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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白得一座城池?
次日午时,日头正毒。
应州城西三里外,一道黄土梁子上,数十骑人马立在坡顶,正朝东面眺望。
为首那人正是龙卫右厢都指挥使潘孝安。
他身后,先锋骑兵正在梁子下头忙碌。
有的在卸马鞍,有的在挖灶,有的抱了成捆的干草去喂马。
马嘶声、铁器碰撞声、将校传令的吆喝声搅在一处,尘土飞扬,好不热闹。
潘孝安擡手遮了遮日头,眯眼往应州方向望。
三里地,说远不远。
城墙的轮廓已能看得分明。
灰扑扑的,像一条卧在地上的老龙,不见什么生气。
他又往北边望了望。
北面,是云州的方向。
此番姚帅给他的将令只有八个字:围城打援,守住北面。
围城,便是要将应州四面困死,断了城中与外间的联系。
打援,便是要在北面布下阵势,挡住云州方向可能来的辽国援军。
至于攻城那不是骑兵的活计,得等后头贾品的天武军步卒到了再说。
“传令下去。”潘孝安头也不回,扬鞭朝北面一指。
身后一名亲卫立刻拨马往前凑了半步。
“北面三里处,那道东西走向的土岗子,瞧见了没有?”
亲卫顺着鞭梢望过去,点了一下头。
“在那道岗子后头,设第一道拒马。”
“往北再两里,那条干河沟,第二道。”
“骑兵分三队轮替,一队前出警戒,一队备马待命,一队歇息。两个时辰一换。”
亲卫抱拳:“喏!”
打马便冲下了坡。
潘孝安又擡手朝西面一指:“伐木的人手,派出去没有?”
另一名亲卫趋前答道:“回将军,已遣了两个都出去了。西面三里外有一片老林子,看着不小。”
“让他们动作快些。”潘孝安的声音有些急迫。
“不等贾到,云梯、撞车、壕桥,这些东西先备好料,堆在城外。步卒一到,立时便能动手。”
亲卫又应了一声“喏”,拨马退开。
正在他发号施令的时候,忽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潘孝安眉头一皱。
来的是他撒出去的斥候。
翻身下马时竟跟跄了一步,险些栽倒。
“慌什么?”潘孝安策马下了坡,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斥候。
那斥候满脸是汗,胸口的皮甲都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他单膝跪地,抱拳时手都在抖,声音又急又尖。
“将、将军!应州——应州城———”
潘孝安眉头皱得更紧了。
“应州城怎么了?”
“城门,城门大开!”
斥候猛喘了一口气,指着东面,那根手指头在日头下抖得厉害。
“北门。北门大开着。里头正有人往外涌。百姓、车马、牲口、黑压压的,全往北边跑。”
“辽人,辽人好像跑了!”
潘孝安握着马鞭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侧过头,拿左手小指掏了掏耳朵。
城门大开。
辽人跑了。
这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再说一遍。”
斥候咽了口唾沫,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回将军。北门大开,有大量人员正往北奔逃。城中,城中似乎已无守军。”
潘孝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只有握着马鞭的那只手,指节在鞭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敲了约莫十来下,忽然停了0
“呵。”
空城?
应州虽然只有五千守军,但那也是辽国西京道的南边门户。
雁门关以北第一座城,便这么丢了?
他不信。
潘孝安翻身下马,将马鞭往亲卫手里一塞,蹲下身去,捡起一根枯枝在黄土地上画了几个圈。
北门。
云州方向。
应州城墙。
城外的开阔地。
他盯着那几个圈,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倘若这是诱敌之计呢?
城中伏兵藏在民宅里,等他率军进城,四门齐闭,来个关门打狗。
倘若城外也有伏兵呢?
