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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未谙风雨已临楼
俞珩端起粗糙的石碗,碗中是金黄的米粥,熬得稠糯,米油浮面,米香纯正。
佐粥的是几样山野小菜:
一碟清炒带著露水的蕨菜嫩尖,一碟用野山椒和岩盐醃渍的脆爽石笋,还有一小碗看不出具体为何物,呈暗红色、质地似胶冻的肉羹,散发出淡淡的草药清苦。
他细细吃著,粥饭入口回甘,菜蔬清爽。
嚼到小米中偶尔混杂口感略柴,微带清苦的深褐色根茎细粒,他心下微微一动。
立刻辨认出这是药材幼根,药性温和,可固本培元,夯实气血,对於初涉修行的孩童而言,是再好不过的长期食补之物。
吃完最后一口粥,俞珩放下竹筷,碗底乾净。
他看向对面也已吃完,正端起一杯清茶漱口的邹岱川,斟酌开口,態度恭敬:「粗茶淡饭,別有真味。晚辈冒昧,敢问前辈————高寿?」
邹岱川闻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將口中茶水缓缓咽下,又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他抬眼看向俞珩,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半晌,才缓缓开口:「老夫是一株顽木,今已將腐,枝枯心空————」他摇了摇头,语气漠然:「霜华雨露;寒来暑往————记不清了。」
俞珩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言辞恳切,接话道:「前辈过谦了。天地造化,玄妙无穷,多少看似残朽之木,临尘前尚能抽芽吐绿,焕发新生。
晚辈观前辈,虽言自身朽败,然胸中自有万木逢春之態,气象渊深如海。
依晚辈浅见,前辈只是暂敛锋芒,潜龙在渊,终有一日,必能破朽而出,化通天巨木,直贯穹顶,再展擎天之姿。」
邹岱川两道粗大如刷的眉毛,闻言当即紧紧皱起,仿佛听到了极不入耳的声音。
他放下手中茶杯,一双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不怒自威,直直刺向俞珩。
「竖子无状!」
邹岱川面色沉肃,盯著俞珩,「心思漂浮不定,言辞虚浮諂媚!修行之人,首重本心坚实,言行如一。
你方才所言,听起来漂亮,实则空洞无物,儘是揣摩迎合之態!巧言令色,鲜矣仁!
汝家师长若知你学得这般浮滑腔调取悦他人,岂不痛心失望?!」
这顿训斥,来得突然直接,如冷水浇头,又如刚剖开的生薑,辛辣之气直衝肺腑,一点儿情面不留,端是呛人!
这种脾性,俞珩確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他很快神情收敛,並未躲避邹岱川锐利的目光,挺直背脊,双手自然垂放於膝上,变得端正如钟。
紧接著,他离席起身,后退半步,对著邹岱川,双手抱拳,躬身至九十度,行了一个极其標准庄重的揖礼。
动作流畅自然,带著一种久经礼仪薰陶的韵致,毫无迟滯。
俞珩的声音沉凝:「前辈训诫,字字如锤。前辈所言极是,家师在世时,亦曾谆谆教诲,修行之道,以诚为基,以实为要,言行当发乎本心,切忌虚偽矫饰。
是晚辈近年漂泊,经歷纷杂,心性渐生浮躁,竟不自知间沾染了虚言媚语之恶习,用以揣度逢迎,险些迷失本真。
今日得前辈当头棒喝,直指癥结,晚辈如醍醐灌顶,方知过错深重,羞愧难当。」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清澈,直视邹岱川,继续道:「感激前辈不惜言辞,提点之恩,重於救命!
晚辈定当谨记今日教训,痛改前非,沉心静气,不负师门早年教导,亦不负前辈今日警醒之深恩!」
一番认错,態度端正,反省深刻,姿態谦恭,言语恳切,挑不出一丝毛病。
邹岱川锐利如鹰的眼尽收眼底,脸上严厉的神色稍霽,盯著俞珩看了好几息,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
「反应倒快,姿態也做得足。」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那股逼人的锋芒已然收敛,「看得出,你根底里並非油滑之人,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只是后来野了,学了不该学的毛病。」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若你是我座下学生,这般言语轻浮,少不得要先给你一顿拳脚教育,让你皮肉先记住,什么话该想清楚了再说!」
俞珩闻言,神色愈发恭谨,「一言之师,如何不是老师?
