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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手段当真下作
北境。
靳开山已乘快马赶回关隘。
他回来后,未作休息,第一时间让人备好马车,朝孟顽石所在的郡地赶去。
直到在车厢中躺下,他才开始闭目歇息。
孟顽石所在郡地,距离关隘并不远。
当日傍晚,靳开山便抵达了。
学堂之中。
孟顽石与靳开山盘膝而坐。
前者虽不喜纵横家,但礼节上也寻不出问题。
他亲自为靳开山斟茶,轻声道:“天启兄不惜千里从前线赶回来见孟某,可是有要事?”
“不瞒孟兄。”
靳开山从怀中掏出文献,把事情说了一遍,“为了大局,还望孟兄能够帮衬一二。”
孟顽石接过文献,看了一眼。
随即皱眉道:“天启兄是否太过了?此等以假乱真之事,若是做了,北境这一支儒家文脉,当何以自处?”
“孟圣言,民贵君轻。”
靳开山面带微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文献一事,乃是为天下苍生。难不成在孟兄眼中,是君贵民轻?”
“天启兄这顶帽子扣的,当真是令人不爽啊。”
孟顽石抬眸,“若孟某拒绝,便是违背圣人之言。
可若同意,便是在拿文脉的未来下注。当真令人难以抉择。”
靳开山道:“那孟兄是何决定?”
“孟某的声誉,还无法与天下苍生去比较。”
孟顽石起身,踱步走至窗前,“天启兄放心,明日起,此文献便会被陆续传入各地学堂。
虽不会被列入教材,却会由儒生向学子们口口代传。”
“如此甚好。”
靳开山点头。
这样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整个北境百姓便会得知此事。
他起身,对着孟顽石拱手,“此事,谢过孟兄了。”
后者转身,避开靳开山的礼,摇头道:“孟某是为天下苍生,不是为尚武兄和天启兄,此礼,还是免了吧。”
靳开山道:“若不出意外,京中那支文脉,会对此事口诛笔伐的。”
“孟某虽才疏学浅,比不上家兄以及其余几位儒家弟子。”
孟顽石踱步走至门前,“可圣人有言,虽千万人吾往矣。若遇难事,孟某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无非效仿顾相,来个玉石俱焚!”
……
翌日。
文献率先在孟顽石所在的郡地学堂中,开始传播。
当教学的儒生们,将消息传给学子后,几乎所有学子都愣住了。
“先生说的真的假的?”
“先秦?那岂不是距今已有上千年?”
“这文献中说得清清楚楚,鞑子的先祖原本便不在草原,而是从中原迁徙而去。”
学堂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学子惊呼,“其先民迁徙,一为避战事,二为抵御异族……”
周围学子纷纷望来,“此言何意?”
“能为何意?”
那学子指着文献,“先秦之时,天下战乱不断,除了同族相伐外,亦有异毛碧眼的异族虎视眈眈。
而鞑子,就是那时为了抵御异族而去征伐的先民。”
“若真如此,那他们岂不也曾是中原人?”
“当真有那种异发碧眼之人?”
“应该有吧,关于此类记载,我在其他文献上见过。”
“若真有的话,那说不定鞑子还真是迁徙过去的,毕竟鞑子在外貌上,和咱们并无太大出入。”
“可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鞑子先祖为了躲避战火和抵御外敌,不得不迁徙草原,如今千余年过去,他们却成了咱们的敌人?”
“若文献是真的,着实令人唏嘘。”
北境学子们议论纷纷。
他们自幼得知,鞑子向来都是盘踞草原、屡屡南下的异族。
可如今,这份文献却告诉他们。
鞑子的先民与他们是同族,甚至,其祖先还是为了抵御异族而去的草原。
有学子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若真如此,那他们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
有学子道:“千年岁月,足以改变许多事,后世子孙如何选择,未必由先祖决定。
就像我等,难道能因为祖辈忠勇,便认定我等皆为忠义之士?”
此话一出,不少学子纷纷点头。
亦有学子皱眉,“可他们如今占据燕云之地,杀我北境将士,难道就因为这份文献,我等便要认他们为同族?”
“自然不是。”
讲台上的儒生开口道:“这份文献,记载的是他们先民迁徙的缘由,而非要我等忘却往日血仇。
收复燕云,是少帅之策,更是无数北境将士以生命换来的机会,此事绝不会因一份文献而动摇。
千年之前,他们先祖远离故土,在草原上繁衍生息。
千年之后,他们的后人又因何而战?
是因为他们天生便与北境为敌,还是因为生存之争、疆土之争,乃至世代积累的仇恨,让双方再也无法放下兵刃?”
学子们皆沉默。
因为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在北境的认知中,鞑子就是鞑子,北境人生来便和鞑子是敌人。
可如今,得知鞑子先祖曾为抵御异族而战,他们那种根深蒂固的认知,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名学子低声道:“先生,倘若有朝一日,他们愿意放下兵刃,不再与北境为敌,难不成咱们还要放下仇怨,接纳他们吗?”
“接纳又如何?”
儒生看向他,“难道北境还容不下愿意归附的同族之人?
少帅收复燕云,是为了夺回故土,更是为了让北境百姓不再饱受战乱之苦。
既如此,若有一日,鞑子愿归附北境,遵北境律法,与北境一同守护疆土,我等为何不能接纳?”
学子们低头思索。
他们依旧痛恨那些侵占燕云、杀害同胞的鞑子。
可现在,他们也意识到,敌人并非只能是敌人。
学子们回到家后,将此事说给了爹娘听。
百姓们自然难以置信。
“文献上当真是这样写的?”
“教书的先生都说了,千真万确。”
“他们的先祖是不是中原人,你爹我不懂。
我只知道你两个叔伯都死在鞑子手中,一个死于守城,一个死于鞑子的铁骑之下。
若有人说,凭着一份文献,便能让我忘了这笔血债,那我绝不答应!”
“没让爹忘记血债。
先生说了,那些杀咱们亲人的鞑子,该报的仇自然要报。
可若有一天,草原上的鞑子不再南下,愿意归附北境,这也是好事。
毕竟这些年,北境死了太多人,若能少打一场仗,少死一些人,难道不是好事?”
一连多日。
类似事件开始在北境各郡县传播,在北境儒家文脉刻意的加持下,传播速度极快。
有的百姓们,被说通了。
但有的,依旧对鞑子充满仇视。
此事,皆在靳开山和孟顽石的意料之中。
毕竟仇恨,哪是这般容易便化解的?这一切,皆需时间来慢慢消磨。
如此直接的传播,根本瞒不住。
京城中。
周景瑜在得知此事后,喊来了吕子亍。
“倒是朕小瞧赵慎行了,反应竟如此之快。”
周景瑜握紧手中书籍,“朕这边还未做文章呢,北境那边倒是先落子了。”
“有点儿意思。”
吕子亍看着传来的情报,笑着道:“不是陛下小瞧了赵慎行,是吕某小瞧了我那师弟。”
周景瑜抬眸,“先生说的是,靳开山?”
“这等假文献的手笔,也只有吕某那师弟才能做出来了。”
吕子亍双眸眯起,“手段当真下作。”
“……”
周景瑜欲言又止。
因为在他眼中,吕子亍的手段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斩佞,镇北,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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