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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共猎入山
天还没亮。
试听院里已经有了动静。
程子训最先推开房门。
他没有带书箱,只背了一只装干粮和伤药的布囊。两头府柱一左一右跟在身后,步子沉稳,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李子诚蹲在廊下,给小勇检查甲壳。
昨日对阵留下的擦痕还在。
兽医台开的药已经干了,薄薄一层覆在背甲上。伤不重,可六足里的两条还有些发软
李子诚用指腹轻轻按过每一处足节。
“小勇。”
“今天不逞强。”
小勇的腭钳开合两下。
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罗影从房里出来时,来福已经在门口转了三圈。
它闻见了山里的气息。
腐叶、露水、野兽,还有许多陌生考生和御兽残留在风里的味道,一层压着一层,从青云山外围漫过来。
它的尾巴没有摇。
鼻子却一直在动。
小玄趴在罗影肩头,城垒收得很紧。昨日第二轮消耗的厄已经清空,甲纹重新恢复了暗沉的颜色。
西北角。
老黑卧在墙根下。
它昨夜一直望着青云山。
直到天快亮时,才重新低下头反刍。
罗影走过去,在它脖颈上拍了两下。
“我们进山。”
老黑擡眼看他。
那双老井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催促。
只有安静。
罗影把手掌按在它额头上。
血契微微一热。
下一息,老黑的轮廓从蹄子开始变淡。
先是四条腿。
再是身体。
最后是断角上那根旧得发白的红绳。
它潜进了岁月。
院角空了。
可罗影仍旧能感觉到它。
很近。
像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跟在另一个已经过去的清晨里。
老黑不会在猎场现身。
至少,不到天塌下来的时候不会。
青云山外围。
四处猎场入口同时开放。
东口外,聚了近百名考生。
通过前两轮的人比最初少了许多,可真正站在这里,仍旧黑压压一片。
人与兽挤在山道前。
有人三五成群,显然早就商量好了结盟。有人独自站着,和周围所有人都隔开几步。
还有人不断在人群里寻找熟悉的面孔,临到进山前才匆匆结队。
东口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里映着猎场的山形。
林子、山谷、溪流。
没有阵旗。
也没有守旗野兽。
水镜只能记录考生的位置和是否退出,不能替任何人指路。
入口旁边,立着昨日宣布规则的主考官。
他身旁仍旧站着三头御兽。
其中那头脖子上挂着教习木牌的兽师,正低头核验每一名考生的身份。
轮到罗影时,兽师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小玄和来福。
“参战御兽,两头?”
“是。”
“避厄垒蚁。”
“趋吉犬。”
兽师在名册上划过。
没有发现第三头兽。
老黑潜在岁中。
它不在这个清晨。
自然也不在任何感知里。
轮到李子诚。
“赴难勇蚁,一头。”
“是。”
小勇蹲在李子诚肩头,触须搭着衣领。
兽师多看了一眼它背上的伤药,没有说什么。
核验结束。
主考官擡起手。
东口外所有声音慢慢停了。
“第三轮,共猎。”
“规则昨日已经讲过。”
“今日只提醒三件事。”
“第一,阵旗有守护兽。取旗之后,守护兽便会自行退去,不得追杀。”
“第二,考生之间允许交手,允许争旗,不得伤人性命,不得废人御兽。”
“第三。”
主考官目光扫过所有人。
“若遇无法应对的危险,捏碎退场牌。”
“牌碎,人和兽都会被接引出猎场。”
“阵旗清零。”
“本轮作废。”
有人低头摸了摸腰间的木牌。
那是保命的东西。
也是认输的东西。
山里没人会因为你只差一点便手下留情。
撑不住。
就碎牌。
主考官放下手。
东口前方的阵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晨雾从林间漫出来。
“入场。”
人群涌进了山。
开始还是一条路。
走出两三里以后,路便散了。
有人往左。
有人往右。
更多的人顺着中间最宽的山道往深处冲。
谁都知道,猎场外围的守旗兽较弱。
可外围阵旗也最容易被人找到。
慢一步。
旗就是别人的。
李子诚看了一眼那些往前冲的人。
“咱们呢?”
