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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公开演武
距离府学大考,还有十六日。
今日初三。
罗影起得早。
不是为了修阵,也不是为了去碑林。
他从枕下摸出了那枚黄铜听讲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的名字。
陆昭远。
府城兽阵演武场,每月初三,公开演武。
这枚令牌能进内场。
茶铺里那个人说过:内场能看见完整的阵图布局,和府赋发动的全程。对大考有用。
给了就给了。
和谁都无关。
罗影把令牌揣好,出门。 隔壁房间,李子诚已经醒了。他蹲在院子里给小勇喂粮,一粒一粒,用指尖送到腭钳前。
小勇吃得慢条斯理,六足踩着他的掌心,也不嫌硌。
“走。”
罗影冲他扬了扬那枚令牌。
“看场好戏。”
……
府城演武场在城东。
和学宫那些清幽的院落不一样,这里从早到晚都是人。今日初三,还没到辰时,场外已经围了好几层。
卖茶水的挑子挤在人缝里,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人提着兽笼往里挤,兽笼碰了路人的腿,吵了两句。
来福缩在罗影的背后,鼻子从他腋下探出来,嗅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它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人多的地方,气味太杂,吉壶分辨不出好坏。
程子训也到了。他比罗影早出发一刻钟,先去考务院领了一份大考规则的纸本,卷在手里。
三人在演武场北门口汇合。
北门是内场的入口。门小,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头只写着两个字:凭令。
门口守着的不是人,是一头灰背鬣犬。
鬣犬卧在门槛上,看谁过来,都要先嗅一嗅令牌,再嗅一嗅人。
两样都过了,才让进。
罗影递出听讲令。
鬣犬嗅了嗅,鼻子在牌面上停了两息。
它擡头看了罗影一眼,让了。
程子训跟着过。
到李子诚的时候,鬣犬不让了。 李子诚没有令牌。
罗影朝他点了点头:
“你去外面。”
“外围观席能看到全场。角度和内场不一样。”
他从怀里取出问赋图,塞到李子诚手里:
“帮我记一下外面看到的东西。”
“外面看到的感觉,和我在内场看到的术理,回头对一对。”
李子诚接过图,没有多问:
“行。”
他转身往外围走了。
两个人的默契不需要解释。一个看骨头,一个看皮肉,回来拼在一起。
蒙学时候摸鱼就是这么配合的。一个翻石头,一个抄网。 ……
内场设在演武台下方三丈处的半地下回廊里。
沿着青石阶往下走,空气凉了一截。头顶的光是从演武台的地砖缝里透进来的,碎成了一条条的白线。
回廊不宽,左右两排座位,拢共十几个。
座上已经坐了人。
清一色的深色长衫,腰间挂着各色教习牌。有的须发花白,有的正当壮年,没有一个比罗影和程子训更年轻的。
两人进来以后,靠近门口的一位教习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听讲令。
目光落在令牌背面。
教习的眉毛擡了擡。
陆昭远这三个字,在府城教习圈里不算小。
一个黑土县出身的年轻教习,能用自己的内场资格转给两个县学来的后辈。
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多看一眼。 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但没有人出声询问。
内场讲究安静。
罗影和程子训在最末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面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演武台的地面在头顶上方,通体半透明,从下往上望,能看见台上的每一寸地面,每一头御兽的站位,以及所有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阵路。
细如发丝的光线,在半透明的地面上蜿蜒流转。
每一条线都有颜色,深浅不同,明暗不同,代表着不同御兽的命息流向。
罗影的呼吸慢了半拍。
在柳庆的课上,阵路是画在兽皮纸上的线。在问赋图上,阵路是小玄和来福走出来的弧。
此刻,他头一回看见了阵路在实战中的真正模样。 活的。
会动的。
会断的。
……
今日演武,共三场。
第一场,开场的锣声一响,两组考生各牵着两头御兽登台。
标准的二兽合势对二兽合势。
罗影认出了左边那组的阵形。
沛雨阵的变体。
水兽先行,一道淡蓝的命息从它体内流出,顺着脚下铺开。
风兽跟在半步之后,一道灰白的命息从它的翅根涌出,与水兽的蓝线在三丈外的位置交叉。
交叉的一瞬,两道命息咬合。 蓝灰相缠。
演武台上方,雾气弥漫,继而拢成云,云底开始落雨。
雨只落在演武台方圆之内。
台外的观众毛都没湿。
右边那组用的是焚野阵的变体。
火兽催焰,风兽助势。两道命息的咬合比沛雨阵更紧。
