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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守旗之兽
旗一旦认主,便不再显形。
除非持旗人捏碎退场牌或被判出局,印记才会重新化作阵旗,落在原地。
也就是说。
他们身上的两面旗,仍旧可能被抢。
李子诚往罗影旁边靠近半步。
小勇的触须擡起。
来福也从罗影肩后探出头。
空地里一名考生站起来。
“二位从东边来?”
“嗯。”
“那边还有旗吗?”
“不知道。”
“你们的旗在哪拿的?”
罗影没有回答。
对方也没有觉得意外。
猎场里问阵旗位置,本来就很难得到答案。
那人看了看他们的兽。
“要不要一起?”
“我们准备往深处走。”
“里面旗多。”
“守旗兽也强。”
“人多,容易打。”
罗影扫了一眼空地。
七八个人。
不是一伙。
至少分成三拨。
他们坐在一起,不是关系有多好。
是在等更多的人。
想靠人数去冲深处的旗。
“拿到以后怎么分?”
罗影问。
对方笑容停了一下。
“到时候再看出力。”
“谁出力多,谁拿。”
李子诚看了看周围。
没有说话。
这句话,在凹地那三个人口中听过。
出力多少。
打的时候很好说。
旗出现以后。
谁都能说自己出的最多。
“不了。”
罗影道。
“我们找人。”
那人没有勉强。
“随意。”
两人从空地边缘绕过。
走出不远。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两个县学来的。”
“手里各一面旗。”
“要不要跟?”
先前问话的人道:“别。”
“那个带犬的,是第二轮第七台。”
声音虽然低。
来福还是听见了。
它趴在罗影背后,尾巴摇了一下。
“他怕我。”
“他怕麻烦。”
“就是怕我。”
“行。”
来福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昨日那场对阵的用处,直到此刻才真正显出来。
罗影赢的不只是一轮。
还有一个让别人动手前多想一下的名字。
在猎场里。
这能省很多事。
北边的地势越来越高。
山林渐渐稀疏。
远处能看见一道长长的山脊。
程子训从北口进来。
若没有改变方向,多半就在山脊附近。
罗影沿路看见了两次战斗痕迹。
一次是兽爪留下的。
另一次,地面上有两排整齐的方形凹痕。
像两根柱子曾经在那里落过。
程子训走过这里。
痕迹还新。
方向正北。
两人顺着凹痕追。
又走一里。
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兽吼。
像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门上。
程子训的空门。
罗影加快脚步。
穿过一片矮林。
一座陡峭石坡出现在眼前。
石坡顶端,插着一面黄旗。
守旗兽是一头独居的大兽。
身体足有两丈长。
背部覆盖厚重甲片。
每走一步,石坡都微微震动。
程子训站在坡下。
两头府柱立在左右。
空门已经完全显形。
比先前打开得更宽。
那头大兽一次次从坡顶撞下来。
府柱不与它硬拼。
每当它冲到近前,两根柱子便向两侧错开。
空门出现在中间。
大兽看见的是门后空地。
仿佛只要穿过去,就能直接撞中程子训。
可它每次踏进门。
方向都会偏一点。
第一次偏左。
第二次偏右。
第三次,竟然从原路退回半步。
留门府不是把大兽困住。
只是让它每一次冲锋,都从另一道门出去。
一扇门进。
另一扇门出。
门后仍旧是石坡。
仍旧没有程子训。
大兽已经冲了许多次。
鼻息越来越重。
程子训也不好受。
两头府柱命息消耗很大。
左侧那头早先受过伤的府柱,前腿绷得发颤。
每一次开门,都比上一次更慢。
他不是打不过守旗兽。
他是在熬。
等大兽自己累。
等它再也冲不动。
再去拿旗。
罗影没有立刻靠近。
程子训也看见了他们。
只说了一句:“别进来。”
留门府的范围已经铺开。
外人突然闯入,可能扰乱两根府柱的站位。
罗影停在府境边缘。
李子诚也停。
“要多久?”
