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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先看看
“那我们开始。”
罗森把最上面那份材料翻开。
会议室里的投影仪总算正常工作了,幕布上很快出现一张时间表。
没有复杂的图。
也没有密密麻麻的数据。
从九月中旬一直排到十月中旬,整整四周。
罗森拿起桌边的笔,在第一页上点了两下。
“先把一件事情说清楚。”
贝尔纳刚才折腾投影仪的时候沾了一手灰,这会儿正拿纸巾擦着手,马丁把电脑放在自己面前,屏幕上已经打开了昨天发过来的材料,伊莲娜坐在另一侧,一边听,一边往后翻。
陈拙也把笔记本摊在了桌上。
“这次没有给你们准备题目。”
罗森说道。
“也不是让你们替哪个组验收设备,S自己的测试怎么做,结论怎么下,还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说着,往后翻了一页。
“这四周,你们可以参加这里的大部分运行会议,想看哪一部分,提前告诉海伦,她会联系对应的人,运行记录、内部报告、测试结果,只要权限允许,也都可以调。”
坐在旁边的海伦把几张临时权限表分了下去。
陈拙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列了不少地方。
很多名字他见过。
但也仅仅只是见过。
过去阿伦给他发材料的时候,类似的名字一般会在第一遍整理时就被删掉,最后留下来的往往只有几个字母,一组参数,一条关系,或者某个怎么也闭合不上的条件。
现在这些名字重新出现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罗森继续说道:“有些区域不能自己进去,会有人带,具体的安全要求,上午你们还要再过一遍。”
贝尔纳把擦过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
“今天大厅能进去吗?”
“能。”
“磁体那边呢?”
“能看,不能随便靠近。”
“我知道。”
罗森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马丁擡头问:“数据采集那边今天还在跑?”
“上午有一轮。”
“那我过去。”
桌子另一边,昨天最后到的那位统计学家爱德华·格兰特把手里的材料合上。
他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不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前几轮联合运行的完整记录,我什么时候能拿到?”
海伦问:“哪几轮?”
“全部。”
海伦停了一下。
“全部?”
“六月以后。”
海伦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我让人整理。”
格兰特点点头,没再说话。
伊莲娜一直等到其他人问完,才把手里的那份时间表推出来。
“值班记录也有吗?”
“有。”
“交接记录呢?”
“也有。”
“我先看这些。”
罗森点了一下头。
这时候,几个人的目光才陆续落到陈拙这边。
陈拙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权限表。
上面的项目很多。
他现在甚至分不清哪些最重要。
想了几秒钟,陈拙转头看向贝尔纳。
“我跟您去大厅吧。”
贝尔纳正在把那支终于装好的圆珠笔往口袋里塞,听到这句话,擡头看了他一眼。
“行。”
没有多问。
罗森把桌上的时间表往回收了收。
“那上午先这样。”
他说完,又看了一圈。
“你们不用每天都回来开会,需要碰头的时候海伦会通知。”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马丁第一个把电脑合上,夹在胳膊下面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格兰特没有急着动,拿着刚才那张权限表还在问海伦什么。
伊莲娜把几份资料装进文件袋。
贝尔纳已经走到了门口。
发现陈拙还在收笔记本,回头招了招手。
“走了。”
“来了。”
……
从会议室到S地面大厅,比陈拙想象中远。
中间换了一次车。
车不大,里面坐了六个人。
除了贝尔纳和陈拙,还有两名S工作人员,以及负责带路和安全事项的年轻工程师。
车开出去以后,贝尔纳基本没怎么说话。
他手里拿着今天的运行安排,从第一页一直翻到最后。
倒是坐在陈拙旁边的工程师看了他几次。
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就是陈拙?”
陈拙转头。
“对。”
“我看了马德里的新闻。”
“谢谢。”
年轻人笑了一下。
“我没太看懂你的报告。”
“它可能比较复杂。”
陈拙说得很平常。
年轻人愣了一下,也笑了。
“你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坐在前面的贝尔纳从材料上擡起头。
“他今天也不一定看得懂我们的。”
陈拙点点头。
“这个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车里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没有人再提菲尔兹奖。
几分钟以后,车在一栋巨大的工业建筑外面停下。
陈拙下车。
第一眼看见的还是钢架。
很高。
一层一层往上。
旁边停着工程车辆,地上有拖动设备留下的痕迹,几名穿着工作服的人正站在门边说话,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厚厚一卷图纸。
没有电视纪录片里那种干净得发亮的未来感。
更像一个正在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型厂房。
他们在入口处重新检查了证件。
工作人员给陈拙递过来一顶安全帽。
“戴上。”
陈拙接过来。
帽子有点大。
他把后面的调节带收紧了两格,重新戴上。
贝尔纳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陈拙跟在后面。
刚跨过那道门,里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过来。
风机的低鸣,远处工具撞击金属的声音,有人隔着十几米喊话,脚步踩在钢制平台上的闷响。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不算吵得受不了,却一刻也没有真正安静。
陈拙擡起头。
然后停了一下。
照片他看过,结构图也见过。
甚至很多组成部分的名字,他以前在阿伦发来的材料里都扫到过。
可当那些东西真的出现在面前以后,还是完全不一样。
太大了。
这不是一个数学家会喜欢的那种干净结构。
看不到从哪里开始,也看不到哪里结束。
钢结构、支撑、线缆、管路、平台和一层层设备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装好,有些地方还明显处在临时状态。
工作人员从不同高度的平台上走来走去,远处有人蹲在一个打开的机柜前检查线路。
陈拙仰着头看了半天。
贝尔纳已经走出去十几米,发现身后没人,停下来回头。
“陈。”
陈拙这才跟上。
“第一次看这种东西?”
