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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誓师,出征。
次日,蔡京在反对开战诸官翘首盼望中入了宣德门。
前后不过两刻钟,便又出来了。
出宫时面色灰败,对上前探问之人只摆了摆手,留下一句「酉时来寒舍一叙「,便上了轿,迳自回府。
酉时刚过,蔡府门前便陆续停了七八马车。
仆从将众人引入中堂,堂上早已备好了茶,却无人有心去碰。
蔡京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居家道袍,发髻只用一根竹簪绾着,愈发衬得面色灰败。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堂下有人按捺不住,才缓缓开口。
「今日入对,我————已是尽了全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每一张面孔,声音忽然高了几分。
「我对官家说,澶渊之盟至今百有余年,两国边境晏然,百姓安堵。」
「辽人此番挑衅,固是可恨,然兵者凶器,战者危事,一旦轻启边衅,胜负难料,纵胜亦是惨胜,败则社稷危矣。」
「我引真宗皇帝故事,引庆历、治平年间旧例,引一,他说到此处,忽然停住,端起茶盏,手竟微微在抖。
呷了一口,方才接道:「官家只是听着,不置一词。
,」」
「我又说,朝中持重老成之臣,十有七八皆以为不可轻战。」
「官家忽然笑了一声——笑了一声,反问。」
「「蔡卿,朕这尚书左丞的位子,才给了你几日?「」
堂下诸人神色骤变。
蔡京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
「若非————若非官家顾忌刚擢我为右丞,即刻罢去恐伤圣明,我今日怕已不在诸位面前了。」
他睁开眼,眼眶微红:「劝不住。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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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有人低声问:「那————便没有法子了么?
蔡京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向堂下众人拱手一揖,语声沉痛却坚定:「诸位也不必过于灰心。我今日虽未能劝住官家,却也并非全无作为,我已向官家请命,随驾同赴前线。」
众人一怔。
「既然劝不住,那便只好让官家不犯错。」
「我跟着去,总能在关键时候拦一拦、劝一劝。」
「官家毕竟年轻,血气方刚,身边不能没有一个敢说话的人。」
「我虽不才,这条命还舍得起。总比——」
他环顾众人,「总比在京中坐视,来得有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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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沉默。
随即,有人缓缓点头。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蔡相公大义。「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蔡京摇了摇头,神色疲惫:「不必说这些。诸位且回吧。此事————到此为止。」
「今后在朝中,也请诸位慎言。有些话,我说得,诸位未必说得。」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
一番唏嘘之后,三三两两告辞而去。
与此同时,福宁殿内,灯火通明。
赵似盘腿坐在御榻上,面前是两只开的檀木大箱。
箱内珠玉璀璨,北地所产的东珠、玛瑙、碎磲,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皮货与角器,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随手拈起一枚鸽卵大的东珠,对着烛火端详了片刻,笑了。
「这辽人,倒还真舍得下本钱。」
一旁侍立的梁从政躬身上前,笑眯眯道。
「官家说的是。奴婢粗粗点了点,这两箱东西,少说也值个三五万贯。」
「辽国北院那帮人,为了买通朝中大臣,也算费了心思。」
赵似将东珠丢回箱中,拍了拍手:「这位蔡相公,倒也乖觉,转手就全交了出来。
梁从政嘿嘿一笑,凑近半步,压低了声。
「蔡相公刚被官家提拔,做事自然不敢太过。只是————往后日子一长,可就不一定了。」
赵似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就你话多。」
梁从政忙躬身:「奴婢多嘴。」
赵似没再追究,只是若有所思地拍了拍那两只箱子。
「这两箱东西,拿去充作军资。辽人的东西,用在打辽人的刀刃上,倒也合适。」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忽然道:「走,去趟武库。」
梁从政一怔:「官家这是————」
「挑副铠甲。」
赵似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
「既是御驾亲征,行头总得置办好些。」
梁从政连忙跟上,一面走一面吩咐内侍掌灯。
五月十三日。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寅时刚过,汴京东郊便已人马喧嚣。
五万禁军除一万留守京师之外,悉数集结于此。
旌旗蔽空,戈戟如林。
各厢各军依令列阵,黑压压的人马铺满了整片郊野,望不到头。
正中筑了一座高台,台高三丈,上设香案、旗。
台前陈列三牲,皆为少牢之礼。
两侧排列着出征将校,盔甲鲜明,按刀肃立。
卯时正,远处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一声接着一声,从城门方向一路递过来。
御驾到了。
先是仪卫卤簿,次是随驾文武,再次是禁卫班直。
最后,一匹通体雪白的西域骏马缓缓而来。
马上之人,金盔金甲,外罩赭黄战袍,正是赵似。
他策马穿过军阵,所过之处,将校士卒纷纷低首。
数万人鸦雀无声,只余马蹄踏过泥土的沉闷声响,与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赵似下了马,缓步登台。
每登一级,鼓声便响一次。
登至台顶,他转身面南而立,按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阵。
祭旗。
礼官高唱祭文。
