挥棒在马特鲁防线的标高上重重敲击:“那就调动预备队!把驻扎在三角洲的国民警卫队顶上去!哪怕手里只有步枪,也要给我在干线公路上挖出反坦克壕!”
他的话还没说完,司令部厚重的防爆门被推开。
机要参谋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越过外围的作战参谋,走到参谋长身边,将那个带有红色封蜡的信封递了过去,并压低声音耳语了一句。
参谋长撕开信封,只看了一眼,握着纸条的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擡起头,看向站在沙盘对面的韦维尔。
整个司令部的军官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电报机单调的滴答声、参谋们急促的脚步声、甚至通风管道里鼓风机的噪音,似乎都在此刻停滞了。
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权力真空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参谋长绕过沙盘,没有任何言语,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那份刚刚译出的、边缘带有红色加急标记的电文纸带递给了韦维尔。
韦维尔接过纸带,他的视线在极短的几行字母上扫过。
周围的人清楚地看到,这位掌控着数万人生死的总司令,手指明显的停顿了数秒。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道命令的强硬措辞还是剥夺了他最后的一丝体面。
伦敦方面出手了。
不需要交接防务,不需要进行任何战术解释,直接收缴密码和印信。
这就是伦敦对他丧失整个重装甲师和几万精锐步兵的最终判决。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因为战况不利而大声咆哮,没有任何试图辩解的抗议,甚至连细微的摔砸物品的举动都没有出现。
权力的剥夺,在最高级别上展现出残酷的利落感。
一旦底层的合法性被内阁抽空,将领就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那些刚刚还在执行他命令的参谋和军官,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战区指挥链条在这一刻被强制切断。
韦维尔僵硬地放下了手里的指挥棒。木棍在沙盘边缘缓慢地滚动了两下,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伸出双手,缓慢地解开军服领口那颗象征着战区最高指挥官风纪的纽扣。随后,他转过身,走向大厅侧面的私人办公室。参谋长和两名宪兵军官紧紧跟在后面,这是移交权
限的法定程序。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韦维尔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黄铜钥匙。
他蹲下身,打开了镶嵌在墙壁里的厚重保险柜。他从里面郑重地拿出一本包裹着铅皮的战区总司令专属密码本。这本密码记录着整个地中海防线与伦敦之间的最高层级联络密钥。
接着,是一份厚达百页的第八集团军兵力部署及后勤节点明细表。
最后,是一枚沉重的黄铜防区印章。
“砰。”
几件核心的权力象征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参谋长走上前,开始逐一核对清单,并在交接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从这一秒开始,直到新任司令官抵达开罗,整个中东战区将由参谋长代为维持最低限度的防务运转,但无权发起任何反击指令。
韦维尔提起了放在椅子旁边的私人公文包。
他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名军官,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交接遗言。
在死寂的注视下,这位刚刚被强行推上政治断头台的统帅,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这间他曾发号施令、决定数万人命运的办公室。
就在韦维尔走出办公室的同一分钟,另一封代表着最高权力的任命电报,已经直接越过遥远的重洋,发往了印度新德里宏伟的英军司令部。
接收人:驻印军总司令,克劳德·奥金莱克中将。
新德里的气候炎热。
