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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宋国发兵几十万。
元符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酉时。
涿州城北门外,尘土飞扬。
耶律和鲁斡勒马立在官道旁的一处土坡上,眯眼望着城门方向。
两万骑兵在他身后列成了长蛇阵,马蹄踏起的黄尘遮住了半边天。
骑卒们脸上蒙着防尘的布巾,只露出眼睛,甲胄上积了厚厚一层土。
他摘下皮盔,用手背蹭了蹭额上的汗泥,翻身下马。
城门开了。
涿州刺史萧查刺带着几名属官小跑着迎出来,官袍下摆掖在腰间,靴子上全是泥。
跑到近前,拱手作揖,气都没喘匀。
“下官涿州刺史萧查刺,参见留守。
耶律和鲁斡将马鞭往亲卫手里一丢,摆了摆手。
“免了。”
他往城门方向走,萧查刺跟在侧后方。
城门口正在盘查进出的百姓,几个老卒提着长矛,拦住了两辆骡车。
骡车上堆着被褥箱笼,显是逃难的人家。
耶律和鲁斡扫了一眼,没有停步。
“进去说。”
涿州刺史衙署,二堂。
堂中烛火已掌起来了,五六盏油灯搁在案上,火苗被穿堂风扯得摇摇晃晃。
耶律和鲁斡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灌了两口,将水囊往案上一顿。
萧查刺站在案前,腰杆绷得笔直。
耶律和鲁斡擡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萧查刺这才坐下,只坐了半边。
耶律和鲁斡没有寒暄,开口便问。
“易州那边,怎样了?”
萧查剌喉结动了动,将椅面上的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回留守。据前日传回的消息,宋军已在易州城下围了五日。兵马,不下..不下十万。”
耶律和鲁斡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
“城还在?”
“还在。“萧查刺点头,“易州守将耶律隼宁是老将,城中粮草也还够撑一阵子。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耶律和鲁斡擡起眼。
“只是什么?”
“只是宋军围城之后,消息便断了。这两日,再没有探子从易州方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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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和鲁斡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继续叩着案面,叩得不紧不慢。
过了半晌,他开口了。
“你没派援兵?”
萧查刺猛地站起来,双手抱拳。
“留守容禀。”
“宋军号称十万,便是打个对折,也有五六万。”
“下官若倾巢而出,涿州便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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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头,看着耶律和鲁斡,声音又硬了几分。
“涿州是析津门户。涿州若丢,析津便门户大开。
耶律和鲁斡将叩案的手指停了。
“你做得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
萧查刺愣了一愣,随即又将腰弯了下去。
耶律和鲁斡站起来,走到堂中那张舆图前。
图是羊皮底的,边角已磨得发毛,涿州、易州、新城、容城几处用朱砂圈了圆。
他背对着萧查剌,问道。
“城中兵力,报个数。
“步卒两万,骑兵五千。
萧查剌道。
“蓟州营、顺州营各五千步卒,三日前已到。檀州、平州的骑兵昨日也赶到了,拢共六千。”
耶律和鲁斡转过身来。
“加上本帅带来的两万骑,涿州城内城外,近五万人马。
萧查剌点头:“是。
“后续援军?
“奚王府、乙室王府、突吕不部各三千,已在路上。快则五日,慢则十日,必到涿州。
耶律和鲁斡在舆图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易州那个朱砂圈上停了停,又在涿州上停了停。
然后他转过身,对萧查刺说道。
“传令。今日全军修整,马喂足,人吃饱。
他顿了顿。
“明日卯时,本帅亲率两万骑兵,往易州去。
萧查剌猛地擡头:“留守————
耶律和鲁斡擡手止住了他。
“你守涿州。城中剩下的步骑,一兵一卒都不许动。等后续援军到了,再听我号令。”
萧查剌沉默了一息,拱手道:“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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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和鲁斡又转过身,重新看着那张舆图。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易州,而是往西,越过太行,落在了河东方向。
宋军在这边布了重兵。
那河东呢?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萧查剌。”
“下官在。”
“你说,宋人把十万大军堆在易州城下,那他们河东路,还剩多少兵?
