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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四周而已
马德里回来后的第三天。
普林斯顿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从早上开始断断续续地下,露台外面的栏杆湿漉漉的,树叶被洗得发亮。
二楼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灰白的天光照进来,刚好够看清床上摊开的那个黑色行李箱。
陈拙蹲在地上,把最后两件衣服叠好塞进去。
这几年他出门的次数已经不少,收拾行李也早就没什么讲究了。
四件上衣,三条裤子,两件外套。
洗漱用品被胡乱塞在一个透明袋子里,旁边还压着几双卷起来的袜子。
真正占地方的是书。
陈拙站在书架前翻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又从最上层拿了一本没看完的论文集。
回到床边,他看了看箱子里剩下的位置,觉得还能塞,转身又准备去拿第三本。
房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皮埃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刚进门就看见陈拙正抱著书往回走。
老头子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准备去巴黎高师?”
“没有。”
陈拙把书放进箱子。
“就四周。”
皮埃尔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文件袋扔在那堆衣服上。
里面是这次访问要用的几份材料,还有一张重新确认过时间的行程单。
陈拙拿起来看了一眼。
九月十八日。
日内瓦。
返程时间已经订好,十月中旬回普林斯顿。
“护照呢?”皮埃尔问。
“包里。”
“邀请函?”
“里面。”
“保险?”
陈拙翻了翻文件袋。
“也在。”
皮埃尔点点头,目光又落到箱子里的书上。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
数学。
再看下面。
还是数学。
“你到ER以后准备晚上接着看这个?”
“有空就看。”
陈拙把文件重新塞回纸袋。
皮埃尔也没再劝,只把那本书放回原处。
“玛蒂尔达让你晚上下来吃饭。”
皮埃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还有。”
陈拙擡起头。
“到了那边,少在房间里待着。”
说完,皮埃尔就出去了。
陈拙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箱子里的书,又看看门口,忍不住笑了笑。
最后那第三本到底还是没拿。
……
两天以后。
飞机从云层里降下来的时候,陈拙正靠在窗边往外看。
日内瓦的天气比普林斯顿好。
大片的云层散开以后,下面的城市慢慢露出来,湖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发白的亮光,远处还能看见山。
飞机落地。
陈拙拿着自己的单肩包出了舱门,取完行李,跟着人群一路往外走。
机场里的广播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法语。
英语没问题。
法语他也跟着皮埃尔学过一些,只是真到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广播里那一长串话说得又快又黏,陈拙听了半天,只勉强抓住几个地名。
出了到达大厅。
阿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穿着件很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没举接机牌,也没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站在一根立柱旁边看手机。
陈拙拖着箱子过去。
阿伦听见轮子声,擡起头。
“还顺利?”
“还行。”
“箱子给我。”
阿伦接过去一个,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
外面的风有些凉。
陈拙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外套,被风迎面吹了一下,下意识把拉链往上拉了拉。
阿伦看了一眼。
“早晚比马德里凉,晚上出去多穿点。”
“住宿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离这边不远。”
阿伦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明天早上先办通行证,九点半碰面,今天没安排,你回去睡一觉也行。”
陈拙上了副驾驶。
车从机场停车场出来以后,很快并入主路。
路边的建筑不算特别新,车也很多,偶尔能看见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过去。
陈拙原本对ER没什么具体想象,但真到了附近以后,发现这里和他脑子里那些电视纪录片里的世界顶级科学中心多少有点不一样。
楼是普通的楼。
路也是普通的路。
有些建筑甚至看着还有点旧。
阿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陈拙靠回椅背。
过了一会儿,又问:
“另外几个人都到了?”
“还有一个没到。”
“谁?”
“爱德华·格兰特。”
阿伦在前面的路口减速。
“飞机晚了四十二分钟。”
陈拙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四十二?”
“他在邮件里写的。”
阿伦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一下。
“航空公司写的是大约四十分钟,他回了一封,说是四十二。”
陈拙想起皮埃尔之前提过的那个人。
也没多说什么。
车继续往前。
十几分钟以后,路边开始陆续出现ER的标识。
陈拙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
有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从一栋楼前过去,后座夹着一叠不知道什么资料,另一边停车场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站在打开的后备箱旁边找东西。
没人擡头看他们。
也没有什么欢迎天才数学家的阵仗。
阿伦把车拐进住宿区。
“明天我过来找你?”
