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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让它自己落
第二日。
府城演武场的大门,比昨日早开了半个时辰。
第一轮问兽,只需要一间封闭的考室。第二轮对阵,却要把所有人的本事摊在日头底下。
十二座演武台一字排开。
每座台前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浮着对阵双方的名字、来处,以及公开的御兽信息。
罗影站在第七座演武台下。
石碑左侧,是对手。
府城附属书院。
刺鬃犬,一阶九级。
铁臂猿,一阶八级。
石碑右侧,是他。
黑土县潜鳞学院。 避厄垒蚁,一阶五级。
趋吉犬,一阶五级。
两边的字亮得一样。
可落在人眼里,分量完全不同。
一阶九级。
一阶八级。
对一阶五级。
还是两头不以正面战力见长的运系御兽。
台下围观的人不算少。演武场同时开了十二座台,大多数人会去看那些二阶御兽碰撞。第七座台还能围起两三层,全因为避厄垒蚁和趋吉犬这两个名字,从来没人听过。
“两个独一份的进化体?”
“运系。”
“运系怎么对阵?” “总不能站在台上算吉凶吧?”
声音不大。
罗影听见了,没有回头。
来福倒是听见了。
它蹲在罗影脚边,朝说话的方向看了一眼,鼻子抽了抽,识海里的声音闷闷的:
“他们不信我。”
“没事。”
罗影在它脑袋上按了一下。
“待会儿也不用他们信。”
小玄趴在他的掌心。
触须朝演武台探了探,又朝对面那两头兽探了探。
德、奇、。 刺鬃犬个头不小。
背上的鬃毛一根根竖着,颜色发乌,尖端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它站着不动时,那些鬃刺只是贴在背上。每次呼吸,鬃刺便跟着微微张合,像一排尚未扣下的弩。
铁臂猿比人高出半个头。
两条前臂粗得不像话,黑灰色的硬毛底下,肌肉一块一块隆起。它没有兵器。那双拳头就是兵器。
对面的府城考生正在替刺鬃犬整理颈侧的护具。
动作很熟。
先试护具的松紧,再摸过每一排鬃刺,最后在铁臂猿的拳背上拍了两下。
两头兽也很安静。
没有因为罗影这边境界低就躁动。
府城的培养,确实不一样。
罗影看着那两头兽。
一阶九级和一阶八级,只是写在石碑上的差距。 真正的差距,在那些鬃刺被一根根养得齐整,在铁臂猿落脚时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在御兽师不需要开口,两头兽就知道各自应该站在哪里。
对方准备了许多年。
他只有不到一年。
这没什么好抱怨的。
地里的庄稼有早种的,有晚种的。早种的已经拔节,晚种的才刚冒头。总不能因为别人先长了几寸,自己就不往上长了。
铜锣响了第一遍。
双方上台。
演武台方圆二十丈,地面铺着青灰色石砖。边缘有一道朱红色的线。御兽师或全部参战御兽越过红线,便算落败。
主考站在台外,再次核对信息。
“刺鬃犬,一阶九级。”
“铁臂猿,一阶八级。”
对面应声。 主考看向罗影。
“避厄垒蚁,一阶五级。”
“趋吉犬,一阶五级。”
“是。”
“双方所报御兽,与登记一致。”
主考合上册子。
“不得攻击对方御兽师要害。”
“不得追击已经出界的御兽。”
“御兽主动认输,或失去战斗能力,立即停手。”
“可有异议?”
