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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温阳筛碎金,烟火暂时心
石室中,光线冷白而恆定,將女孩的笑容映得分外鲜活。
俞珩强忍体內的剧痛,努力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问出了最直接的两个问题:「小仙子,如何称呼?这里————是何处?」
女孩把石碗小心地搁在旁边的石凳上,挺了挺小小的胸膛,声音清脆:「我叫邹清让!爷爷说,是「澄清扫浊」的清,温良恭让」的让!你可以叫我清清,也可以叫我让让!」
她掰著手指头,很认真地解释了两个暱称,在她眼里这是一件顶重要的事。
然后小手一挥,指向石门外:「这里是石嵯(cuó)村!到处都是奇奇怪怪,高高低低的大石头!」
石嵯村—这名字入耳,俞珩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的荒僻山野景象,能阻挡神念的石材,以石嵯为名,倒也贴切。
他微微点头,由衷赞道:「清如溪涧澄明,让若春风谦和。小仙子人如其名,这名字取得真好。」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还要多谢小仙子救命之恩。」
「哎呀,不客气不客气!」邹清让摆著小手,眼睛弯成了月牙,但隨即又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心直口快地说,「是你自己厉害!爷爷把你从村口石窝里抱回来的时候,你浑身都是嚇人的口子,气都没了,爷爷都说这人神魂都快散了,。
她学著大人严肃的语气,又马上自己笑起来,「没想到你还能醒过来!爷爷都「咦」了一声呢!」
俞珩心中微微一动,判断出她这位爷爷应当不是寻常山野村夫。
他语气更加温和,顺著话头旁敲侧击:「能將我这般模样的人带回来救治,令祖心善。听小仙子谈吐,令祖想必是位文雅饱学,声名在外的隱逸之士吧?」
「嘻嘻!」提到爷爷,邹清让的小脸上立刻焕发出无比骄傲的光彩,两个总角辫得意地晃了晃,「我爷爷是村子里最好的教书先生!村头到村尾,所有小孩都跟我爷爷念书识字!爷爷懂得可多可多啦!」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
「哦?教书先生?」俞珩笑容不变,眼神更深了些,问得隨意:「能在这般————奇特的村落中教书育人,令祖果然不凡。不知我昏迷了多久?此地又属哪片州域,距离中州古城可还遥远?」
邹清让毫无心机,掰著手指头算了算:「你睡了————嗯,七天了!爷爷嘱咐我每天来看你呢。这里就是石嵯村呀,在————在很大很大的山里。」
她对於州域疆界显然没有概念,但提到中州,她立刻雀跃起来:「中州!爷爷经常给我讲中州的故事!说那里有比山还高的楼,有用金子做的宫殿,还有能在天上飞的大船,还有会喷火的巨鸟,还有吃了就能变聪明的果子————
外面真的那么好吗?真的有那么多人吗?集市上真的什么都有吗?天空是不是不是石头的顏色?」
她的小嘴像连珠炮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眼中充满了对广阔天地的无尽嚮往好奇,显然,她从未离开过这个石嵯村。
面对女孩纯真炽热的探询,俞珩没有丝毫不耐,更未敷衍。
他忍著伤痛,靠在冰冷的石床上,认真地回答:「外面的楼確实很高,不过並非都是金子,但阳光照在琉璃瓦上,確实像流淌的金河。」
「天上飞的不一定是大船,也有修士御剑乘风,虹光划过天际,比彩虹更美。」
「巨兽多在深山大泽,入城了一般要化成人。让人聪明的果子嘛,倒是不少。」
「人確实很多,多到一眼望不到边。集市上卖的东西,有些你绝对想像不到————」
「天空啊,晴朗时是透彻的蓝,傍晚会烧成绚烂的锦缎,夜晚则有星辰如沙,银河倒悬————不是石头的顏色。」
他的描述平和而具体,为女孩勾画了一个真实瑰丽的外界图景。
邹清让听得入了神,双手托著腮,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灵魂已经隨著俞珩的话语飞出了闭塞的石室,遨游在无尽广阔的世界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地惊醒,小手一拍额头:「呀!光顾著说话,药快凉了!」
她急忙转身端起石凳上那碗一直冒著若有若无白气的药汤,递到俞珩面前,小脸严肃:「你快喝了!这是爷爷特地调的呢,爷爷说这个很有效!你喝了才能好得快!」
俞珩道谢接过这粗糙沉重的石碗。
碗中药液呈深褐色,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浑浊,也无浓烈药香,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雨后泥土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他接过的瞬间,忍著剧痛,勉强凝聚起的一丝神眼的洞察力,他心头一震!