火兽每呼一口气,风兽便跟一口,一进一出,阵路上的温度一轮高过一轮。
水火对冲。
外围观席看到的,是一场壮观的大雨压烈火。
雨丝落进火海,嗤嗤地冒白烟。
火焰从雨幕中挣扎着往上窜,被压下去,又窜起来。人群里有人叫好,有人倒吸凉气。
可在内场。 罗影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线。
沛雨阵那边,水兽的蓝线先走了半息,风兽的灰线紧随其后。
两道线咬合的时机精确到了呼吸之间。
水兽吸气时蓝线涨,风兽便趁着这半息的涨势把灰线搭上去。
等水兽呼气蓝线退,灰线已经借着它走出了自己的位置。
一进一退,严丝合缝。
对面的焚野阵也一样。火兽的红线和风兽的灰线,节奏更快,进退更烈。但因为火性本就比水性急,它们的咬合更容易出现半息的空隙。
罗影盯着那些空隙看。
每当焚野阵的红线和灰线之间出现一个极短的裂口,沛雨阵那边的蓝线便会多涨一分。
雨势跟着大了一分。
火焰便矮了一分。 两座阵真正比的,不是谁的水更大、谁的火更烈。
是谁的线咬得更紧。
谁的空隙更少。
程子训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跟着节奏划。
他的留门府刚成形,正好借着这场实战观察,阵路在真正的对撞中会怎样断、怎样修、怎样被对方的力量一点一点撕开。
罗影看的是另一样东西。
他在看两个阵枢的脸。
台上两个阵枢都站在各自兽阵的后方。
他们的手没有动。
眼睛在动。
一种极其专注的、和下棋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他们在算。 算对方的息路什么时候会出现下一个裂口。
算自己的兽在哪一息应该多吐一口气、少收一口气。
算整座阵的节奏,应该快半拍还是慢半拍。
打的不是一场靠力气分胜负的仗。
是一场用阵路和时机编出来的棋。
最终,沛雨阵赢了。
不是水压灭了火。
是焚野阵的风兽在第七十三息的时候,晚了一口气。
红线和灰线之间裂开了一道缝。
蓝线灌了进去。
满台的雨,从那道缝里倒灌进焚野阵的阵路。火兽周身的焰被从内部浇灭。
一场仗,败在一口气上。 外围观席叫好声震天。
内场安安静静。
罗影收回目光,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数字。
七十三息。
一座兽阵从起阵到阵路被撕裂,走了七十三息。
他问自己:如果我在台上,七十三息里,我能找到几个裂口?
答案是零。
他现在连一座完整的阵都结不出来。
但这不妨碍他先把裂口记住。
将来有阵了,才知道裂口长什么样。
……
第二场。 台上只有一个人。
和一头兽。
对面,两头兽组成了标准合势阵。
一打二。
外围观席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一头兽?”
“不结阵?”
“这是送的吧……“
内场里,也有人皱眉。
可罗影注意到,坐在前排最中间的一位老教习,在独行考生踏上台的一瞬间,微微前倾了身子。
那头御兽走上台的时候,罗影不认得它的种族。
个头不大,通体铁灰色,四足短粗,脑袋圆钝。乍一看像一头铁灰色的獾,仔细看,身形更接近一头缩小了的犀。 它走得不快。
甚至有些慢。
可每一步落下去,都踩得极稳,像蹄子底下长了根。
罗影的目光落在它的背脊上,瞳孔微微收缩。
那头兽的脊梁正中,有一道纹路。
极淡。
不是刺上去的。不是天生的花纹。
那道纹路的形态,他太熟悉了。
日复一日,被命息磨出来的。
和岁辙的生成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春田里看了一个多月。
老黑的脊骨上,就是这种纹。 来福在他肩后,鼻子一抽。
它也察觉到了什么。
小玄的触须从袖口探出来,指向那头铁灰色的兽,轻轻晃了两下。
它们都感觉到了。
那头兽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本事。
不是境界。
是一条规则。
前排的老教习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他旁边的同僚问:
“先手?” 老教习点了点头。
……
台上,两头合势阵的兽已经站好了位置。
阵枢站在后方,双手结印。两道命息从两头兽体内引出,在空中缓缓靠近,准备咬合。
合势起阵,需要几息的时间。
这几息里,阵路还没成形,阵赋也未发动。
独行考生没有等。
他甚至没有结印。
他只是看了自己的兽一眼。
那头铁灰色的兽,动了。
它的启动没有前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本事催发的光弧。
它只是迈出了一步。 一步。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一瞬间,内场地面上浮现的阵路里,多了一条线。
那条线不属于任何一座阵图。
它从铁灰色兽的脊背上那道纹路里延伸出来,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横在了两头合势阵兽和它之间。
线亮了一瞬。
然后消失。
