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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这个谎撒大了【求推荐票,月票】
五月二十七日,卯时末。
易州城外,宋军大营。
章粢站在辕门内侧,盯着城头方向看。
六天了。
六天里,他往城下送了三十七次云梯,填了九道壕沟,烧了辽人四架床弩。
城头那面辽国旌旗被箭矢射得稀烂,换了三回。
可城还是辽人的。
他手上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斥候急报。
涿州方向,辽军又增兵了。
耶律和鲁斡亲率两万骑兵南下,已抵涿州城。
加上原有守军,涿州一线的辽兵已近五万。
这个数字若放在七天前,他不会怕。
可眼下,他被一座易州城拖了六天,折了三千多条人命,却连城门的边都没摸着。
他将急报折起来,塞进袖中。
辕门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哨卒在喊什么。
章粢没听清。
继而是马蹄声,由远而近,密得像一场冰雹砸在干地上。
他转过头。
一匹浑身是汗的黑马从官道尽头冲进了营门。
马背上的人一身红色衣袍,袍角全是黄土,脸上被风沙吹的有些发黄,嘴唇干裂。
章粢的瞳孔猛地收缩。
赵似翻身下马时踉跄了一步,被身后追上来的曹诵一把扶住了胳膊。
他甩开曹诵的手,大步朝章粢走过来。
章粢已迎上前去,快走了几步,就准备弯腰行礼。
赵似一把托住他的手肘。
“别行礼了。”
章粢擡起头,嘴唇翕动了两下。
“官家怎么————”
“朕骑马来的。”
赵似松开他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百多里地,跑了四个时辰。屁股都要裂了。”
章粢愣住了。
赵似已越过他,径直走向帅帐。
帅帐里摆着一张拼起来的长案,上头铺着易州城防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着攻击箭头与伤亡数字,红墨与黑墨交织。
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洇开了,看不清原先写的什么。
赵似站在案前,低头看了一会。
章粢跟进来,在帐门口站定,躬身道:“臣攻城六日,未竟全功。请官家降罪。”
赵似没有回头。
“伤亡多少?”
“阵亡一千四百余,伤两千一百。”
章粢的声音顿了一顿。
“合计三千五百余人。”
“守军呢?”
“装备不如我们。城头器械也多是旧物。”
章粢斟酌着措辞。
“臣估算,辽军伤亡当在四千上下。不会比我们少。”
赵似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他看着章粢。
“章相公。不怪你。”
章粢张了张嘴。
赵似走到帐中一张马扎前坐下来,接过梁从政递上的水囊灌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河北军不行。”
五个字。
干脆利落。
章粢站在那里,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一下。
这六天他比谁都清楚。
河北的兵,云梯架上去,第一排还行,第二排便慢了,第三排开始有人装死。
他亲手斩了三个临阵脱逃的将校,也只管住了人不跑,管不住人不怂。
“朕不是来怪你的。”赵似将水囊搁下。“朕是来想办法的。”
他擡手指了指案上的城防图。
“还要多久能打下来?”
章粢沉默了几息。
“若照眼下这个打法,十日。”
“十日不行。”赵似摇头。“涿州的辽军已经到了。再拖十天,怕是有更多辽国援军抵达。”
章粢也知道这个问题,可...
赵似忽然问道:“猛火油,还剩多少?”