三牲献毕,赵似接过太祝递来的酒爵,酹酒于地。
又接过蘸了牲血的朱笔,走到台前的牙旗之下,在旗面上画了一道长长的血线。
这便是祃祭。
血祭军旗,告天出征。
祭毕,鼓声骤停。
赵似转过身来,面对五万将士。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将士们。」
台下微微骚动,随即又归于寂静。
「自真宗皇帝与辽国定澶渊之盟,至今百有余年。」
「百年间,两国相安,边民不闻金鼓之声。」
「这不是因为我们怕辽人,而是因为我们重盟誓,守信义。」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可是辽人呢?辽人欺我太甚!三番五次挑衅边境,撕毁盟约,视我大宋百年信义如无物。
他擡高了声音:「朕问你们一件事——
「一个人,有两个邻居。这两个邻居,隔三差五便上门劫掠。」
「这家人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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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一年又一年,可那邻居不但不收手,反倒变本加厉,日日来门前叫骂。」
「这家终于忍无可忍,还了一次手,你们猜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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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鸦雀无声。
赵似冷笑一声:「另一个邻居不但不劝和,反倒帮着那恶邻,一块儿欺负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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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厉声道:「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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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不知哪个营中先喊了一声,随即此起彼伏:「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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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似擡起手,压了压。声浪渐渐平息。
「大宋,就是那户人家。西夏,辽人,就是那恶邻。
「这一仗,不是朕要打,不是大宋要打—是他辽人先动的手。」
「我们忍了百年,如今还手,天经地义。谁也说不出一个错字。
,他环顾台下,一字一顿:「今日出师,不是去欺人的,是去护家的。」
「我们是自卫,是反击。天理在我,公道在我。」
风声猎猎,旌旗作响。
「朕今日告诉你们三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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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句:大宋不好战。朕登基以来,夙夜所念,无非国泰民安。」
「可是不好战,不等于怕战。辽人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我们还要低头,那不是仁德——那是懦弱。」
「第二句:朕,与你们同去。朕在阵后,你们在阵前。」
「朕督战,你们杀敌。打赢了,朕给你们庆功;打输了。」
他顿了一下,「朕与你们一同担着。」
台下将校纷纷擡头。
「有人说,御驾亲征是冒险。朕说,朕坐在汴京的宫殿里等消息,才是冒险。」
「朕站在军中,三军将士便知道,大宋的天子没有躲在城墙后面。」
「朕与你们同进退,共安危,这是我大宋天子,该做的事。
站在台侧的随驾官员无不变色。
蔡京站在人群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梁从政垂手立在台侧,眼观鼻鼻观心。
赵似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句,也是朕今日最想说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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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台下数万将士,缓缓拔剑。
剑锋斜指苍天,声如裂帛:「让他们来吧。朕,必将让他们知道,什么叫——」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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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字,如惊雷滚过军阵上空。
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那声音像一颗火星溅入了干柴堆,轰然之间,六万人同声呐喊「万岁!」
「万岁!」
「万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旌旗乱晃,震得远处汴京城头的守卒也纷纷望了过来。
赵似立在台上,长剑还鞘。
阳光照在金甲上,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台下,不知多少将校红了眼眶。
而在场的文官脸色顿时苍白,随后又是一阵羞红。
他们这群臣子,居然让一个皇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对于他们这群士大夫来说。
是耻辱。
北宋:从截胡赵佶皇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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