可消失的那一息里,铁灰色兽已经到了阵眼面前。
快。
不是它的速度快。
罗影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四条短腿迈得并不比寻常兽快。
是对面两头兽慢了。
准确地说,是对面两头兽的第一次响应,晚了半息。 仅仅半息。
半息里,对面的阵路还没有完成咬合。
铁灰色兽一头撞上了阵眼的胸口。
不是什么花哨的本事。就是一头小犀闷声闷气的撞。可这一撞来得太早了。阵眼的防御还没起来,身体本能地后仰。
阵路断了。
第二头兽失去了合势的支撑。它的命息被从阵路里生生扯了出来,像拔萝卜一样,整头兽踉跄着退了两步。
独行考生的御兽转身,面对落了单的第二头兽。
这一回不再只是撞。
三记重击,一记比一记沉。
第一记,对方硬接,脚下碎了一块砖。
第二记,对方侧闪,可铁灰色兽的转身比它想像中快,一掌拍在了它的后腿上。
第三记,对方退出了场地边缘的红线。 判负。
全程不到一炷香。
外围观席沸腾了。
叫好的,拍桌子的,议论纷纷的。一头兽打两头兽,干净利落。
内场却很安静。
罗影盯着演武台上已经看不见的那条阵路。
那条从铁灰色兽脊背上浮现、又瞬间消失的线。
它不是临时发动的本事。
它是一直在的。
铁灰色兽走上台的时候,那条线就在。它站着不动的时候,那条线也在。只是到了它真正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那条线才显形。
恒赋。
一直在。 永不消散。
可这头兽没有同伴。没有结阵。它身边只有它自己。
柳庆教的恒赋,是兽阵的产物。数头兽的命息共同循环,才能维持一条永不散去的规则。
眼前这头兽,独自一头,便携带着一门恒赋。
“恒赋不只存在于兽阵里?”
罗影轻声问程子训。
程子训也在看那道已经消失的纹路。
他摇了摇头。
旁边那位前倾了身子的老教习,听见了这半句话。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那叫兽骨恒赋。”
罗影和程子训同时看向他。
老教习的目光还留在台上。他看着独行考生牵着铁灰色兽往台下走,语气平淡,像在课堂上随口答一道最寻常的题: “不来自阵图。来自御兽自身的本命器官。”
“极其罕见。”
他擡起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像在描那道已经看不见的线:
“阵赋,是用数头兽的关系换来的规则。多头兽共同承担。”
“兽骨恒赋,是一头兽用自己的血脉换来的。”
“它不需要同伴。不需要阵图。不需要阵枢。”
他的手指收回来:
“代价是,这门天赋刻在本命器官上,终生不变。无法替换。”
“像一个人的骨头。”
“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罗影安静地听完。
心里有一样东西,被轻轻触动了。 他想到了老黑。
驮岁牛进化以后,衍策的面板还没展开。它的本命器官是什么,本命天赋是什么,他至今不知道。
可他记得衍策上浮过的那几个字。
岁辙。
老黑的脊骨上,碾了一个多月的岁辙。
如果那道岁辙,不只是驮岁牛血脉苏醒的钥匙……
如果它将来也刻在老黑的本命器官上,变成一门终生不变的天赋……
那会是什么?
罗影把这个念头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叶院长的叮嘱仍在耳边。老黑的一切,出了黑土县,一个字都不能提。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头铁灰色兽已经离去的方向。
一头兽。一条刻进骨头里的规则。 那叫兽骨恒赋。
……
第三场。
没有兽上台。
上台的,是一个人。
台上清了场。方才的水渍和焦痕被兽仆收拾干净,青石地面擦得发亮。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台侧的通道走上来。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像是丈量过地面一样。
他腰间挂着青云学宫的正式教习牌。
他身旁,并肩站着三头御兽。
不是战斗姿态。
三头兽和他走在一起,步子也匀,间距也匀,像四个同僚并肩去上朝。 其中一头兽的脖子上,挂着一面木牌。
教习木牌。
又一位兽师。
人和兽,并列站在台上。
演武场内外,同时安静下来。
所有考生都知道,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今年大考的规则,要揭了。
……
主考官扫了一眼满场的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演武场:
“今年大考。”
“三轮。” “规则,与往年不同。”
全场屏息。
来福在罗影背后缩了缩。
它不知道大考是什么。
可它闻到了满场的人和兽,同时紧绷起来的那股气味。
很浓。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空气。
……
“第一轮。”
“问兽。”
主考官伸出一根手指:
“不考战斗。” 这两个字出来,场上微微有了动静。
不考战斗?