罗影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来,拍了拍来福的脖子。
“闻。”
来福鼻子贴近地面。
左边。
很多人。
前面。
更多人。
右边的林子里,气味最少。
可也最杂。
有水汽。
有野兽的粪便。
还有一股极淡的金属气味。
来福往右走了两步。
又停下。
它朝罗影回头。
识海里的声音有些迟疑:“右边不顺。”
“有多不顺?”
“会湿。”
罗影看了看天。
清晨无雨。
林子里的水汽却很重。
多半有溪流,或是沼地。
李子诚听不见来福说话,只看见罗影望向右边。
“走右边?”
“嗯。”
“它说那边不顺。”
“那为什么还走?”
“因为别人也觉得不顺。”
罗影迈进右侧林子。
李子诚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两个人从蒙学起就这样。
罗影说翻哪块石头。
李子诚便把网准备好。
至于石头底下有没有鱼。
翻开再看。
右侧林地比想像中更湿。
走出不到一里,脚下的土便开始发软。
腐叶下面积着水。
一脚踩下去,泥能没过鞋底。
来福走在最前面。
它不喜欢湿地。
每次爪子陷进泥里,擡起来都要甩两下,甩得旁边的小勇满身泥点。
小勇的腭钳不满地开合。
来福假装没看见。
小玄走在中间。
它没有趴在罗影肩上。
进了猎场以后,罗影便把它放到了地面。
山里的厄,不都从正面来。
脚下的腐坑。
草叶后的毒虫。
藏在湿泥里的尖石。
全要它自己去感觉。
小玄的触须一根朝前,一根搭在来福尾巴上。
来福往哪里走,它便跟到哪里。
小勇在最后。
李子诚没有让它时时刻刻发动同袍。
小勇昨日受了伤。
同袍能不用,就先不用。
两人三兽在湿地里走了小半个时辰。
一个考生都没看见。
李子诚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
“别人不来,是有道理的。”
罗影点头。
“确实不顺。”
“有旗吗?”
“不知道。”
“那还走?”
“都走到这里了。”
罗影用树枝探了探前面的泥。
“先走完。”
李子诚笑了一下。
这话也像蒙学时摸鱼。
石头翻到一半。
哪怕底下只有泥鳅,也得把石头翻完。
又往前走了几十丈。
来福突然停下。
它的右前爪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鼻子朝左侧抽了两下。
再朝右侧。
最后对准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泥地。
“下面有东西。”
罗影也看见了。
那片泥地太平。
没有腐叶。
没有草。
像有人刻意抹过。
小玄的触须朝那里探去。
城垒微亮。
有厄。
不是一缕。
是一整片。
罗影没有靠近。
他捡起一块石头,朝泥地中央丢去。
石头落下。
噗的一声。
没了。
连水花都没有。
泥地像一张嘴,直接把石头吞了进去。
李子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沼坑。”
“嗯。”
“绕?”
罗影看向来福。
来福的鼻子没有转向两边。
仍旧对着沼坑。
“里面还有东西。”
“活的?”
“活的。”
罗影又捡了一根长树枝。
没有伸进沼坑。
只在边缘的水草上轻轻拨了一下。
水草下,露出半截黑色的毛。
毛很粗。
像某种野兽的背脊。
李子诚脸色一变。
“陷进去了?”