程子训看了一眼坡顶的大兽。
“再来三次。”
大兽已经转身。
第四次冲下。
蹄爪踏碎石面。
整座山坡都像跟着它往下沉。
空门打开。
大兽撞入。
这一次,门的光晃得厉害。
左侧府柱前腿一软。
门框倾斜了一线。
大兽从门后冲出时,没有完全偏开。
肩膀擦过程子训身侧。
程子训被撞得退了四步。
嘴角渗出血。
大兽也撞在一块山石上。
甲片擦出一串火星。
它甩了甩头。
再次爬坡。
还剩两次。
小勇在李子诚肩上动了。
同袍的光浮起。
它能感觉到两头府柱的疲惫。
也能感觉到程子训命息里的震荡。
可程子训说了。
别进来。
李子诚按住小勇。
“等。”
小勇的触须绷着。
同袍没有铺开。
第五次。
大兽冲下。
空门再次打开。
这一回,门很稳。
大兽从右侧门影冲出。
一头撞空。
它喘得更重。
转身时,四肢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有力。
最后一次。
程子训抹去嘴角的血。
两头府柱重新站稳。
他看向李子诚。
“现在。”
李子诚松开手。
小勇从肩上跃下。
同袍铺开。
四丈。
刚好碰到右侧府柱。
再通过右侧府柱,向空门中的共鸣扩散。
它无法直接连接另一头府柱。
距离不够。
可两头府柱本就是一座府的梁柱。
一头稳住。
另一头也跟着稳了一丝。
小勇没有把自己的力量给它们。
它没有力量可给。
它只把一个状态送过去。
撑住。
不是拼命撑。
是知道这一下以后,便能歇的撑。
大兽第六次冲进空门。
门框剧震。
两头府柱的四足同时陷进石地。
却没有退。
空门忽然向内一收。
不是阻拦。
是让开。
大兽眼前的程子训消失。
只剩一道通往坡下的空路。
它收不住。
沿着那条路一路冲下石坡。
越过守旗范围。
大兽停住。
回头。
阵旗仍在坡顶。
可程子训已经从另一道门中走出。
站在旗旁。
他伸手。
握住旗杆。
黄光亮起。
大兽没有再追。
转身走入林中。
每一步都沉。
像终于下了值,可以回去睡觉。
黄色阵纹缠上程子训手腕。
第三面旗。
到手。
三个人重新汇合。
从第一轮到第三轮。
黑土县剩下的三个名字。
各有一面旗。
李子诚笑得很开。
“这回齐了。”
程子训靠着府柱坐下。
脸色有些白。
“还没结束。”
“有旗不一定就能入府学。”
第三轮看最终排名。
一面普通阵旗,能让他们有资格站进排名里。
却不能保证一定留下。
若其他考生手里有两面、三面。
他们仍旧可能落到后面。
李子诚的笑慢慢收住。
“还得找?”
“看时间。”
罗影擡头。
日头已经偏西。
离共猎结束,大约还剩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足够再找一面。
也可能一面没找到,反而被人抢走已有的旗。
程子训问:“你们怎么想?”
李子诚看向罗影。
罗影没有立刻回答。
三个人各有一面。
最稳妥的做法,是找地方守到结束。
不与人争。
不去碰未知的守旗兽。
他们至少都不会空手。
可一面旗能不能进府学。
谁也不知道。
府城本地的强者,可能已经拿到不止一面。
稳妥。
也可能只是一起落榜。
继续。
则有机会。
也有风险。
来福蹲在三条山路之间。
左边下山。
可以找地方藏。
右边沿山脊往外。
可能遇到其他考生。
正前方。
通向猎场深处。
来福的鼻子朝三个方向挨个嗅。
左边最顺。
右边不好不坏。
正前方。
它只嗅了一下。
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不是一缕厄。
像整座山的厄,全压在那个方向。
小玄的反应更大。
城垒骤然亮起。
甲纹中的暗光从头亮到尾。
它没有汲取。
距离太远。
根本吸不到。
可那股厄意实在太重。
重到隔着山脊,都能让城垒自行警觉。
小勇的同袍也开了一瞬。
不是主动发动。
是它感觉到小玄与来福同时紧绷,本能地想把状态拉平。
程子训身后的空门,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像门外有什么东西。
太重。
重到尚未靠近。
门轴便先响了。
罗影胸口的血契。
猛地一沉。
老黑的岁辙不再缓慢转动。
它停住了。
停得很突然。
下一息。
咯。
一声。
岁辙向前碾过。
比昨夜、比进山以后任何一次都更清楚。
罗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老黑就在他身后。
卧在罗家牛棚外。
脊背压着犁。
四蹄踩进土里。
准备驮起一件东西。
“那边是什么?”