主考官没理会议论,继续讲:
“每名考生进入一间封闭的考室。”
“考官会对考生的御兽,施展一门禁术。”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断契三息。”
四个字落地。
场上的动静,一下子大了。
“在这三息之内,御兽师与御兽之间的契约联系,会被完全切断。”
“御兽失去主人的命令。”
“御兽师也无法感知御兽的状态。” “三息后恢复。”
主考官环视全场:
“考的是什么?”
“考的是断契的三息里,你的兽做了什么。”
他一样一样列举:
“是慌乱?”
“是攻击考官?”
“是原地不动?”
“还是立刻寻找主人?”
场上彻底安静了。
主考官的声音放缓了半分,下面这几句话,他说得很慢:
“一头兽在失去命令以后做出的事,便是它最真实的状态。” “御兽师不能提前训练它断契时该怎么做。”
“因为断契三息中,你的兽不记得你教过它什么。”
“它只记得。”
“你平时是怎么对它的。”
这几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内场里,几名教习交换了一个眼神。
外围观席上,有人的脸色白了。
罗影从下方看不见外面的人脸。可他不用看也知道,场上一定有人此刻心里在发慌。
因为很多人训御兽的法子,是靠契约压制。
契约在,兽听话。
一声令下,兽就动。一声喝止,兽就停。
契约断了呢? 三息。不长。一个人打三个喷嚏的工夫。
可三个喷嚏的工夫里,你的兽如果扑向了考官。
大考就结束了。
罗影转头看了程子训一眼。
程子训也正看他。
两人什么都没说。
可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这一轮,考的不是兽。
是人。
是你这些年来,到底怎样对待你的兽。
罗影低下头,看了看袖口里的小玄。
小玄的触须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晃,像在说,你看我干嘛。 他又想了想来福。
来福没有契约。它跟他之间,原本就什么约束都没有。
断契三息,对来福来说,就是一个寻常的午后。
它每天都是自由的。
留下来,是它自己乐意。
……
“第二轮。”
主考官伸出第二根手指:
“对阵。”
“抽签,一对一。”
这条不意外。大考对阵是传统。
意外的是后面那句: “可以使用多头御兽。可以结阵。”
“但有一条规则。”
主考官的声音加重了一分:
“每场对阵开始前。”
“双方必须向对手公开自己所有参战御兽的种族和阶位。”
场上又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不公开本事。不公开天赋。不公开阵图。”
主考官压了压手:
“但种族和阶位,必须亮出来。”
罗影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条规则的意思很清楚。
开打之前,你的对手已经知道你有几头兽,分别是什么种类,各自什么境界。 你藏不了底牌的数量。
只能藏底牌的用法。
也就是说,真正考的,是你在对手已经知道你“有什么“的前提下,还能怎么打。
你的阵图,你的本事搭配,你的临场策略。这些才是胜负手。
程子训低声道:
“独一份的进化体,在这条规则底下,是天然的优势。”
罗影明白他的意思。
对手可以看到:罗影有一头避厄垒蚁,一头趋吉犬。种族和阶位摆在那里。
可避厄垒蚁这四个字,天下只有一头。
对手从未见过。不知道它有什么本事。不知道它和来福能结什么阵。更不知道择厄和果落有处意味着什么。
他只能看见两头不起眼的小兽。
然后在开阵以后,一头撞进一套他从未想像过的规矩里。 当然,硬币的另一面也很清楚。
亮出种族和阶位,也意味着对手能看见:一阶五级。
在满场的二阶考生里,一阶五级写在脸上的,就三个字。
好欺负。
罗影把这枚硬币在心里翻了翻。
好欺负三个字,未必是坏事。
对手若轻敌,便会少做准备。
少做准备的人,被规则打中的时候,反应最慢。
……
“第三轮。”
主考官伸出第三根手指。
场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头接耳。 因为主考官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内场里那些见过无数场大考的教习,都微微前倾了身子。
“共猎。”
两个字,在演武场里回荡了一遍。
“第三轮,不设一对一。”
“所有通过前两轮的考生,同时进入青云山外围的猎场。”
共猎。
所有人,同时进场。
“猎场内,有府学放置的阵旗。”
“每面阵旗代表一个目标。”
“取得阵旗越多,排名越高。”
乍听像是一场混战抢旗。
可主考官紧接着加了三条规则。 第一条。
“阵旗不在固定位置。”
“它们由猎场中的野兽守护。”
“野兽的强弱不等。有的只是觉醒级。有的可能是入阶高级,甚至二阶。”
“你无法提前知道,哪面旗守着什么兽。”
第二条。
“考生之间,允许结盟。”
“两人或多人可以共同挑战同一面阵旗。”
“若成功,阵旗归属由结盟者自行决定。”
“若产生争执。”
主考官顿了顿:
“阵旗作废。” 这一条出来的时候,场上安静了两息。
然后嗡嗡声再次响起,比前两次都大。
允许结盟。
这意味着大考的第三轮,不是一个人的仗。
你可以找人一起打。
但同一面旗只归一个人。合力拿下来了,给谁?