学生————確有很多粗陋不足之处而不自知,正需要如邹师这般不吝教诲,直指本心的严师时常鞭策。」
邹岱川闻此言,捋了捋頜下短须,看了俞珩一眼,摇了摇头:「还是免了。你这样的学生,心思九曲,根基莫测,老夫可不敢收。萍水相逢,各有前路。」
说完,他不再看俞珩,挥了挥手,「坐下吧。吃饭便好好吃饭,说话便好好说话。心思收住,要用在正处。」
「是。」俞珩依言坐下,心中微定。
这位邹前辈脾性虽直硬如石,不喜虚言,但確有几分好为人师的底色,只是极为挑剔,不轻易认可。
饭毕,帮著邹清让简单收拾了石碗,俞珩见邹岱川坐在石凳上眺望远山,斟酌著开口:「邹师,学生冒昧再问,此地————具体是中州何处?晚辈遭逢大难,方位尽失。」
邹岱川目光未转,淡淡道:「此处乃中州南部,位属九大古国之一稷国的逐州地界。至於具体所在,不过是逐州西南边陲,人跡罕至的莽苍群山一隅,无名之地罢了。」
「稷国,逐州————」俞珩心中默记。
稷国他略有耳闻,以农耕古礼立国,底蕴深厚,这方位与他原本要去的奇士府方向偏差不小。
他略作沉吟,又状似隨意地问道:「此地方圆,山石奇峻,地气也与別处略有不同。邹师隱居於此,想必清静幽深,不知可曾发觉此地有何————特异之处?」
邹岱川迴转过头,看了俞珩一眼,目光深邃,明白他想问什么,直言道:「特异之处么————村子西南三十里外,有一片天然石林,村人称之为黑石林,其间力场特异,能压制磨礪神魂。」
他顿了顿,「老夫早年神魂受过些损伤,遗留了些麻烦,需藉此石林之力,常年压制调理,此地其他,无非是石头硬些,野兽凶些,並无甚稀奇。」
「原来如此,是晚辈唐突了。」俞珩点头,识趣地不再深究石林细节,转而將话题引向一旁的邹清让,「晚辈观令孙女根骨清奇,灵秀內蕴,是极好的修道苗子。不知————为何还未曾开闢苦海,引上道途?」
他看得出,邹清让体內气血旺盛,灵性十足,却並无半点修行痕跡,这在此等隱士身边,颇为罕见。
邹岱川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正踮著脚试图擦拭石桌边缘的孙女身上,刚硬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看向俞珩,声音低沉了几分:「修行?谁说人一定要修行?看得见的通天路,未必不是更险的断头崖。
她若能在这山野之间,平安喜乐,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没什么不好。」
俞珩肃然,不再就此多言,只道:「邹师思虑深远,是晚辈浅薄了。」
此时,邹岱川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看向俞珩,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你体內异力虽未根除,但行动已无大碍,药力吸收尚可,恢復速度比老夫预想的快
些。」
他抬手指了指村外山林方向:「吃完了,若是閒不住,可以出去走走,村子东面山林,近来不太平,有虎患,扰了村民砍柴採药。
你若觉得气力尚可,不妨顺手清理一下,也算活动筋骨。」
俞珩听出他送客之意,当即起身,拱手道:「学生遵命。正该为村子略尽绵力,以报收留之恩,邹师,清清,晚辈这便先去查探一番。」
「嗯。」邹岱川转身走向他那间最大的石屋。
邹清让朝俞珩挥了挥小手,小声道:「大哥哥小心呀!大老虎可凶了!」
俞珩微笑点头,转身走出了石院。
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感受体內依旧隱痛但已顺畅许多的气血流动。
目光投向村东鬱鬱葱葱,在阳光下却似乎笼罩著些许不安气息的山林。
「虎患么————」他轻声自语,迈步朝村口走去。
山林幽深,古木参天,浓密的树冠將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地面堆积著厚厚的腐叶。
一片死寂,不仅没有虫鸣鸟叫,连寻常山野间应有的窸窣声都消失了,空气中瀰漫一股淡淡的腥臊气。
循著村民指点的方向,俞珩很快听到淙淙水声。
穿过一片藤蔓,一条清澈却略显湍急的溪流出现在眼前,溪边卵石遍布,水汽清凉。
五头体型远超寻常的斑斕巨虎正俯身饮水,它们肩高近乎常人,皮毛油亮,四肢粗壮,肌肉线条在皮下賁张。
俞珩身影出现的剎那,五对冰冷的琥珀色兽瞳同时抬起,锁定了不速之客。
五头巨虎后肢猛地蹬地,腐叶炸开,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不符合体型的惊人敏捷协调,直扑而来,锋利的爪尖划过空气,带起轻微的嘶鸣。
俞珩面色平淡,轻飘飘地按在了一猛虎硕大的头颅侧面。
「噗!」