吊扇在办公桌上方缓慢地旋转,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参谋长史密斯准将推开百叶窗门,快步走进房间。
他手里捏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唐宁街刚刚通过海底电缆直拍的高密级调令,另一份则是驻印军情报处截获并汇总的北非战损评估。
奥金莱克并没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正站在墙壁前,仰着头,审视着那幅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中东全域海图。
当通讯官将那份带有绝密水印的任命电报递交到他手里时,这位驻印军总司令没有任何接管最高军权的表情波动。
他很清楚,自己即将接手的,是一个连本土总参谋部所有高级将领都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视线扫过上面邱吉尔标志性的强硬措辞,随后将其扔在制图桌
上。他转头看向史密斯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念一下开罗方面真实的战损数据。”奥金莱克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平稳。
史密斯翻开评估报告:“第七装甲师建制打空,载具几乎全损。第四印度步兵师伤亡超过百分之七十,第八集团军司令奥康纳将军阵亡。目前退入亚历山大港的收容兵力仅有两万人,且完全丧失了重火力。”
听到这个数据,奥金莱克下颌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要知道,第四印度步兵师那是他亲手在印度军区组建并送往中东的精锐,现在被德国人的履带碾成了一地碎肉。
他清楚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处境。
第八集团军后勤断裂、编制残缺、几万人被德国装甲兵打得军心涣散。
一步走错,他就很可能步了韦维尔和奥康纳的后尘。
但同样,这也是帝国目前最大的舞台。
“韦维尔输在对装甲战术的致命误判上。”奥金莱克转身走向沙盘,拿起推演杆,重重地点在利比亚沙漠的干线公路上。
“他让装甲部队推进得过于冒进,生生扯断了自身的后勤大动脉。他完全无视了机械化部队需要消耗燃油的客观事实,任由第七装甲师的突击箭头冲出了补给卡车的安全半
径,同时自身补给线也过于脆弱。”
“而隆美尔完全避开了公路上那些防御支点,直接派出轻装部队穿插进无水沙漠区,绕开奥康纳将军的正面部队,轻易切断了后方那条失去掩护的运输走廊。”
奥金莱克手里的推演杆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深痕:“这是一场战术上的误判。我们的战车跑得太快,履带冲得越深,油箱干涸的速度就越发失控。一旦失去了燃料,再精锐的装甲师,也只是一堆等待被摧毁的固定铁靶。”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将军,如果您接下这个任命,战时内阁会要求您在抵达开罗的第一个星期就发动反攻。伦敦那边的政客急需一场胜利来安抚平民。”
“政客的催促就是前线将士的催命符。在没有建立起完整的补给节点前,任何贸然的反击都只会让装甲兵去送死。”奥金莱克走到办公桌前,没有任何犹豫。
“叫报务员进来。立刻向伦敦唐宁街十号回电。”
他要进行反向勒索。
这位新任战区司令深知,如果手中没有硬核的筹码,去了开罗也只是步了韦维尔的后尘,或者直接在沙子里被隆美尔的履带碾碎。
报务员背着可携式发报机快步走进办公室,迅速地架开密码本。
“电文如下。”奥金莱克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遥远的西方,“致首相阁下。我接受战时内阁的任命。但我必须附带三个严苛的先决条件。只有内阁全部同意,并形成正式的
书面备忘录,我才会登上飞往开罗的军机。
他顿了顿,抛出第一道底线。
“第一,中东战区必须拥有绝对的独立战术指挥权。伦敦内阁、包括首相本人在内,不得对开罗的任何具体战役部署进行微操干涉。”奥金莱克的声音坚硬,“我不会按照下议院的辩论时间表来制定反击计划。军队只对战场客观环境负责。如果内阁强行跨越地中海插手前线指挥,我会立刻通电辞职。”
史密斯在一旁快速记录着。
他知道这条要求直接戳中了邱吉尔的痛处,首相向来喜欢越过总参谋部直接给前线将领发电报。
就他所知,在上个月短短三十天内,催促韦维尔发起进攻的命令就不少于五条。