两边都摇头。
主考退到台外。 第二遍铜锣响了。
对面的府城考生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看了一眼来福。
又看了一眼小玄。
昨夜抽签结果出来以后,他显然查过这两个种族。可天下独一份的进化体,没有旧例,没有现成的培养册,也没有前人留下的对战记录。
能查到的,只有两个字。
运系。
运系御兽,最麻烦的地方就是看不懂。
可最不麻烦的地方,也在这里。
它们通常不够硬。
只要拳头落到了实处,再玄的运,也挡不住境界的差距。
对面的考生擡起手。 没有喊招式。
只是向前一压。
铁臂猿先动。
刺鬃犬慢了半步。
一前一后。
猿在中间逼位,犬从侧边封路。
和罗影预想的一样。
铁臂猿第一步踏下,脚底的青石发出一声闷响。它没有全速冲刺,只是稳稳往前压。
两条粗壮的手臂一左一右垂着,拳面离地不过一尺。
没有破绽。
也不需要破绽。
它的任务不是一拳打中。 是把来福和小玄逼进刺鬃犬的封锁范围。
刺鬃犬沿着演武台外侧奔跑。它的速度不如来福,可它不追来福。它只跑一条弧。
每跑三步,背上的鬃刺便亮一下。
跑到第五步。
第一根鬃刺离体。
嗖的一声。
扎进来福前方两尺的石缝里。
没有瞄准来福。
瞄的是路。
来福刚要往左,第二根鬃刺便钉在左侧。
右边也有。
后面也有。 四根鬃刺,不打兽,只封住四个位置。
铁臂猿从正面压了上来。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府城书院教出来的考生,不会一上台便乱放本事。刺鬃犬的鬃刺有限,胡乱飞射,看着热闹,实际浪费。
眼下这样,一根刺换半步路。
把路一点点封死。
等铁臂猿的拳头落下,才是真正的杀招。
罗影没有出声。
来福的鼻子飞快抽动。
左边。
有刺。
右边。 有铁臂猿压过来的拳风。
后面。
看似能退,可刺鬃犬正在跑。再退两步,便会进入它下一轮封路的弧里。
三条都不是好路。
来福的四只爪子在石面上踩了踩。
半个多月的合练,让它没有像从前那样,一闻见坏路就立刻往最顺的地方跑。
它在等。
等坏路里的差别自己浮出来。
左边的鬃刺钉得深。
刺尾还在轻轻发颤。碰上去会受伤。
右边的铁臂猿很重。
不能碰。 后面那条路虽然会进入刺鬃犬的弧,可现在还没有刺落下。
后退。
来福做出选择。
它向后跃了一步。
铁臂猿紧跟。
刺鬃犬继续跑弧。
第五根鬃刺扎下来。
这一次,钉在来福后退后的右后方。
第六根在左后方。
两根刺又封掉了一段路。
台下有人看明白了。
“在赶。” “那头犬一直往后退。”
“再退六七步,就到红线了。”
罗影也知道。
可他仍旧没有下令反击。
小玄趴在他掌心,城垒半开。
从第一根鬃刺扎下来的时候,它的触须就开始动了。
每一根刺落地,都会带来一缕厄。
不只是被刺扎中的厄。
还有路被封死的厄。
退路减少的厄。
铁臂猿离得越来越近的厄。
这些厄意有大有小,有轻有重,像下雨前从四面八方压来的云。 小玄没有全收。
它只挑散的。
一根鬃刺落在左边,左边那条路暂时不能走。它便收走左边将要旁生出来的那一丝乱。
铁臂猿逼近,拳风压得来福耳朵往后一伏。它便收走来福因为紧张而可能踏错半步的那一丝慌。
收得很少。
每次只有一缕。
城垒里的厄却在一点点增加。
来福继续退。
七步。
八步。
九步。
刺鬃犬背上的鬃刺,已经射出了十二根。 十二根刺落在演武台上,看似零散,实际连成了两条斜线。
两条斜线,像一只慢慢合拢的口袋。
来福就在袋底。
红线离它只剩三步。
铁臂猿离它只剩五步。
小玄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罗影的手掌。
对面的考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运系兽难懂。