北面那道土岗子后头,或者更远处那片榆树林里,藏着一支骑兵。
等他进了城,断他的后路,里应外合。
倘若—
他猛地把枯枝一折两段,站起身来。
“传令。”
“着人即刻去北面,抓几个逃出来的。不拘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抓活的。分开审,仔细审。”
“问清楚三件事,城内还有没有守军。什么时候开始跑的。”
几个亲卫齐声应喏,翻身上马便往北面驰去。
潘孝安又点了几个人。
“你们,带本部人马,往东、南、西三面各派一队哨骑,绕城一周。”
“看其他三座城门是什么光景。若发现有埋伏的痕迹,即刻回报。”
那几人也领命去了。
潘孝安转过身,翻身上马,往应州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然后他拔转马头,朝坡下扬鞭一指。
“全军上马。披挂齐整。往应州城开进。”
“没有我的将令,谁也不许擅自进城。违令者,斩。”
马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脆响。
坡下顿时忙了起来。
原本还在歇息的骑兵纷纷翻身而起,套马鞍的套马鞍,束甲的束甲。
铁片碰撞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干涸的河床上忽然涨起了一股潮水。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数千骑兵已列好了阵势。
潘孝安策马行在队伍最前头。
他身后,龙卫军的赤色旌旗在午后的热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只张牙舞爪的金龙被日头照得通亮,像是要从旗面上扑出来。
马蹄声隆隆的,震得黄土梁子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
三里地,骑兵缓行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潘孝安在距应州城西门约莫一箭之地勒住了马。
从这里望过去,城墙上的光景看得更清楚了。
城头上,空空荡荡。
不见一面旗帜。不见一个守卒。
连城垛后头那些本该架着的弩机和滚木石,也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乌鸦,蹲在城楼的檐角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西门倒是关着。可城头上那副模样,关着门又有什么用?
潘孝安盯着那座城楼看了许久,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
是空城。
还是圈套?
他没有动。
身后的数千铁骑也没有动。
人马都静静地立在日头底下,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一刨地,扬起一小片黄尘。
整个场面,安静得不像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一阵马蹄声从北面传来。
来人正是方才被派去抓人审问的那一队亲卫。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李平,跟了潘孝安七八年了,素来稳重。
可此刻他脸上那副表情,潘孝安从未见过。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李平翻身下马,走到潘孝安马前,抱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潘孝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安愈发浓了。
“审出来了?”
李平点了一下头。
“说。”
李平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
“将军。审了十二个人。分开审的。口供——全都对得上。”
他顿了顿。
“应州刺史萧术哲,昨夜弃城跑了。”
潘孝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跑了?”
“跑了。”李平咽了口唾沫,“说是后半夜的事。”
“今日早上,有人去刺史府衙寻他议事,里里外外寻遍了,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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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他书案上找到了一张信纸,上头写着,他去云州催援去了。”
“催援?”潘孝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平苦笑了一声。
“话是这么写的。可是将军,那信纸就压在案上,砚台里的墨都干透了。”
“人不在后衙,不在城中,连城头守卒都不知他去了哪里。”
“府衙后院里翻得一片狼藉,值钱的细软全没了。这哪里是去催援?这分明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潘孝安已经听明白了。
萧术哲跑了。
应州刺史,堂堂辽国一方牧守,连宋军的影子都没见到,便跑了。
不仅跑了,还留下一封敷衍到极点的信。
敷衍到,连个三岁娃娃都骗不过。
潘孝安心中满是鄙夷,畏敌如虎,不战而逃。
不过对他们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他把目光从李平身上移开,望向那道灰扑扑的城墙。
“城里现在什么光景?”
李平忙道:“回将军。萧术哲一跑,消息便传开了。”
“先是府衙里的吏员跑了几个,然后是城中大户。”
“应州城里但凡有点家底、有点门路的,昨夜今晨,跑了个干净。”
“如今城里。”他顿了顿。
“除了些走不了的普通百姓之外,已是空了大半。”
潘孝安确定确实应该没有危险后,扬起马鞭喝道。
“传令。”
“第一。李平,你带三百人先行进城。四门搜查,一处一处地搜。”
“地窖、粮仓、府衙、兵营、大户宅子,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若有伏兵,即刻发信号。若无伏兵,在城头升起我大宋旗帜。”
“第二。传令后续骑兵,分作两队。一队随本将入城,一队留在城外,在北面布防。
“”
“北门不关,留出一条退路。若有不测,即刻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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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抱拳:“喏!”
“第三。”潘孝安转过身,点了一个年轻的传令亲卫。
“你,即刻快马南下,去寻姚帅中军。”
他向旁边一名亲卫要了纸笔,就地蹲下,将纸铺在马鞍上一笔一笔地写。
片刻后,将信纸折好,塞进蜡封皮筒里,递到那亲卫手中。
“告诉姚帅,应州已定。”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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