章粢一怔。“全军携带的猛火油,约有三千斤。”
“明日午时。”
赵似站起身来,走到城防图前,手指点在易州城北面那段城墙上。
“太阳最毒的时候。全部投进去。”
章粢擡起头,看着赵似的侧脸。
“官家。猛火油若一次用尽,后头打涿州“涿州不打了。”
章粢的话头被截断在半空中。
赵似转过身,面朝他。
“涿州援兵已至,五万人守城,强攻无异于送死。”
他的语气很平。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易州啃下来。易州在我们手里,粮道才安全。”
他走回章粢面前,忽然笑了一下。
“忘了告诉章相公一件事。”
章粢看着他。
“应州,已经拿下了。”
章粢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
“应州刺史弃城而逃。姚麟不费一矢便进了城。”
赵似的笑意收了收。
“寰州也快了。云州那个耶律阿思,比应州弃城逃跑的废物强不了多少。”
章粢的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案沿上,低头盯着舆图。
从应州往北,朔州、云州、蔚州————
“所以,章相公。”
赵似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们这一路的任务,从来就不是打到析津府去。”
章粢慢慢直起身来。
他明白了。
“我们是钉子。”
“对。”赵似点头。
“死死钉在南京道正面,让耶律和鲁斡一兵一卒都不敢西调。给姚麟争时间。”
章粢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方才那股愧疚与焦躁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
一旦看清了全局,心便定了。
“臣明白了。明日午时,猛火油全投。臣亲自督阵。”
赵似点头。
然后他想了想,又开口了。
“还有一事。”
章粢看向他。
“把朕在易州的消息,放出去。”
章粢一愣。
赵似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日光涌进来,照在他那张被风尘覆盖的年轻面孔上。
“让辽人知道,大宋天子就在这里。”
“让耶律和鲁斡亲自来对付朕。”
章粢立在帐中,望着那道逆光中的背影。
少年天子以身为饵。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与此同时,涿州城内。
耶律和鲁斡正在更换甲胄,准备起身支援易州,但外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推门而入,双手捧着两只蜡封皮筒。
“留守,析津府急递。萧同知连发两封,说务必要先送到您手上。”
耶律和鲁斡放下汤碗,接过第一只皮筒,拆开蜡封,抽出帛书。
应州陷落。
西京告急。
耶律阿思求援。
他翻到背面,看见萧得里底添上的几行字:涿州之兵是进是守,是保南京还是援西京,还请留守定夺。
他没有立刻说话,又拆开了第二只皮筒。
这一封比前一封短,字却更急,墨迹潦草,显然是写完第一封后又匆忙补上的。
宋军已在雁门关外聚兵不下二十万。
若再算河北易州方向,宋军总数恐逾三十万。
此番宋国尽起锐卒,请留守慎断。
耶律和鲁斡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二十万。
西京方向,竟有二十万。
他将两封帛书并排铺在案上,来回看了三遍。
理智告诉他,西京道那二十万的消息来得太突然。
不合常理。
但耶律阿思也不可能谎报军情才对。
他想不通,不过他也没在这个问题思虑太久,他现在想的是。
那易州还去不去?
耶律和鲁斡停下脚步,两手撑在舆图两边,眼睛在涿州、易州、析津府之间转来转
去。
算兵力,他手上南京道的家底满打满算十五万。
这些年朝廷拨下来的钱粮一年比一年少,他使劲撑着,才没让吃空饷的风气把底子掏空。
眼下河北当面宋军号称十万,他要是把十五万全压上去,挡住东线问题不大。
别说挡住,打一场像样的守城战,他都有七分把握。
可西面怎么办。
耶律和鲁斡伸出手指,顺着舆图上的标记慢慢往西划。
应州、奉圣州、归化州、可汗州————
这些州要是一个接一个丢了,宋军铁定要扑居庸关。
居庸关虽然地势险要,可大同要是没了,那道雄关就成了一颗孤子,能撑几天?
居庸关再一破,析津府西边就跟被豁开了个口子,什么屏障都没有了。
到时候宋军东路十万压过来,西路二十万从后头杀过来,两面一合。
他这十五万人就是瓮中之鳖。
这念头冒出来,一阵凉意直蹿到后脑勺。
耶律和鲁斡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空旷的帐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
“易州————”他低声念了一句,接着摇了摇头。
罢了,不能去了。
耶律和鲁斡提起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却迟迟不落。
墨汁在笔尖聚了一会儿,终于掉下一滴,在纸面上洇开一团黑。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决断。
放弃易州,集中兵力,死守涿州与析津府。
这是南京道的底线,也是他耶律和鲁斡的底线。
西京丢了,那是耶律阿思的事,朝廷怪不到他头上。
可南京道要是在他手里出了岔子,析津府这座南面头等重镇有个好歹,他耶律和鲁斡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陛下砍的。
想到这里,耶律和鲁斡不再迟疑,落笔如飞。
先给析津府的萧得里底写了回信,叫他严守城池,预备大战。
接着另起一函,停了一停,还是决定给大同府的耶律阿思去一封。
措辞斟酌了再三,最后写得克制。
只说自己这边也被宋军牵制,难以分兵,要他务必固守待援。
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总觉得这话有些单薄。
可这个节骨眼上,除了指望他撑住,还能怎么办?
耶律和鲁斡将信折好,封上火漆,到底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唤来行军文书,命他以八百里加急拟一份急报,连夜送往七百里外的上京临潢府o
急报的措辞跟萧得里底那封差不多。
西京、南京两道危急,速派援军,否则两道俱失,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远在大同府里的耶律阿思,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因为怕自己贪墨军饷导致西京道兵员不足的事被朝廷知道,而夸大的宋军数量撒下弥天大谎。
会让萧得里底信以为真,连发两封急信报到南京。
如今又让手握十五万大军的耶律和鲁斡因此缩手缩脚,不敢西援一步。
而那座连通东西两线的易州城下,将再也等不到本该到来的契丹骑兵了。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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