可再难懂,也得有动作。
避厄垒蚁没有发动任何看得见的攻击。
趋吉犬只会退。
再退三步,就是出界。 这场对阵,比预想中还简单。
但他没有放松。
能过问兽第一轮的人,不会连反抗都不反抗。
“收口。”
他终于说出了上台后的第一道命令。
刺鬃犬猛地提速。
它不再沿大弧奔跑,而是斜插向来福左侧。
背上剩余的鬃刺,同时张开。
铁臂猿的脚步也变了。
先前是压。
此刻是冲。
它两条粗臂往地上一撑,整个身体像一块被弹起来的巨石,横跨三丈,朝来福正面砸落。 左边是犬。
正面是猿。
后面是红线。
右边还有一道缝。
那是唯一的路。
也正是对方留下来的路。
来福如果往右,刺鬃犬剩下的鬃刺便会一轮齐发。那道缝不是生路,是口袋最后一处没有扎紧的绳口。
一旦进去。
绳就收了。
来福的鼻子对着右边抽了两下。
它闻到了。
那里有厄。 很重。
比留在原地挨铁臂猿一拳轻一点。
比往左撞刺鬃犬重一点。
可往左没有空间。
来福下意识想往右。
趋吉避厄。
这是它血脉里最本能的选择。
罗影仍旧没有下令。
他只是看着来福。
来福的前爪已经擡了起来。
又慢慢放下。
它回头看了一眼罗影。 罗影没有告诉它往哪走。
只在它看过来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让它走右边。
是说。
你自己选。
来福转回头。
鼻子又嗅了一遍。
右边是对手给的路。
那条路比挨铁臂猿的拳头好。
比被刺鬃犬正面扑住好。
所以按它从前的本能,它一定会往那里走。
可它在百途坪里学过一件事。 眼前最顺的,不一定是真正该走的。
有时候别人特意留给你的好路。
才是最大的坏路。
来福没有往右。
它往后退了。
一步。
后脚踩到了红线内侧。
只差半只爪子,就会出界。
台下一阵低呼。
铁臂猿已经落下。
两只拳头同时砸向地面。
不是砸来福。 是砸它身前。
轰的一声。
青石震颤。
蛛网般的裂缝从拳下铺开,碎石向四周迸射。来福身体轻,站得又靠近红线,被这股震力一推,四只爪子同时离地。
再落下时,后腿必然越线。
对面的考生眼里,胜负已经定了。
就在这一瞬。
小玄动了。
它从罗影掌心跃下。
一阶五级的避厄垒蚁,个头不大。
落在演武台上,甚至没有多少声音。
可它落地的地方,恰好是铁臂猿第一拳震开的那条裂缝旁边。 城垒打开。
十几步里一点一点收来的散厄,在这一刻,被它放出了一缕。
只有一缕。
没有朝铁臂猿去。
没有朝刺鬃犬去。
落进了裂缝。
厄不能凭空造出一件坏事。
可已经裂开的石头,本就可能继续裂。
那缕厄落进去以后,铁臂猿第二只拳头的力量,沿着裂缝向右偏了半尺。
半尺。
地面的震力也跟着偏了半尺。
原本应该把来福推出红线的力量,从它脚底斜斜擦了过去。 来福仍旧飞了。
可不是往后。
是往左。
它在半空张开翅膀。
没有真正飞起。
只借着那一下偏斜的风,横移了两尺。
落地。
四只爪子全在红线里面。
铁臂猿的身体却因为第二拳受力偏斜,肩膀向右沉了一下。
不严重。
一瞬便能调整回来。
可那条唯一的右路,就在它右边。 那里,刺鬃犬剩余的鬃刺已经射出来了。
本来是封来福的。
如今来福没有进去。
铁臂猿进去了半步。
对面的考生脸色一变。
“停刺!”
晚了。
刺鬃犬能收住后半轮。
最前面的三根,已经离体。
嗖。
嗖。
嗖。 铁臂猿听见声音,本能地擡起粗臂护住脸。
三根鬃刺扎在它的手臂硬毛上。
没有刺穿。
可铁臂猿的视线被遮住了一息。
来福落地以后,没有停。
它沿着刺鬃犬先前钉出来的那十二根刺,开始往前跑。
不是乱跑。
每一根刺之间都有缝。
有的缝宽。
有的缝窄。
宽的地方,刺鬃犬转身就能追上。
窄的地方,来福会被划伤。 来福选了窄的。
第一道缝,它收起翅膀,贴地穿过。
一根鬃刺擦过它的羽毛,割下两根细绒。
第二道缝更窄。