在他的神眼视角下,碗中深褐色的液体,是无数缕凝实到化不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精气,以一种玄妙无比的方式高度內敛交织,沉淀在一起。
它们安静地蛰伏,犹如沉睡的龙蛇,蕴含的生机总量磅礴如海,却丝毫不外泄,性质温和醇厚到了极点。
这碗药的本质,更像是一枚將天地精华,草木神髓,大地龙气完美融合炼製而成的绝世宝丹,只是其形態被巧妙地化为了汤液。
能用如手段熬药,这石嵯村的教书先生,是何方神圣?
俞珩压下心中疑问,看向眼前满脸期待,纯真无邪的邹清让,不再犹豫,仰头將之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一股温润的暖流,化作千丝万缕,涌向他四肢百骸。
他体內肆虐的空间异力乱流,被这股温和而无可抗拒的磅礴生机缓缓抚平。
剧烈的痛楚得到了明显的缓解。
石碗见底,温润生机如同无形的巧手,缓慢而坚定地梳理修復可怕的创伤,俞珩將空碗递还给眼巴巴看著的邹清让。
邹清让接过碗,大眼睛眨了眨问道:「大哥哥,你这么厉害,又知道那么多外面的事,你是从中州那些很大很大的城里来的吗?」
俞珩看著女孩纯真的眼眸,点了点头,温和道:「嗯,是从大城来。」
肯定的回答,打开了小女孩心中无穷的疑问宝盒,接下来的时间里,石室中充满了邹清让清脆雀跃的问话声。
她对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好奇,城池究竟有多大,到人们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
修士如何飞行,日月星辰是否真的和爷爷画在石板上的不一样————问题天马行空,层出不穷。
俞珩背靠冰冷的石床,忍著依旧不时传来的隱痛,脸上始终带著温和的笑意。
他將诸多见闻,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娓娓道来。
他讲述奇士府匯聚天下人杰的盛况,描述圣城赌石坊的喧囂神秘,说起北域赤地千里的苍凉,源矿的瑰丽,南岭十万大山与妖族风情————
他的讲述生动,偶尔穿插一两个小趣闻,深深吸引了这个从未踏出石嵯村一步的女孩o
她时而惊嘆捂嘴,时而睁大双眼,时而咯咯直笑,小小的身影在冷白的石室里仿佛一簇跳跃的温暖火苗。
时间在问答间悄然流逝,石室屋顶的冷光矿石黯淡了些许。
邹清让正听得入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她小脸上露出些许懊恼:「光顾著听故事了————我的课业还没写完呢!爷爷晚上要检查的!」
她恋恋不捨地站起来,抱著石碗,对俞珩很认真地叮嘱:「大哥哥,你好好养伤,多睡觉!爷爷说睡觉是最好的药!我明天再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俞珩微笑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毫不费力地推开厚重石门,消失在门后。
轰隆的关门声再次將石室隔绝成一片寂静的天地,笑容缓缓收敛,俞珩的眼神变得锐
利沉静。
体內药力持续发挥作用,让他有了更多思考的余力。
「石嵯村————邹清让————教书先生————」他心中默念。
能用这等匪夷所思的药汤救治他,居所用料是能隔绝神念的奇石,孙女谈吐不俗却对外界一无所知————
这里绝非普通山村,更像一个与世隔绝,底蕴难以测度的隱士古族或传承秘地。
目前看来,对方对他並无恶意,可算救命之恩。
思绪很快转向导致他沦落至此的元凶。
脑海中,惊心动魄的袭杀画面再次清晰浮现。
「两把帝兵————两伙人————」俞珩面色沉凝,这次截杀,绝非偶然。
金色鞭影,凌厉无匹,专削人寿元,刺骨杀意中带著一种万灵陨落的枯寂————当世明面上,没有哪家圣地或荒古世家持有此类帝兵。
他眼中寒光闪烁,但这份灭绝生机的道韵,就是杀手神朝错不了!