罗影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半截背脊看了几息。
背脊一动不动。
若是活物陷在沼里,多少会挣扎。
可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在等。
小玄的触须突然绷直。
城垒亮了一线。
厄意从沼坑中央升了起来。
不是陷进去的兽带来的。
是冲他们来的。
“退。”
罗影话音刚落。
泥地炸开。
一头浑身裹着黑泥的野兽从沼坑里扑出。
个头不大。
四肢细长。
嘴巴却裂得极宽。
它根本没有陷进去。
沼坑就是它的藏身处。
那半截黑毛,是它故意露在外面的诱饵。
野兽扑向最靠前的来福。
来福早在罗影开口前便往后退。
可湿地里,爪子陷进泥中。
它慢了半拍。
野兽的大嘴已经到了面前。
小玄先动。
一根汲厄须从侧面探出。
没有吸野兽身上的厄。
只勾住来福右后爪下那团最软的泥。
厄意被抽走一丝。
来福那只爪子恰好踩到泥下的一截硬根。
有了借力处。
它振翅横移。
野兽的大嘴擦着它腹侧咬空。
咔的一声。
牙齿撞在一起。
来福落地。
没有逃远。
它转过身,鼻子对准了那头野兽。
小玄也已经站到左侧。
一犬一蚁。
位置自然分开。
野兽一击不中,四肢趴伏在泥里。
没有再扑。
它在等两头兽自己陷进沼坑。
罗影看了一眼周围。
这里的地面,只有几处草根能落脚。
对方在泥里待惯了。
来福和小玄却处处受限。
正面打,不划算。
“子诚。”
“在。”
“让小勇开同袍。”
李子诚把小勇放到一截露出泥面的树根上。
“慢一点。”
小勇甲壳上的青光铺开。
嘶嘶的虫鸣声传入湿地。
同袍展开。
先碰到小玄。
再碰到来福。
三头兽的状态,在一瞬间连到了一处。
来福的敏锐。
小玄的专注。
小勇的稳定。
一同流转。
来福原本因为脚下湿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慢了。
小玄齐齐张开的触须,收成了一束。
小勇站在树根上。
没有动。
它像一根绳。
把两头兽各自乱晃的那部分,轻轻拽平。
泥中野兽又一次扑来。
这次目标是小玄。
小玄个头最小。
也最容易被一口吞下。
它没有退。
来福先往左走。
不是逃。
是选路。
沼坑里能落脚的硬处很少。
来福沿着边缘走出一条弧。
第一步踩草根。
第二步踩石头。
第三步,前面没有硬处。
只有一片灰黑色的浮泥。
吉壶微亮。
来福停了一息。
然后踏了下去。
爪子陷进泥里。
却没有沉到底。
泥下有东西。
一根被淤泥埋住的骨头。
不知道是野兽的,还是哪一年烂在这里的猎物留下的。
来福踩住那根骨。
身体横移。
野兽扑向小玄的路线,正好被它撞开半尺。
小玄没有收这次扑击带来的全部厄意。
它只收了一缕。
野兽前爪落下时,踩中的泥比预想中更软。
身体向前一栽。
来福已经绕到它侧面。
没有咬。
只用肩膀撞了一下它的后腿。
力气不大。
可野兽本就失去平衡。
一撞之后,侧身翻进泥里。
它挣扎着要起。
小玄的汲厄须探过去。
这一次,吸的不是散厄。
是它继续挣扎会引发的那一股凶势。
凶势一弱。
野兽的动作慢了一息。
来福退开。
小玄也退。
两头兽没有趁机攻击。
只是离开沼坑边缘。
泥中野兽爬起来。
宽嘴张开。
却没有再追。
它最厉害的是伏击。
离开沼坑,正面战力未必比寻常一阶野兽强多少。
如今伏击失败。
再打下去,不值得。
它缓缓退回泥里。
只露出那半截黑色背脊。
和刚才一模一样。
像什么也没发生。
罗影没有追杀。
规则说,阵旗由守护兽看守。
这头野兽没有退。
说明旗不在这里。
“走。”
三头兽收拢。
继续沿着沼坑边缘往前。
李子诚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黑毛。
“它不是守旗兽。”
“不是。”
“白打了?”
“不算。”
罗影看向小勇。
同袍已经收回。
可三头兽走路的节奏,比进入湿地时齐了一些。
“至少知道在真打的时候,能连上。”
阵图上的合练是一回事。
遇上真正会咬人的野兽,又是另一回事。
小勇的同袍没有乱。
来福没有被紧张带偏。
小玄也没有无差别收厄。
三头兽第一次在真实的危险里,把一份状态拉平。
这就不算白打。
越过沼坑以后,地势开始擡高。
泥少了。
石头多了。
前方隐约传来水声。
来福闻见的那股水汽,来自一条山溪。
溪水不宽。
从两块山石之间穿过。
水流很急,里面混着被冲下来的树叶和碎枝。
两人沿着溪流往上。
走了不到一里。
来福停下。
它看向对岸。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树。
树根下,插着一面旗。
青色。
巴掌宽。
旗面上绣着极简单的阵纹。
阵旗。
进入猎场以后,他们看见的第一面。
可旗旁边没有野兽。
只有一片被溪水冲得发亮的石滩。
李子诚没有高兴。
反而先看了看周围。
“守护兽呢?”