它的右后腿被刺尖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冒了出来。
不重。
会疼。
可这份疼有边界。
来福没有停。
它继续跑。
方向不是台外。 是刺鬃犬。
刺鬃犬刚刚完成一轮齐射,背上的鬃刺空了一大片。新的鬃刺还没有完全长出,背部的防护正是最薄的时候。
来福没有攻击本事。
扑上去也咬不穿一阶九级刺鬃犬的皮毛。
它不需要咬。
它只需要让刺鬃犬转向。
来福从刺鬃犬面前一掠而过。
鼻尖几乎碰到它的前爪。
刺鬃犬本能地回身扑咬。
这一回身,它的后腿踩上了自己射出的鬃刺尾部。
鬃刺钉在石缝里,很稳。
刺鬃犬踩不伤自己。 可它的脚底滑了一下。
只有一下。
平时根本算不上问题。
可小玄还在。
一根汲厄须搭在地面上。
从开场到现在,十二根鬃刺,十几次封路,铁臂猿一步步逼近,来福退到红线边缘。
一路积下的散厄,并没有全部用完。
小玄没有把它们砸向刺鬃犬。
它只是挑出最细的一缕。
放在那一下已经发生的滑动里。
滑一下。
变成滑半步。 刺鬃犬的后腿失去着力点,身体向侧边偏去。
那里,恰好是铁臂猿。
铁臂猿刚刚放下护脸的双臂。
看见同伴撞来,它的第一反应不是挥拳。
是接。
它伸出一只粗臂,托住刺鬃犬的腹部。
这一下接得很稳。
七八年的配合。
一个动作就看得出来。
可接住刺鬃犬以后,铁臂猿自己停了。
来福从两头兽之间穿过。
小玄紧跟着它。 两头一阶五级的小兽,第一次越过了对方的阵线。
罗影也向前走了一步。
对面的府城考生这才意识到,罗影从开场到现在,一直在退。
御兽退。
人也退。
他的注意力跟着来福,一点一点压到演武台边缘。
不知不觉间,他自己距离身后的红线,只剩不到四步。
而来福已经穿过两头兽。
到了他面前。
府城考生没有慌。
御兽师不是毫无防护。
来福也不是能一口伤人的猛兽。 只要刺鬃犬和铁臂猿回身,一样能把它堵住。
“回防。”
他迅速下令。
铁臂猿放下刺鬃犬,转身。
刺鬃犬也强行站稳。
两头兽一前一后,重新朝来福包来。
可这一次。
方向反了。
先前是铁臂猿压着来福,刺鬃犬沿外圈封路。
如今,来福在它们的御兽师身前。
两头兽在另一侧。
演武台上还留着十二根鬃刺和一道被铁拳砸开的裂缝。 那些东西,全部横在了它们回防的路上。
来福站在府城考生面前。
没有扑。
没有咬。
它只擡起鼻子,朝左边嗅了嗅。
又朝右边嗅了嗅。
对面的人也在后退。
一步。
避开来福。
第二步。
等自己的兽回援。
第三步。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红线。
他停住了。
再退就是出界。
铁臂猿距离来福还有五步。
刺鬃犬还有七步。
来得及。
来福没有攻击力。
它不可能在五步之内逼一个有准备的人出界。
府城考生擡起手。
准备让铁臂猿从来福侧面压过去。
罗影终于开口了。
这是开场以后,他下的第一道指令。 只有两个字。
“左边。”
来福向左走了一步。
不是冲。
是走。
对面的考生下意识往右让了半步。
他不能被来福碰到。不是怕受伤,是怕脚下的红线。
来福再往左。
他再往右。
两者像在照镜子。
台下有人看得莫名其妙。
明明铁臂猿已经回来了。 只差三步。
来福为什么不跑?
罗影为什么只让它往左走?
只有内场看过阵路的人,才会发现一样东西。
来福每往左一步。
铁臂猿回援的方向,也要往左偏一步。
它体重大,转向不如来福。
为了在最短时间里拦住来福,它只能走直线。
那条直线的前面。
是一根刺鬃犬最早射出的鬃刺。
刺钉在石缝里。
铁臂猿可以跨过去。 可跨,就要擡腿。
擡腿,速度便会慢半息。
不跨,便要绕。
绕,同样慢半息。
只有半息。
对平时来说,什么都不是。
对一个脚后跟已经挨着红线的人来说。
够了。
府城考生也看见了那根刺。
“跃!”