李子诚声音压低。
没人回答。
猎场深处。
没有在地图上标注。
只有一片最浓的墨色。
天时旗。
可能在那里。
也可能不在。
可那股让小玄封闭城垒、让来福浑身炸毛、让留门府发出声响、让岁辙主动碾动的东西。
一定在那里。
程子训看着罗影。
“老黑?”
罗影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擡头,看向正前方的山脊。
就在这时。
山里传来了一声吼。
很远。
很沉。
不是愤怒。
也不像示威。
那声音穿过林木,撞过山壁,一层一层滚来。
山中的鸟群同时飞起。
猎场里所有正在战斗、争旗、赶路的兽,都停了一瞬。
来福趴低身体。
小玄收紧城垒。
小勇的同袍彻底铺开。
两头府柱一左一右,挡在三个人身前。
吼声过后。
整座山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都像停了一息。
紧接着。
罗影手腕上的青色阵旗印记,亮了。
李子诚的也亮了。
程子训的黄色印记同样亮起。
不是他们的旗出现问题。
是所有阵旗,都在回应那一声吼。
青光与黄光同时指向猎场深处。
像臣属。
朝着某个更高的位置。
低下了头。
而罗影的血契里。
老黑第一次从潜岁之后,传来一个如此清楚的念头。
不是话。
却比话更重。
那东西。
驮不动了。
这个念头从血契另一端传来的时候,罗影站在山脊下,一时没有动。
老黑从来不是一头会说“驮不动”的牛。
罗家十五年的田。
春耕时浸了水的泥,秋收后装满谷子的车,赶集路上坐在背上的人,它都驮过。
角断了。
背弯了。
肩峰磨平了。
可它从未说过重。
哪怕潜入十五年的岁月深处,从过去一步一步走回现在,血契里传来的,也只有一个字。
在。
此刻,它却说。
驮不动了。
不是自己驮不动。
是山里那样东西,已经驮不动了。
罗影擡起头。
猎场深处没有再传来兽吼。
可那一声留下的余韵还压在林木之间。鸟群飞远了,风也重新动了,枝叶沙沙地响。
小玄的城垒没有完全松开。
来福仍旧压低身体,鼻子对着前方,一抽一抽。
小勇铺开的同袍,将三头兽的紧张拉平了一些,却没能让那股紧绷彻底消失。
程子训的两头府柱站在左右。
像两根已经落了地的梁。
它们不退。
可也没有向前。
三个人都在等罗影开口。
“去看看。”
罗影道。
李子诚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把小勇抱回肩上,紧了紧布囊的系带。
程子训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够走到深处。”
“未必够走回来。”
“退场牌还在。”
罗影摸了摸腰间的木牌。
“真到最后一刻,碎牌。”
程子训点头。
三个人没有再往下山的顺路走。
转身。
朝那条最不顺的路去了。
翻过山脊以后,猎场像变了一副模样。
外面的林子虽然也有野兽,也有争斗留下的痕迹,可树木生长得还算齐整,地面有草,有灌木,偶尔能听见虫鸣。
山脊后面没有。
树都歪着。
不是被风吹歪的。
是朝同一个方向弯。
所有树冠都向外。
根系却朝猎场深处伸。
仿佛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在拼命逃离某样东西,偏偏扎进土里的根,又被牢牢拽着,走不了。
地面上的腐叶很少。
露出来的泥土呈现一种沉闷的灰色。
来福试着往前踏了一步。
爪子落地以后,吉壶微微暗了一下。
它立刻把爪子擡起来。
“路在吃。”
识海里的声音绷得很紧。
罗影蹲下,摸了摸来福踩过的地方。
泥土没有异常。
没有吞噬灵力。
也没有明显的厄意。
“吃什么?”