罗影也在找。
阵旗不可能没有守护兽。
除非守护兽已经被别人引开。
或者。
它藏在水里。
来福的鼻子转向溪流。
小玄的触须也同时绷紧。
下一息。
湍急的水面下,亮起两只眼睛。
第241章第一面旗水里的眼睛没有立刻浮上来。
只随着溪流,缓慢往下移动。
不是被水冲。
是在游。
来福退到岸边两丈外。
小玄站在它左边。
小勇没有立刻发动同袍。
李子诚抱着它,先往高处走了几步,找了一块能站稳的山石。
罗影看着水面。
那双眼睛游到阵旗下方。
停住。
守护兽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它不需要追人。
只需要守旗。
考生不过溪,它便不动。
可想取旗。
一定要到对岸。
溪宽四丈。
水最深的地方看不见底。
正面趟水,就是把腿送进守护兽嘴里。
李子诚沿岸走了十几步。
“下游窄一点。”
“水更急。”
“上游呢?”
“石壁夹着,过不去。”
两人都没有急着动。
猎场的第一面阵旗,比想像中麻烦。
守旗兽甚至不需要露出全貌。
只靠这一条溪,便占尽了地利。
罗影蹲在水边。
捡起一片枯叶,丢进溪里。
枯叶顺流而下。
经过阵旗下方时,水面微微一旋。
叶子消失了。
没有被咬碎。
是被卷进了水下。
罗影又丢了一根树枝。
树枝稍重。
漂到同一位置,仍旧往下一沉。
那里有一股暗流。
守护兽藏在暗流中心。
“不能从水里过。”
李子诚道。
“嗯。”
“来福能飞吗?”
来福背后的羽翼抖了抖。
它可以短距离滑翔。
四丈不算远。
可对岸没有足够的落脚空间。
守护兽只需要在它落地前从水里扑出来。
来福在半空无法转向。
“它自己过不去。”
罗影看向小玄。
小玄也不行。
蚁身太轻。
溪上的风和水汽都会影响方向。
至于小勇。
更不可能。
李子诚看了看歪脖子树。
“旗在树根下。”
“如果不渡溪,把树弄倒呢?”
树向溪流这边倾斜。
只要再压低一些,树冠就可能横过水面。
可树干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
两人三兽都没有正面砍断它的能力。
罗影擡头看了片刻。
“不需要弄断。”
“那怎么弄?”
“让它自己倒。”
李子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歪脖子树生在石滩边缘。
一半树根扎在岸上。
另一半已经被溪水常年冲刷,露在外面。
几条粗根之间,夹着许多细碎的石头。
树没有倒。
是因为剩下的根还撑着。
但它本就快倒了。
罗影沿溪岸往上游走。
来福跟着他。
小玄和小勇留在原地盯着水面。
走出二十多丈。
溪中出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石头卡在水道中央。
拦住了许多枯枝。
水从左右两侧分流。
右侧流向阵旗所在的位置。
左侧则撞在岸边,又折回主流。
罗影看了许久。
“搬不动。”
李子诚跟过来,试着推了一下。
石头纹丝不动。
“铁臂猿来,一拳也许能砸开。”
“我们没有铁臂猿。”
罗影摸了摸石面。
上面有一条细裂缝。
不知道被水冲了多少年。
裂缝里长着一层青苔。
小玄的触须探过去。
城垒没有亮。
石头本身没有厄。
可若它碎了,下游水势会改变。
改变以后会发生什么,才是厄。
罗影看向来福。
“哪边?”
来福在石头左右嗅了嗅。
右边的水道更宽。
更顺。
左边窄。
水撞在岸上,会溅起很高的浪。
来福擡起爪子,指向左边。
“堵右边?”
李子诚看懂了。
“水全走左边,冲一下岸,再折回去。”
“折回去以后,水会撞向歪脖子树。”
“可拿什么堵?”