铁臂猿起跳。
它选择跨过去。 来福也动了。
它没有扑向御兽师。
而是突然往反方向跑。
从左转右。
府城考生的目光被它带着一转。
身体也下意识往左让了一步。
他忘了。
自己的左脚,已经踩在红线内沿。
这一步踩下去,鞋底有一半出了线。
还没完全落地。
他能收回来。
可就在这时,刺鬃犬从另一侧赶到。 它没有撞主人。
只是急停时,爪子踩中了一块被铁臂猿震松的碎石。
碎石滚了一下。
碰到府城考生仍在红线内的右脚。
很轻。
甚至没有让他的身体晃动。
可人的本能,会在脚边突然有东西滚来时,自动把重心移向另一条腿。
重心一移。
左脚落地。
线外。
铜锣响了。
声音很脆。 铁臂猿还在半空。
刺鬃犬刚刚站稳。
来福停在三步外,舌头伸着,右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一颗小小的血珠。
小玄伏在另一侧。
城垒里的厄已经空了大半。
所有人都停了。
主考低头看了一眼红线外的鞋。
擡起手。
“御兽师出界。”
“罗影胜。”
台下安静了两息。
不是没人看懂。 是看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一步说起。
刺鬃犬没有倒。
铁臂猿没有伤。
对面的御兽师也只是一只脚踩出了红线。
整场对阵,没有哪一次碰撞真正分出高下。
可十二根鬃刺落下以后。
铁臂猿砸开地面以后。
刺鬃犬回援以后。
这只脚就像早晚会踩出去。
不是来福把他推出去的。
不是小玄用厄砸出去的。
是他自己的兽。 自己的攻势。
自己一步一步铺下来的东西。
最后把结果送到了脚边。
罗影站在演武台另一头,看着那只踩在线外的鞋。
他忽然明白了柳庆说过的一句话。
兽阵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让自己变强。
是让对手,必须按你的规矩打。
他的命运兽阵还没有真正成形。
今天上台的也只有小玄和来福。
没有小勇。
没有老黑。
没有同舟。 没有驮岁。
可那条路,已经在了。
小玄收走那些不该立刻落下的乱。
来福在坏路里选择代价最清楚的一条。
至于结果。
不必硬塞给谁。
路走到了。
它自己会落。
来福转身,朝罗影跑回来。
跑了两步,右后腿疼了一下,脚步一瘸。
罗影迎上去,把它抱了起来。
来福在识海里立刻喊: “疼。”
“我知道。”
“很疼。”
“只划破了一点。”
“那也是疼。”
罗影摸了摸它的耳朵。
“回去加肉。”
来福的尾巴摇了起来。
不疼了。
小玄也爬回罗影掌心。
它的城垒空了。
触须却有些发蔫。 一路挑厄、收厄、等厄落下,对它的消耗不比正面放一门本事小。
罗影把它收进袖口。
转身准备下台。
“等一下。”
身后传来声音。
罗影回过头。
对面的府城考生已经把脚从红线外收了回来。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
不是输不起。
是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最后那块碎石。”
他看着罗影。 “是你的蚁做的?”
“不是。”
“那根鬃刺呢?”
“是你的犬射的。”
“铁臂猿落拳时,裂开的方向。”
“它自己打出来的。”
对面沉默了。
这些回答都是真的。
可越是真的,越让人难受。
如果是某一门厉害本事,他回去还能练。
如果是某一个明显破绽,他回去还能改。
可那块石头是自己裂的。 鬃刺是自己的兽射的。
回防的路也是他自己选的。
罗影没有藏私,也没有讥讽。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
“你从一开始,就想让我只能走你留下的路。”
对面的考生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
罗影低头看了看来福。
“它没走。”
只有这一句。
对面的人怔了片刻。 然后慢慢转头,看向演武台上那条刻意留下来的右路。
三根鬃刺还扎在那里。
那是他为来福准备的口袋。
如果来福进了那条路,胜负早就结束了。
可它没进。
它宁可退到红线边。
宁可挨铁臂猿砸地的震力。
也没走那条看起来最好的路。
整场对阵真正改变的地方,不是最后一块碎石。
是那里。
对面的府城考生沉默了一阵,擡手行了一礼。
罗影回了一礼。 没有再说话。
两人各自下台。
台上的兽仆开始清理鬃刺和碎石。
十二根刺一根一根拔出来。
裂开的青石一块一块换掉。
不消半个时辰,演武台又会恢复原样。
像这场对阵从未发生。
可第七座石碑上。
罗影名字后面的字,已经变了。
胜。
避厄垒蚁,一阶五级。
趋吉犬,一阶五级。 两头没有人听过的运系小兽。
第一次站在府城所有人面前。
没有打倒任何一头兽。
却赢了。
.......
罗影下台以后,没有立刻离开。
第七座演武台旁边设着一处简易的兽医台。负责医治的是学宫兽仆,不收费,只处理大考中留下的轻伤。
来福趴在矮案上。
兽仆拨开它右后腿的毛,看了一眼伤口。
“鬃刺划的?”
“是。”
“伤口浅。没扎进碎刺。” 兽仆用药水冲了一遍,又抹上一层气味刺鼻的药膏。
来福的腿猛地一缩。
识海里的声音跟着炸开:
“疼!”
“刚才都没这么疼!”
兽仆听不见,只看见它龇牙,以为它要咬人,手停了一下。
罗影按住来福的脑袋。
“它不咬。”
“就是爱叫。”
来福擡头看他。
“谁爱叫?”
兽仆麻利地缠好一圈薄布。 “半日别碰水。今晚就能结痂。”
“多谢。”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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