这又是一道博弈题。
第三条。
也是让整座演武场真正沉默的一条。
主考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猎场内存在一面特殊阵旗。”
“此旗名为天时旗。” 他把这三个字念得极慢。
“持有天时旗的考生,可以在最终排名中,额外获得一项资格。”
全场屏息。
“直接获得一枚二阶进阶令的争取权。”
鸦雀无声。
连内场里,都静了。
二阶进阶令。
整个黑土县一年分到的总数,不过寥寥几枚。那几枚令,够四大家族争得头破血流。
府学里比黑土县多得多。可对考生来说,二阶令仍旧是需要入了学、花上数年积攒功绩才有资格去争的东西。
而天时旗。
一面旗。
直接给一条捷径。 不是给令。
是给一次争取的资格。
可光是这个资格,便够让满场所有人都红了眼。
主考官最后补了一句:
“天时旗的守护者,是猎场中最强的野兽。”
“往年从未有考生能在大考当日取得天时旗。”
“它通常会留到入学以后,由学子积累功绩去挑战。”
“但规则不禁止你们在大考当日尝试。”
他看了一眼场内场外所有人:
“以上便是今年大考的全部规则。”
“二十日后,青云山下见。”
他转身,和三头御兽并肩走下了台。 演武场里,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
内场里的教习们陆续起身。
有人在小声讨论,有人已经快步往外走了。
罗影和程子训坐在最末排,没有急着动。
程子训捏着手里那份从考务院领的纸本规则,低头翻了翻,确认和方才主考官宣布的一字不差。
罗影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演武台已经空了的地面。
他不是在看台上。
他在想。
三轮。
第一轮。断契三息。
考的是御兽师与御兽之间,平日积下的东西。 小玄和来福跟他之间是什么关系,他比谁都清楚。小玄跟他有血契。来福跟他连契约都没有,是自由的。
可来福趴在他背后,尾巴搭在他肩上,一根毛都没抖。
它不怕断契。
它跟他之间本就没有约可断。
留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它自己乐意的。
第二轮。公开种族和阶位。
避厄垒蚁。趋吉犬。两个名字,天下独一份。对手看见了,也等于没看见。因为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而一阶五级四个字,亮出来,对手多半会笑一下。
笑一下好。
第三轮。共猎。结盟。
他的心跳,在这里快了。
结盟。 多人协作。
如果他的小玄和来福,能够与另一名考生的御兽合阵。
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合势。
他面对的猎场野兽,便不再只是一个人带两头一阶五级的小兽。
而是一座有阵路、有阵赋、有可能改写局部规则的兽阵。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头灰褐色的兽。
一声极其微弱的叫声。
同袍。
……
出了内场,日头已经偏西。
演武场外围的人群比来时更多了。 罗影在北门外站定,朝外围观席的方向张望。
没找到人。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李子诚从一棵老树底下站了起来。
他蹲在那里不知多久了,面前摊着那张问赋图,图上歪歪扭扭画了好几笔。笔迹不太好看,有的线条抖了,可每一笔旁边都标着几个字。
“第一场。水阵的风兽,这里缩了一下。”
“第二场。铁灰兽上台前三步,旁边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场。主考官走上台的时候,他左边那头兽和他的步子是一样的。”
罗影接过图,看了几眼。
他的目光在第一笔旁边那句“风兽缩了一下“上停住了。
他在内场看到的同一时刻,息路数据显示的是:沛雨阵的灰线出现了不到半息的紊乱,随即恢复。
数据层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波动。 可李子诚在外面,看到的是另一样东西。
御兽仙朝:我能设计进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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