两人回头看那堆被石头拦住的枯枝。
李子诚明白了。
枯枝不够沉。
直接丢进水里,只会被冲走。
两人找了几块石头,用藤条绑在枯枝上。
一捆。
两捆。
第三捆丢下去以后,右侧水道窄了一半。
水流开始从左侧倾泻。
撞在岸边。
激起一片白浪。
折回主流时,方向果然偏向歪脖子树。
树根下的碎石开始松动。
水中那双眼睛也动了。
守护兽察觉到不对,游到歪脖子树下。
可它能守旗。
不能拦水。
罗影又绑了一捆枯枝。
这一次没有立刻丢。
“来福。”
来福走到水边。
“等水冲到树根。”
“你从上面过去。”
来福看了看水。
又看了看对岸。
“会湿。”
“回去给你洗。”
“洗也湿。”
“加肉。”
来福勉强接受。
李子诚把最后一捆枯枝推入右侧水道。
枯枝卡住。
溪水猛地一涨。
大半水流涌向左边。
撞岸。
折回。
一道比先前高出许多的浪,重重拍在歪脖子树裸露的根系上。
碎石滚落。
树干晃了一下。
水下的守护兽终于浮出。
那是一头背甲平扁的水兽。
四足带蹼。
尾巴粗长。
它张开嘴,吐出一道水柱,想把卡住水道的枯枝冲开。
可它一离开阵旗。
来福便动了。
它沿溪岸助跑。
跑到一块突出的山石上时,后腿蹬地。
羽翼张开。
身体掠过溪流上方。
守护兽立刻转头。
水柱也跟着转向来福。
小玄早在等。
它的汲厄须伸进左侧水道。
不是去拦水。
是收走水流折返时那些会让方向散乱的细碎厄意。
水不能被它控制。
可水撞岸以后,向哪里散,哪里会被一块石头挡住,哪里会被一截树根分开。
这些细小的岔口,都带着结果。
小玄挑掉了最乱的几处。
折回的水流,比上一轮更集中。
第二道浪撞上歪脖子树。
树根发出一声闷响。
树干倾斜。
来福还在半空。
它原本够不到对岸。
可倾斜的树冠,主动朝它迎了过来。
来福四爪踩上树枝。
树枝被压得往下一沉。
它借力再跳。
落到对岸。
水柱擦着它的尾巴冲过。
来福一落地便朝阵旗跑。
守护兽也往回游。
水里是它的地盘。
速度比来福沿石滩奔跑更快。
三丈。
两丈。
一丈。
守护兽先到。
它从水里扑上石滩。
背甲带着大片水花,粗尾横扫。
来福没有继续冲旗。
它向后退。
守护兽的尾巴扫空。
可阵旗还在它身后。
只要它不离开,来福拿不到。
这时。
小勇的叫声从对岸响起。
同袍铺开。
四丈。
恰好越过溪流。
灰褐色的薄纱碰到来福。
来福在陌生对岸独自面对守护兽的紧张,一瞬间传了回来。
小勇的稳定也顺着同袍送了过去。
来福的尾巴不再绷着。
鼻子重新开始工作。
它闻的不是阵旗。
是守护兽脚下的路。
水兽在石滩上。
四只带蹼的脚不适合干地。
每一次转向,都要多挪半步。
来福往左。
守护兽跟着左移。
来福往右。
守护兽再回。
它始终把身体横在阵旗前。
可转了三次以后。
来福闻见了。
守护兽右后足落地的位置,有一块圆石。
石头上全是水。
很滑。
来福没有扑过去。
它朝左虚晃一步。
守护兽立刻左移。
来福又折回右边。
速度陡然加快。
守护兽强行转身。
右后足踩上圆石。
滑了一下。
它没有摔倒。
只是身体向旁边错开半尺。
半尺。
阵旗露了出来。
来福从它腹侧钻过。
嘴巴咬住旗杆。
守护兽转头便咬。
来福没有和它争。
叼起阵旗。
向溪里一甩。
旗飞过水面。
李子诚扑上前,双手接住。
阵旗离开守护区域。
旗面亮了。
一圈青光从阵纹中扩散。
守护兽的动作同时停住。
它看了看来福。
又看了看对岸李子诚手里的旗。
没有再攻击。
转身爬进溪里。
背甲没入水面。
两只眼睛最后消失。
守旗结束。
李子诚握着阵旗。
一时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进入猎场以后拿到的第一面。
来福还在对岸。
它站在湿漉漉的石滩上,尾巴摇得飞快。
识海里的声音越过血契传来:“我的!”