一声闷响,猛虎扑击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砰地摔落在溪边卵石上,微微抽搐两下,便再无生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俞珩按在虎头上的那只手,掌心微微凹陷,一个漆黑漩涡浮现。
一缕缕精气,自巨虎尸体中丝丝缕缕抽出,没入他的掌心。
他体內肆虐的空间异力乱流,被这新注入的生命精气稍稍中和了一瞬。
掌影翻飞,如穿花蝴蝶,每一次轻触,都精准地落在猛虎头颅、颈椎或心口等致命要害。
「噗」、「噗」、「噗」
接连几声连成一片的闷响,巨虎生命在剎那间被剥夺。
他静静立在溪边,闭目感受了片刻,体內气血似平活跃了一丝,隱痛略微减轻。
有效,但杯水车薪,需要更多。
他抬头,目光顺著溪流向上游望去,那股盘踞山林凶煞之气源头,就在那个方向,气息更为庞大凝实。
「看来,不止这几头。」俞珩自语,迈开步子,踏著溪边的卵石,逆流而上。
沿途果然又遇到了数拨巨虎。
掌起,掌落,生命精气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匯入俞珩如同无底洞般的伤体。
不断前行,溪流逐渐变宽,水声也轰鸣起来,前方似乎有瀑布。
俞珩停下脚步,目光穿透前方交织的雾气,落在瀑布之下的深潭边。
在那里,一个比之前所有巨虎都要庞大近倍的黑影,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
俞珩体內,吞噬了大量生命精气后,霸体终於开始泛起一丝久违的,微弱的紫色光芒o
接下来的,或许才算是————稍稍认真一点的活动筋骨。
瀑布轰鸣,水汽瀰漫深潭。
黑虎王尸身倒在一旁,颅骨凹陷,生机断绝。
它身后,瀑布水帘遮掩的山壁上,有一个被藤蔓巧妙遮蔽的天然洞窟入口,若非走到近前绝难发现。
洞內幽深,空气却异常乾燥,瀰漫一股淡淡的陈腐血。
俞珩步入其中,洞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跡,更像是一处被遗弃的简陋洞府。
他目光扫过洞府一堆零散枯骨时,异变陡生,「嘶昂一道细长迅捷的白影自枯骨堆后猛地窜出,带著一股冰冷腥风,直射俞珩面门!
一条通体银白,头生独角的蛟龙。
那股凶戾之气很是不俗,足以轻易袭杀四极秘境的修士。
俞珩眼神未变,他右手如电探出,五指成爪,精准无比地扣住了白蛟七寸之处,入手冰凉滑腻,鳞片坚硬。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白蛟猩红竖瞳瞬间涣散,扭动的身躯软了下来,生命精气同样被俞珩掌心漩涡抽取一空。
这白蛟潜伏洞中,怕是藉此地阴寒气息修炼,与黑虎一外一內,共同占据了这处洞府。
俞珩这才將目光投向那堆枯骨所在。
枯骨不止一副,散落零乱,似乎经歷过爭斗。
但其中一具,姿態颇为奇特,它倚靠在最內里的石壁上,虽已化作白骨,姿態却似在守护。
引人注目的是,这具白骨並非完全枯白,在其胸腹骨骼之间,掛著一簇奇异的植物。
植物约三尺高,形態似稻似麦,通体散发温润的光泽,材质奇异,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木非木。
茎秆挺拔,顶端结著几穗沉甸甸的穀粒,每一粒都饱满圆润,金黄剔透,內里有丝丝缕缕的瑞气在流转,散发出一种极为纯粹,中正平和的生机。
「这是————稷?」俞珩脑海瞬间闪过诸多信息片段。
中州古国稷国,以农立国,尊奉穀神,其名便源自上古神物稷谷,传说乃天地间最早的五穀之祖,蕴含滋养万灵,调和地气,承载国运的神秘伟力。
电光石火间,一个模糊的故事在俞珩脑中成形:
某位稷国大派的核心弟子,或许身负特殊使命,或许心生贪念,盗取了与古国根基息息相关的稷谷之种,一路隱姓埋名,逃亡万里,最终躲到这中州南陲,逐州边地的荒山野洞之中。
然而,或许是被追杀者重创,他终究未能保住性命,无福消受这古国重宝,只能怀抱这株奇异幼苗,寂然坐化於此。
「稷国宝物————倒是意外之喜。」俞珩上前几步,將那株奇异的稷穀苗从白骨怀中取出。
穀苗离土,根须也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晶莹如玉。
他仔细感应,这稷穀苗蕴含的生机中正平和至极,且有一种奇特的转化特性。
似乎能將驳杂有害的能量缓慢吸收纯化,转化为最本源的生机滋养自身。
「对我体內顽固的空间异力乱流,或许————有奇效。」俞珩眼中精光一闪。
他如今最头疼的,就是那些难以根除,不断破坏生机的空间异力。
他直接將这株价值无可估量的稷穀苗塞入口中。
「嘎吱、嘎吱————」
他用力咀嚼,牙齿与似金似玉的茎叶穀粒摩擦,发出奇异的声响。
汁液进发,並无浓烈味道,只有一股极淡的清甜灵气涌入喉中。
很快,整株稷穀苗被嚼碎咽下。
如同无形刀片般在他经脉、血肉、甚至骨骼缝隙中流窜的空间异力乱流,竟被一丝丝、一缕缕地牵扯过来!