“不知道。”
来福原地转了一圈。
鼻子朝泥土嗅。
“就是少了。”
“踩一下,少一点。”
罗影看向小玄。
小玄从肩头爬下。
六足刚落地,城垒里便传来极轻的震动。
不是有厄冲过来。
是城垒中原本已经收进去的那些碎厄,忽然沉了一分。
像装着东西的筐,被人从底下往下拽。
罗影明白了。
这片地不吃灵力。
吃的是运。
来福每踏一步,吉壶里积攒的吉意便少一丝。
小玄每走一步,城垒里的厄便重一分。
一边抽吉。
一边压厄。
所有东西都往猎场深处沉。
“阵旗。”
程子训忽然开口。
他擡起手腕。
黄色印记正在发光。
光不是向外散。
是沿着他的手臂,一丝一丝朝深处流。
罗影和李子诚手腕上的青色印记也一样。
他们拿到的普通阵旗,正在把什么东西送往山里。
不是阵旗本身。
是阵旗认主以后,与考生连起来的那一丝结果。
胜负。
得失。
排名。
有人拿旗。
就有人没拿。
有人往上。
就有人往下。
数百名考生在猎场里争出来的所有结果,正通过阵旗,一点一点,流向最深处。
罗影看着自己手腕。
青色印记并未变淡。
旗还属于他。
可围绕这面旗产生的某种重量,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它被转走了。
“天时旗。”
程子训道。
“普通阵旗在朝天时旗输送东西。”
李子诚皱眉。
“输送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三个人继续往前。
小勇主动发动同袍。
灰褐色薄纱笼住三头兽。
来福被抽走的那一丝吉意,小玄城垒中加重的厄,小勇自己因为陌生环境而生出的不安,在三头兽之间缓缓流转。
没有消失。
只是分开了。
原本压在一头兽身上的东西,三头一起担。
来福终于能往前走。
它的步子仍旧很慢。
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嗅一阵。
不是为了选最好的路。
这里没有好路。
它是在所有坏路里,找哪一条吃得最少。
走出半里。
前方出现了人。
两名考生正从深处退出来。
不是走。
是跑。
其中一人的御兽背上有伤,另一人的衣袖被撕掉了半截。两人神色惊惶,一边跑,一边频频回头。
看见罗影三人,他们没有停。
“别进去!”
其中一人只来得及喊这一句。
便从三人旁边冲了过去。
李子诚回头。
“里面怎么了?”
没有回答。
那两人越跑越远。
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可林中没有追击的兽。
只有越来越沉的空气。
又往前走了百丈。
地上出现一块碎掉的退场牌。
木牌从中间断成两半。
上面的接引阵纹已经熄灭。
碎牌的人应该已经离开猎场。
旁边还有一摊血。
不多。
一只断裂的兽角扎在泥里。
李子诚的脚步慢了。
“打起来了?”
程子训蹲下看了看。
“不是考生之间。”
“脚印都往外。”
“他们在逃。”
罗影看向前面。
厄意更重了。
小玄已经无法准确分辨来源。
四面八方都是。
树可能倒。
石头可能裂。
地面可能塌。
前方那件驮不动的东西,正在让周围所有坏的结果,一点点变得更容易发生。
“老黑还在吗?”
程子训压低声音问。
罗影点头。
“在。”
“离我们多远?”
罗影闭上眼。
血契里,那道属于老黑的联系仍旧隔着岁月。
却不再跟在他身后。
老黑已经到了前面。
不知何时,它越过了三个人。
沿着另一个已经过去的时辰,先一步走向猎场深处。
罗影睁开眼。
“它在前面等。”
林子尽头,是一道下沉的石阶。
不是人为修建。
一层层黑色山岩自然断裂,形成了向下的台阶。
台阶底部被浓雾遮住。
看不清有什么。
可所有阵旗印记的光,都指向下面。
来福不肯再走。
它蹲在第一层石阶前。
四爪紧紧扣地。
吉壶里的金光一闪一灭。
不是指向某一条路。
是每一条路都在同时变坏。
“下面有很多人。”
来福道。
“还有兽。”
“多少?”