“这么大的,第一次。”
贝尔纳点点头。
“看几天就习惯了。”
带路的工程师把他们领到今天正在参与运行的一片区域。
贝尔纳到了以后,很快就没空管陈拙了。
他先和现场负责人握了握手,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天运行了多久。
“差不多十一小时。”
现场负责人回答。
贝尔纳皱了下眉。
“差不多?”
站在后面的陈拙下意识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贝尔纳自己倒没什么反应,继续问:
“中间停过没有?”
“停过一次,大概二十多分钟。”
“为什么?”
“前面有一项状态不稳定,我们停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哪一项?”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现场负责人翻开手里的记录板,给他找昨天的时间。
陈拙就跟在旁边听。
很多内容他听得懂字面。
连在一起就不太明白了。
贝尔纳问了几分钟,忽然转头。
“你有问题就直接问。”
陈拙也没客气。
他指了指刚才两个人反复提到的一个名字。
“那个是什么?”
现场负责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说这一部分?”
“嗯。”
对方停下来,用尽量简单的话解释了几句。
陈拙听完以后,又指了下远处。
“所以刚才那次停止,是它给的信号?”
“不是。”
现场负责人摇头。
“它只是其中一部分。”
“那是谁决定停?”
这次负责人还没回答,贝尔纳先擡了擡下巴。
“继续问。”
于是几个人又站在那里解释了几分钟。
陈拙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解释到最后,他大概弄明白了。
这里并不存在某一个东西单独决定机器停或者不停。
前面的状态、监控、值班人员的判断,还有其他几个系统的情况,会一起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
这比阿伦过去寄给他的东西麻烦多了。
阿伦不会在纸上写:
昨天是谁值班。
这个参数为什么临时改过。
停了二十三分钟还是二十七分钟。
也不会把某个人犹豫了半分钟才按下确认键写进去。
那些东西到了陈拙手里之前,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中间经过一段操作区域时,贝尔纳停下来问了一个工作人员:
“这里昨天动过?”
“调过一次。”
“为什么?”
“那边反馈过来的数值有点偏。”
“现在呢?”
“正常。”
贝尔纳低头看了一眼记录。
“什么时候调回来的?”
工作人员报了时间。
贝尔纳点点头,没说什么,拿笔在自己那份纸上画了一道。
陈拙站旁边看着。
他发现贝尔纳问得最多的不是公式。
甚至不是结果。
而是:
什么时候。
谁动过。
为什么动。
动之前是什么样。
动完以后又是什么样。
一上午下来,贝尔纳手里的那几张运行记录被翻得卷了边。
陈拙自己的笔记本也写了不少。
其中一半是他还没弄懂的缩写。
……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们进了控制区域。
里面的声音反而比大厅小很多。
一排排屏幕亮着。
有人坐在位置上盯着数据,也有人端着咖啡站在后面看。
陈拙刚进去没多久,就听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又来了一个。”
附近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同一块屏幕。
陈拙也跟着走过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图。
线条并不复杂。
但和他过去在论文里见过的那些处理得整整齐齐的图不太一样。
现场的人明显很熟。
有人用鼠标指了一下其中一段。
“从上面进来的。”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触发也收到了。”
旁边屏幕上很快又跳出新的信息。
没有人欢呼。
也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大事。
类似的宇宙线事件,他们这些天已经见过很多次。
贝尔纳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陈拙:
“以前见过吗?”
“图里见过。”
“这种呢?”
陈拙摇头。
“没有。”
贝尔纳伸手在屏幕前比了一下。
“那就先看。”
陈拙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那条记录很快被保存下来。
工作人员开始准备下一轮。
几分钟以后,大家又各自回到原来的位置。
陈拙却还站在那里。
他重新看了一遍刚才那几个屏幕。
从最前面的信号。
到触发。
再到后面的数据。
每一步都有人。
每一步都有自己的设备和判断。
一件事情从大厅上方穿下来,最后变成电脑里那几行东西,中间比他以前想的长得多。
贝尔纳已经往门口走了。
“吃饭。”
陈拙这才收起笔记本跟上去。
……
下午,他们换了另一片区域。
还是看。
还是问。
陈拙依然有很多地方不懂。
有些问题问完以后,答案很简单。
有些解释了五分钟,他还是只能明白一半。
还有一次,工作人员说某个设置“一直都是这样”。
陈拙刚准备继续问,旁边的贝尔纳已经先开口了。
“为什么?”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因为之前测试的时候就是这个参数。”
“我知道以前是。”
贝尔纳把手里的记录表翻了一页。
“为什么现在还要是?”
对方想了想,很快叫来另一个人。
几个人站在原地重新确认了十几分钟。
最后证明这个设置有完整的理由。
贝尔纳把纸合上。
“行。”
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因为白问十分钟觉得尴尬。
陈拙跟在后面。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在笔记本边上写了个小小的问号。
……
傍晚六点多。
第一天的安排终于结束。
陈拙回到住处的时候,两条腿都有些发酸。
他把安全帽还了。
临时证件还挂在脖子上,进门以后才想起来摘下来,随手放到桌角。
行李箱还摊在墙边。
昨晚到得晚,他只把洗漱用品和衣服拿出来了一部分。
那几本从普林斯顿带来的书还压在最下面。
陈拙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恤,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坐到桌前以后,他伸手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最上面那本数学书露出半截书脊。
陈拙看了一眼。
手已经伸过去了。
停了一会儿。
又收回来。
他转身从背包里把白天带回来的那几份运行材料掏了出来。
纸已经被翻得有些皱。
里面还夹着他自己记了满满几页的笔记。
陈拙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把第一份摊到桌上。
从头看了起来。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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