“不用。”
陈拙解开安全带。
“地址我记住了。”
“你第一次来。”
“有地图。”
阿伦看了他一眼,没坚持。
陈拙下车以后自己把箱子从后备箱里拖出来。
临走之前,阿伦才想起一件事。
“明天别迟到。”
陈拙看了眼手机。
“九点半?”
“嗯。”
“知道了。”
阿伦挥了下手,开车走了。
陈拙拖着箱子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面前那栋不算高的公寓楼。
四周。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五。
陈拙坐在一间小办公室里拍临时证件照。
负责登记的女人让他往左边挪一点。
陈拙挪了一点。
“再往左。”
又挪。
“好了,看前面。”
闪光灯亮了一下。
照片很快从旁边的机器里出来。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脸有点白,眼睛也像没睡醒。
他沉默了两秒,把证件套进透明卡套里,挂在脖子上。
算了。
四周而已。
九点二十。
陈拙按照工作人员给的路线,穿过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推开了一间会议室的门。
屋里比他想象中小。
一张长桌。
十来把椅子。
墙上挂着投影幕,旁边是一块白板。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台咖啡机,机器下面的塑料托盘里还积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陈拙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最显眼的是一个蹲在墙边的男人。
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身上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一只手扶着投影仪连接线,另一只手正拧墙上的接口。
旁边站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人,抱着电脑,看了他半天。
“我已经说过了,不是线。”
蹲着的人头也没擡。
“我知道。”
“你刚刚拔了三次。”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
瘦高男人叹了口气,把电脑放到桌上。
“那你慢慢修。”
他说完转过身,这才看见门口的陈拙。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瘦高男人先反应过来。
“陈?”
“嗯。”
“马丁·霍尔。”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朝墙边努了努嘴。
“那个是马克·贝尔纳。”
蹲在地上的贝尔纳听见自己的名字,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到了?”
“刚到。”
陈拙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贝尔纳看了一眼他胸前挂着的临时证件,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折腾那根线。
“第一次来?”
“嗯。”
“进设备区以后别乱碰。”
陈拙拉开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一般不乱碰。”
“那挺好。”
贝尔纳把接口重新插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投影幕上的画面闪了两下。
还是黑的。
马丁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我就说不是线。”
贝尔纳没理他,伸手把自己的外套袖子往上卷了一截。
陈拙坐下来以后才注意到,会议桌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
短发。
面前放着一摞打印材料。
她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往后翻,听见几个人说话也没有擡头,直到陈拙坐下,才把手里的纸往旁边压了一下。
“伊莲娜·科瓦奇。”
声音不大。
陈拙点头。
“陈拙。”
伊莲娜也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桌上的材料明显是昨晚刚发的。
其他人还停在前面,她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
陈拙从文件夹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刚翻开第一页,会议室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身上穿着西装,但没系领带,右手端着一杯刚买的咖啡。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二十八。
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后面跟进来的工作人员把一份新打印的材料放到他面前。
“格兰特教授,这是今天早上更新的数据,和昨晚相比基本没什么变化。”
老人刚把咖啡放下。
手停住了。
他擡起头。
“基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对。”
“是多少?”
“什么?”
“你刚才说基本没变化。”
格兰特用手指点了点那份纸。
“具体是多少?”
工作人员沉默两秒。
“我得回去看一下。”
“麻烦了。”
格兰特把材料拉到面前,这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工作人员转身出门。
陈拙坐在斜对面,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也刚好擡头。
视线落在陈拙胸前的证件上。
“陈拙?”
“您好。”
“爱德华·格兰特。”
格兰特点了一下头,低头翻开资料。
“你在马德里的报告我看了。”
陈拙等着后面。
格兰特翻过一页。
没了。
陈拙也没再问。
会议室另一边,贝尔纳还在和那台投影仪较劲。
马丁终于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电脑重新接了一遍,按了两个键。
幕布亮了。
贝尔纳站在旁边看着。
“刚才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把输入源切错了。”
“我没切。”
“那就是它自己切的。”
贝尔纳看了他一眼。
马丁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拙低头翻了一页材料。
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九点三十二。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他进门以后先把文件放在桌上。
纸张很厚,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贝尔纳从投影仪旁边走回来。
马丁坐回电脑前。
格兰特把咖啡往旁边挪了挪。
伊莲娜终于合上了手里的那份材料。
陈拙也把笔记本摊开。
中年男人擡头看了一圈。
确认五个人都在。
然后拉开最前面的椅子坐下。
“好。”
他从最上面抽出一份文件。
“开始吧。”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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