“闻不清。”
“气味全压在一起了。”
小玄的城垒也在震。
甲壳一层层收紧。
它没有完全封闭。
一根触须仍旧搭在罗影手腕上。
像断契三息时那样。
害怕。
却没有把自己关死。
罗影蹲下来。
先摸了摸来福的脑袋。
又碰了碰小玄的触须。
“你们留在这里?”
来福立刻摇头。
小玄的触须也卷紧他的手指。
小勇从李子诚肩头探出身体。
同袍的光没有收。
三头兽都没有留下的意思。
“那就一起下。”
罗影起身。
程子训的两头府柱走到最前面。
一左一右。
身后空门微亮。
它们替其他人先踩第一层石阶。
没有塌。
第二层。
仍旧稳。
三个人跟上。
一层。
一层。
越往下,雾越浓。
手腕上的阵旗印记越来越亮。
走到第十七层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木牌碎裂的声音。
一道接引光从雾中亮起。
瞬间又消失。
有人退出了。
第二道。
第三道。
接连三道接引光亮起。
雾里的人正在快速减少。
程子训停住。
“还下吗?”
罗影没有回答。
他看向雾中。
血契里,老黑的岁辙转了一下。
就在下面。
很近。
他迈下第十八层。
雾散了。
石阶底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石坑。
坑中央趴着一头兽。
罗影看不清它原本的模样。
不是雾遮着。
是它身上压着太多东西。
一层一层的暗光覆盖在它的背上。
像无数面透明的旗。
青色。
黄色。
赤色。
还有更多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旧痕。
它的四肢深深陷在石地里。
背脊低伏。
头颅几乎贴着地面。
每一次呼吸,身上的暗光便往下压一分。
石坑周围。
站着二十余名考生。
比先前进入的更多。
有人受伤。
有人已经捏着退场牌。
也有人眼睛死死盯着那头兽背上。
那里插着一面旗。
旗杆很长。
旗面却没有颜色。
像一块能映出四周光影的镜。
天时旗。
可它不是被守护兽护在身后。
它插在守护兽的背上。
更准确地说。
它像一根钉子。
把所有普通阵旗送来的重量,钉在这头兽身上。
守护兽不是不让人取。
是它已经没有力气擡头。
而围在石坑边缘的考生,仍旧没有人能靠近。
每往前一步。
自己身上的旗印便会亮一分。
背上那头兽承受的重量,也会增加一分。
重量增加以后。
整座石坑里的厄意便反过来压向所有人。
越想拿旗。
越靠近。
结果越坏。
刚才那几名考生,正是在前冲时,被突然裂开的石地与失控的御兽逼碎了退场牌。
“这怎么拿?”
李子诚声音很轻。
没人回答。
石坑另一侧。
一名持有赤色印记的考生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身边跟着两头伤痕累累的御兽。
显然已经拿到不止一面旗。
“它快撑不住了。”
那人盯着天时旗。
“等它倒。”
“旗自然会落。”
附近有人看向他。
“它要是死了呢?”
“守护兽不会死。”
“学宫不会让它死。”
“你怎么知道?”
“规则说了,天时旗由最强的野兽守护。”
那人道。
“这就是考验。”
“谁先怕,谁先退。”
罗影看着坑中央。
守护兽的鼻息又沉了一分。
它没有吼。
刚才响彻猎场的那一声,似乎已经耗尽了它最后一口多余的力气。
罗影不知道学宫是否真不会让它死。
他只知道。
老黑说。
它驮不动了。
石坑里的考生还在等待。
没人愿意先退。
天时旗。
一枚二阶进阶令的争取权。
哪怕不是直接给令。
也足以让所有站到这里的人不肯回头。
有人试探着再次前进。
一步。
手腕印记亮起。
普通阵旗的光流向中央。
守护兽的背脊往下一沉。
石坑地面发出咔的一声。
一道裂缝从它前爪下蔓延开来。
前进的人立刻停住。
他身边的御兽却忽然转头。
朝同伴发出低吼。
不是它想攻击。
是压在石坑中的厄意,放大了它心底所有的不安。
它已经战斗了一整日。
受过伤。
抢过旗。
也被别的兽追过。
每一丝没有真正消散的紧张,在这里都被重新翻了出来。
御兽师伸手想安抚。
兽反而后退。
踩中裂缝。
身体失衡。
旁边另一头兽受惊,本能扑咬。
两拨人瞬间乱在一起。
“退!”