“第二,立刻派兵增援。”奥金莱克继续下达指令,目光落在海图上那条漫长的补给线上,“将所有目前驻扎在本土,或者原计划准备增援远东和马来半岛的士兵,全数打包,以最快的速度运往亚历山大港,我需要新鲜血液。”
他用指节敲击着桌面,想了想。
“我需要斯特林兵工厂里那些刚刚走下流水线的战争机器。尤其是配备了高初速穿甲火炮的新型坦克。德国人的三号战车正面装甲正在不断加厚,我们那些只能发射两磅炮弹的巡洋坦克,打在敌人的防盾上只会留下几个白点。”
“我要大口径火炮,我要能在两千码外直接掀飞德国人炮塔的穿甲火力。如果运力不足,就去削减民用物资的船队吨位。把那些运送香烟、咖啡和面粉的商船全部腾出来装载装甲钢板。”
“第八集团军的底子已经打空了,我必须用全新的突击集群来充当重组的骨架。”
说到这里,这位新任统帅的视线从海图转移到一旁的参谋长身上,抛出了一个强硬的人事调动要求。
“除了装备,我还需要帮手。”
他自然是看不上伦敦总参谋部里那些纸上谈兵的政客,但关于那位亚瑟·斯特林准将在之前战争中的指挥能力,他早有耳闻。
虽然因为这些年远离本土,他对那位斯特林伯爵的次子还停留在花花公子的印象上。
但军中的某些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奥金莱克双眼微眯,他决定亲自验证一下。
“既然未来的防线要依靠他的工厂来支撑,那就让他亲自来踩油门。要求内阁立刻签署调令,由亚瑟·斯特林接任第七装甲师师长。把这位也一起送到沙漠前线,第八集团军需要他去重塑被打断的装甲矛头。”
他撑着制图桌,语速加快,继续补齐战区指挥链条的空缺。
“另外,中东战区跨度太大,我不可能同时兼顾战区统帅部和一线堑壕。让白厅立刻给第八集团军单独选派一名合格的总指挥作为我的副手。我要一个能在前线顶住隆美尔压力的战地将领,来接替奥康纳将军的职务。”
报务员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跳动。
“最后,赋予我到达开罗后,重组整个集团军军官编制的绝对权力。任何不服从命令的师级以下人员,不管他是少尉还是上校,我都有权就地免职。”奥金莱克抛出了最后一张牌,“我要彻底清理司令部里那些固守旧时代思维的老顽固。任何不适应高机动作战的人,无论他拥有什么爵位,我都会直接收缴他的配枪,并从基层提拔有实战经验的平民骨干。”
三个条件,涵盖了中东战区人事、后勤和战术的三个方面。
奥金莱克停顿了一下,转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海图前。
史密斯跟了过去,看着总司令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之间游走。
他的目光越过苏伊士运河,锐利地锁定了利比亚海岸线上一个突出的半岛。
“电文最后,补充我的第一道战役指导思想,要求海军和空军立刻协同。”
这位即将走马上任的铁血新帅,举起右手,将食指重重地按在那个港口坐标上。
他没有选择退守埃及边境的马特鲁,也没有选择依托亚历山大港进行龟缩。
他直接把目光投向了敌军推进路线的后方。
“第八集团军所有残存建制,停止向埃及本土无底线撤退。不论付出什么惨重的代价,绝不放弃那个海港要塞。那是钉在轴心国后勤补给线上最深的一根钉子,也是我重整防线的绝对锚点。”
奥金莱克转头看着史密斯,语速加快,进行着上任前的第一次战术推演。
“义大利人当年为了防备我们从埃及进攻,在那里浇筑了长达五十公里的混凝土防线。两道反坦克壕沟,上百个交叉火力暗堡,外围还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铁丝网和雷区。”
“那里有深水泊位,可以停靠满载弹药的万吨级货轮;有海水淡化厂,能保证守军的基本生存。最重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卡在沿海公路的咽喉上。”
他重新盯住海图,眼神冷峻。
“隆美尔的装甲纵队推进得太快了,他的补给线已经拉长到了危险的临界值。如果他想继续向埃及进攻,就必须拿下这个港口来卸载物资。”
“如果他绕过去,这个要塞里的驻军就可以随时切断他的后勤大动脉。只要我们的地中海舰队能持续从海上把弹药和淡水运进去,这里就是一座德国人永远也啃不下来的钢铁堡垒。
“告诉那里的守军,挖深战壕,埋设地雷,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准后退一步。”
指尖所指之处,清晰地印着一行字母托布鲁克(obru)。
求推荐,月票,追订。
帝国余晖:从敦刻尔克开始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