萧查剌走上前来,顺着耶律和鲁斡的目光往舆图西边看去。
“留守的意思是————
耶律和鲁斡转过身,对守在门口的一名亲随招了招手。
“备笔墨。
亲随应声而去。
萧查刺立在原地,眉头微微拧着,没有多问。
耶律和鲁斡走到案后坐下,将两盏油灯拨亮了些。
亲随捧来笔墨,铺开一张素帛。
耶律和鲁斡提起笔,在砚上舔了两下墨,落笔时没有半分停顿。
笔尖在帛上游走,墨迹一路铺展。
他写得很快。
信里把事情说得很明白。
宋军主力压在南京道,河东路必定空虚。
请撒班兄酌情对宋国河东路用兵。
若能寻得战机,可拿下代州。
代州一下,雁门关以南便无险可守。
宋人的西路粮道便断了。
到那时,宋军在河北便待不住。
信写完了,他将笔往笔山上一搁,拎起帛书吹了吹墨,折好,塞进蜡封皮筒。
他擡起头,对亲随吩咐。
“交给驿站的急递。六百里加急,送往西京大同府。面呈耶律留守。
亲随双手接过皮筒,抱拳道:“喏。“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烛火被脚步带起的风一撩,齐齐矮了一截。
耶律和鲁斡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睛。
他从大同府出兵往代州,快马五日可达。
就算耶律阿思调兵拖拉一些,半个月也够他把兵马压到雁门关前。
宋人在易州城下打了五天没打下来,再拖个十天半月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时西线再一吃紧,宋人两线受压。
“呵。”
同一时刻,析津府。
留守司衙署。签押房。
萧得里底正伏案批阅文牍。
耶律留守率两万骑南下涿州已有三日,萧大帅还未到,南京道沿边各州的军情急报便全压在了他一人案头。
案上堆着半尺高的文卷,烛台里的蜡油已积了厚厚一层。
廊下忽然响起靴声。
又重又急。
门被推开了。
亲卫领着一人进来。
那人浑身是土,脸上被汗和灰糊得只剩一对眼白是干净的,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
身上的袍子看不出本来颜色,怀里死死抱着一只蜡封皮筒。
萧得里底搁下笔。
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大同府的信使。
那一身袍子虽脏得不成样,袖口的纹饰却是西京留守司的规制。
来人单膝跪地,将皮筒双手举过头顶。
“西京留守司急递。五月二十,应州已陷于宋军之手。”
“大同危急。耶律留守请南京发兵,速往西京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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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得里底接过皮筒,扯开蜡封。
帛书展开,上面寥寥数行字,他扫了一眼便将帛书攥紧了。
西京留守耶律阿思的印押在左下角,朱砂鲜红。
“二十日便丢了,怎么今日才到?”
那信使擡起头,嗓子像从砂纸上碾过。
“属下二十二日领命出大同。”
“一路往东,先奔了奉圣州,想从那里调些援兵。”
“奉圣州兵马不多,只凑了三千人。属下便又往东赶,路上换了两匹马,今日才到析津。
萧得里底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从案上抓起一支笔,在帛书背面匆匆加了几行字。
墨迹透过了帛面,洇成一片。
留守明鉴。
西京来求援。
应州已于五月二十日陷宋军之手。
大同危在旦夕。
请留守速定行止。
涿州之兵是进是还,是保南京还是援西京,需留守亲断。
他将帛书折好,重新塞进皮筒,蜡封。
转身对门外亲卫道。
“你进来。”
亲卫跨进门来。
萧得里底将皮筒拍在他手里。
“即刻出城,送往涿州呈于留守。”
亲卫接过皮筒,抱拳:“喏。”
转身便跑。
亲卫的背影已没入了廊下的夜色。
萧得里底这才转回身来,看着那跪在地上的信使。
烛火跳了两跳,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将方才批了一半的文卷推到一边。
“起来说话。”
信使站了起来,腿有些发软。
萧得里底看着他。
“宋军此番,来了多少?”
那信使闻言,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出大同前,耶律阿思将他召到跟前,当面嘱咐过,该怎么说,如果乱说话...
信使咽了口唾沫。
“回同知。宋军在雁门关外,聚兵不下二十万。
萧得里底猛地坐直了身子。
案上烛火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
“多少?”
信使咬了咬牙。
“二十万。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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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得里底盯着他,那眼神像是要从他脸上剜出什么东西来。
沉默了足有三息,他又开口,一字一顿。
“你再与我说一遍。”
信使吓了一跳,被萧得里底盯得浑身发毛。
但想起自己的妻儿...
他擡起头,看着萧得里底,郑重说道。
“确是二十万。宋军自雁门至应州,连营数十里。”
“西京实在撑不住了,留守才命属下前来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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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得里底没有接话。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案上那摊文卷上,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耶律俨从宋境传回的消息,说是宋军此番总共聚兵十五万上下。
是宋帝当着他的面下的旨。
可如今,单西京那边,宋军便来了二十万?
还有西夏那边,据说那边的宋军也聚了不下十万。
河北易州城下,能将两万守军围的不敢出战,那最少也有七八万,甚至十万。
西京二十万。西夏十万。河北十万。
加在一起,四十余万。
宋国哪来的这么多兵?
萧得里底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忽地停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太猛,袍角带翻了案角的一叠文卷,纸页散了一地。
“来人。”
亲卫从廊下探进半个身子。
萧得里底已提笔蘸墨,在一张新帛上疾书。
笔锋又快又急,墨汁溅在案上,几点殷黑。
写完了,他将帛书折好,蜡封,递给亲卫。
“追上方才出去的人。将这封也交给他。告诉留守”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告诉留守,宋军此番,恐非寻常犯境。请留守千万斟酌。
亲卫接过帛书,转身便跑。
萧得里底没有停。
他又铺开一张纸,换了支笔,在案上写了起来。
是呈往上京的急报。
萧得里底没有写“二十万“。
他在纸上写的,是另一番话。
西京大同府急报:应州已于五月二十日陷落。
雁门关外宋军云集,西京告急。
河北易州,宋军围城之兵约十万以上。
合计不下三十万。
宋国此番,恐系倾国之兵。
此事非南京一道能决。
请朝廷速定大计。
他将笔一搁,墨迹未干便折起,塞进皮筒,蜡封。
“来人。
又一名亲卫进来。
“六百里加急。送往临潢。”
亲卫接过皮筒,应声而出。
萧得里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有些口干。
他拿起案上的水碗灌了一口,水是凉的,滑进喉咙里,却像一块石头沉进了胃里。
应州丢了。
西京告急。
易州被围。
宋国此次,是真要与大辽决一生死。
他放下水碗,望着案上那一摊散落的文卷。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里吱吱呀呀地晃着。
析津府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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