“是你拿的。”
“肉。”
“记着。”
来福满意了。
它走到倾斜的树边,沿树干往回。
树根已经松动大半。
承受不住它第二次踩踏。
走到中间时,树干猛地一沉。
来福吓得翅膀全开。
连跑带滑冲回岸上。
落地以后,歪脖子树彻底倒进溪里。
水花溅起。
把它从头淋到尾。
来福站在水边。
全身湿透。
毛贴在皮上。
两只翅膀像两片湿布,垂在身体两侧。
它缓缓转头,看向罗影。
“你说会湿。”
“嗯。”
“没说会这么湿。”
罗影替它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回去加两份肉。”
来福打了个喷嚏。
勉强不计较了。
阵旗到手。
接下来,是归属。
李子诚拿着旗。
罗影没有伸手。
李子诚也没有立刻递。
两个人站在溪边。
阵旗只能归一个人。
共同挑战成功以后,由结盟者自行决定。
若产生争执。
阵旗作废。
这个争执,不一定要动手。
只要两个人都不肯放。
旗上的阵纹便会自己熄灭。
李子诚看了一眼罗影。
“给你。”
罗影摇头。
“你拿。”
“最后是来福叼出来的。”
“最后是你接住的。”
“没我接,你也能捡。”
“没小勇的同袍,来福在对岸不一定能稳住。”
李子诚皱眉。
“你比我排名更有希望。”
“第三轮才刚开始。”
“正因为刚开始,第一面该给更稳的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
语气都不重。
旗上的阵纹却闪了一下。
像在提醒。
再争下去。
作废。
两人同时闭嘴。
来福蹲在旁边,看看罗影,又看看李子诚。
小勇也仰着头。
小玄的触须在两人之间晃了一圈。
罗影想了想。
“猜正反。”
李子诚一怔。
罗影摸出一枚铜钱。
“字面你拿。”
“花面我拿。”
“下一面反过来。”
李子诚看着他。
“行。”
铜钱抛起。
在晨光里翻了几圈。
落在罗影手背。
字面。
李子诚拿。
没有推让。
没有欠帐。
只是一枚铜钱落下来的结果。
阵旗上的青光稳定了。
旗面上的纹路顺着李子诚手腕一绕,化作一个极淡的青色印记。
阵旗本身随之消失。
这一面旗。
归了李子诚。
来福探着脑袋看了看他手腕。
识海里又开始嘀咕:“我叼的。”
罗影拍了拍它。
“下一面归你。”
“我不能拿。”
“那归我。”
“肉归我。”
“行。”
拿到第一面旗以后,两人没有继续往猎场深处走。
罗影沿溪流看了看地势。
“往北。”
李子诚明白。
“找程师兄?”
“不是特意找。”
罗影指了指溪水流向。
“这条溪从北边山谷出来。”
“沿溪往上,正好靠近北口。”
“如果碰见,就碰。”
“碰不见,我们继续找旗。”
两人收拾了一下。
来福身上的水甩不干。
走一路,滴一路。
小勇重新回到李子诚肩上。
小玄走在来福旁边。
同袍已经收起。
可三头兽的距离,比进山时近了。
它们沿溪流往北。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地势越来越陡。
水声也越来越响。
前方出现一处乱石坡。
乱石坡上,有战斗过的痕迹。
碎石散落。
几棵小树拦腰折断。
地面上还能看见御兽留下的爪印。
不止一头。
李子诚蹲下看了看。
“刚打完不久。”
罗影摸了摸一块碎石。
石面上的灰还没落稳。
“有人。”
“追不追?”
“先看。”
小玄爬到一块高石上。
触须朝坡后探去。
有厄。
很乱。
有人受伤。
还有几股正在对峙的气息。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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