有人大喊。
“别动手!”
可越喊越乱。
考生之间本就彼此戒备。
有人一动。
其他人便以为他要趁机抢旗。
石坑边缘的御兽纷纷摆出攻击姿态。
厄意骤然上升。
守护兽背上的暗光一层层压下。
它的前腿弯了。
胸腹重重落地。
轰的一声。
整座石坑震动。
天时旗随之倾斜了一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旗要倒了。
“抢!”
不知道是谁先喊。
三道身影同时冲出。
他们没有冲守护兽。
冲的是倾斜的旗杆。
其余人也动了。
一瞬间。
十余头御兽。
七八名考生。
从不同方向扑向中央。
罗影脸色变了。
“停下!”
没有人听。
即便听见,也不会停。
所有人都觉得。
只差一步。
只要比别人快一步。
旗就是自己的。
他们手腕上的阵旗印记同时大亮。
青黄赤三色光芒汇成一道洪流,全部涌向天时旗。
守护兽的背脊终于撑不住。
向下一塌。
石坑中央。
裂开了。
第245章不是来拿旗的裂缝不是一道。
是一个环。
以守护兽为中心。
沿着石坑中央,整整裂开一圈。
扑向天时旗的人,全在环内。
第一块石面下沉时,来福已经闻见了结果。
它在罗影识海里发出一声尖叫:“会塌!”
罗影没有往外退。
他看向程子训。
只喊了两个字。
“开门!”
程子训也看见了裂缝。
两头府柱同时落地。
左柱在石阶边缘。
右柱向前踏出三丈。
空门在两者之间轰然打开。
门影比猎场里任何一次都大。
可仍旧够不到最里面。
“太远!”
李子诚喊。
程子训嘴角已经见血。
“我知道!”
他让右侧府柱继续向前。
府柱每走一步。
脚下石面便往下沉一寸。
它本就受过伤的前腿重新裂开。
血顺着包扎的布往外渗。
可它没有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门随之向前延伸。
像一条被强行推入塌陷区域的路。
冲在最前面的考生终于察觉脚下不对。
他停不住。
石面已经倾斜。
人与兽一同向中央滑去。
中央不是深坑。
是翻涌的暗光。
所有阵旗积累的胜负、得失与厄意,都压在那里。
没人知道掉进去会发生什么。
那人抓住一块翘起的石头。
手腕上的赤色印记亮得刺眼。
越亮。
石头沉得越快。
“救我!”
他终于不看天时旗了。
朝外伸手。
空门的边缘,离他还有一丈。
程子训做不到更远。
两头府柱已经把门撑到了极限。
小勇动了。
它沿着正在倾斜的石面,朝空门跑。
李子诚一把没抓住。
“小勇!”
小勇没有回头。
同袍的光从它甲壳上铺开。
四丈。
碰到右侧府柱。
再往前。
仍旧差一截。
它继续跑。
一块碎石从侧面滚来。
撞中它昨日留下伤痕的甲壳。
小勇翻了一圈。
爬起来。
再往前。
同袍终于碰到那个抓着石头的人。
不是御兽。
连接不了。
可那人的兽就在他旁边。
一头爪子扣住地面的兽。
同袍薄纱触到它。
恐惧瞬间传回。
小勇的六足齐齐一颤。
那不是一头兽的怕。
是快要和主人一起掉下去时,什么都抓不住的怕。
小勇没有收回同袍。
它把府柱的沉稳送过去。
一点。
只有一点。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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