俞珩感觉体表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痒感。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臂、脖颈、乃至脸颊的皮肤下,在几个呼吸间,长出了一株株金光灿灿的稷穀苗。
它们以俞珩的血肉为土壤,以被吸附过来的空间异力为养料,疯狂生长。
「噗」、「噗」、「噗」
轻微的破裂声接连响起。
这些由异力催生出的金色穀苗,在长到寸许高,结出金色谷实时,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养料,迅速枯萎硬化。
然后自动从俞珩体表脱落,掉在地上,化作一撮撮灰白色的的粉末。
「果然有效!」俞珩精神一振。
他能清晰感觉到,隨著一株株异力穀苗的脱落,体內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刺痛感,正在显著地减轻!
虽然远未根除,但困扰他多日的最大难题,终於找到了可行的解决途径!
他连续运转玄功,引导体內残存的稷谷精气,將更多散布的空间异力吸附排出。
体表不断有金色穀苗冒出、成熟、脱落、化粉,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停止。
俞珩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身体前所未有地轻鬆,虽然道伤依旧存在,但最棘手的空间异力乱流,已被清除了大半!
他屈指一弹,几点紫色火星落入粉末,至阳之力將其引燃,化为灰烬,很快也被瀑布的水汽衝散。
稷国王都,坐落於中州膏腴之地,受万民朝拜的古老雄城深处。
在王宫隱秘的地基之下,一座辉煌的巨大地下宫殿。
宫殿的穹顶镶嵌著无数散发柔和白光的明珠,模擬星空运转。
地面铺就温润白玉,鐫刻歷代农事祭祀,穀物生长的宏大壁画。
宫殿的中央,没有王座,只有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树。
那並非凡木,而是稷国信仰与国运的化身—大稷神树。
树干如最纯净的黄金浇铸,流转生命的脉络,枝叶由亿万点象徵五穀丰登的璀璨金光凝聚而成,轻轻摇曳间,洒落的光辉滋养万物,令人心神寧静,顶礼膜拜。
此刻,这株沉静光辉恆定的大稷神树,其中一根指向东南方向的枝条,忽然剧烈,不正常地闪烁起来!
枝条上凝聚的金光不再是平和的挥洒,而是如脉搏般急促跳动,光芒忽明忽暗,甚至隱隱传出一种焦急、愤怒混合的悸动!
「嗡—!」
一股浩瀚古老,充满威严的意志,自大稷神树的核心甦醒,笼罩了整个地下宫殿。
空气仿佛凝固,光芒为之俯首。
「东南————」
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威严声音,直接在宫殿中每一寸空间处响起:「沉寂百载的王苗气息————再度现世了。」
「在国境东南,逐州方向————如此微弱,却如此清晰————是那叛徒窃走的生机造化!」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雷霆在玉殿中炸开,震得虚空嗡鸣:「去!」
「找到它!带回它!无论————在谁手中!」
「阻挠者,视为窃国,格杀勿论!」
「遵稷祖法旨!」
整齐划一,冰冷鏗鏘的应和声从那些壁画的光影中传来!
下一瞬「咻!咻!咻!咻!」
无数道包裹炽烈金色神焰中的人影,如同挣脱弓弦的利箭,从宫殿各处冲天而起!
他们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双眼眸在金光中燃烧冰冷的杀意。
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绽放,最低也是化龙秘境,其中更夹杂数道令仙台大能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机!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璀璨金虹,无视王都上空的禁制,以惊人的速度,朝著国境东南,逐州的方向,破空而去!
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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