演化龙纹黑金虚影进行跨界袭杀,出手的————恐怕是另一尊老杀星!
他將这份大仇,深深鐫刻在心。
漆黑兽爪————」俞珩眉头紧锁,这是让他更感疑惑的一点。
其势能封锁凝固虚空,乍看很像姬家虚空经的手段,若姬成化不惜代价唤醒底蕴,或许能做到。但是————
他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缓缓摇头,我对虚空道则也算熟悉。但凡有一丝虚空经的气息,我绝不可能毫无察觉。兽爪的力量更加————古老、霸道,仿佛源自某种恐怖古兽。」
更让他心悸的是操控者的境界,那份透过虚影传来的漠然威压————远超我之前感受过的任何圣人。
保守估计,也是圣王,甚至————触摸到了更高层次?
会是谁?中州隱藏的活化石?某个生命禁区出来的古老存在?还是与他身上某些因果牵连的的敌手?
线索太少,迷雾重重。
俞珩想得太阳穴隱隱发胀,难以確定漆黑兽爪的真正来歷,只能將这份深沉如渊的警惕暂且压下。
思绪再转,想起自己最大的依仗。
俞珩下意识內视苦海,那里空空荡荡,再也感应不到那抹熟悉的五彩之色。
「媧皇道石————」他低声自语,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眉宇间笼罩一层深深的鬱气。
这是他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最大底气。
竟然丟了!
饶是以俞珩心性,想到此节,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烦闷不甘涌上心头。
丟失的不仅是一件至宝,更仿佛断了一臂,安全感骤降。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石室空气涌入肺腑,难以平息胸中块垒,「*!」终於,他忍不住以极低的声音,吐出一句来自故乡地球的简短脏话。
石室寂然,冷光幽照。
他盘坐在坚硬的石床上,体內药力道伤交织,他眼神中的光芒凝聚起来,变得更加幽深。
路,总要往前走。伤,需儘快养好。仇,也必將一一清算。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实力,弄清楚这石嵯村的底细,然后————想办法离开,找回失物,釐清敌我。
他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思考,主动引导体內药力,配合霸体与媧皇经,全力对抗空间异力的侵蚀,进入深沉的疗伤调息之中。
冰冷的石室,只剩下他悠长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日,厚重的石门再次被推开,邹清让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依旧小心翼翼地捧著那个硕大的石碗。
她一抬头,「咦?」
只见俞珩並未躺在床上,而是身著灰色粗布短打,正在石室中央极其缓慢地踱步。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似在丈量,又似在適应重新支撑身体的微妙平衡,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沉静。
「大哥哥,你真坚强!」邹清让捧著碗,像只好奇的小鹿般绕著俞珩走了半圈,大眼睛里满是惊嘆,「爷爷说你的伤可嚇人了,筋啊骨啊都断得乱七八糟,还有看不见的坏风在身体里乱钻————你都不怕疼吗?这么快就能下床走啦?」
俞珩停下脚步,接过她递来的石碗,仰头饮尽,暖流迅速扩散。
「多谢小仙子。」他將空碗递迴,真心道谢。
邹清让把碗放在一旁石桌上,神秘兮兮地从自己粗布衣裳的小口袋里摸出两个果子。
果子约莫拳头大小,表皮是晶莹的橙红色,半透明,能隱约看到內里饱满的果肉,散发清甜微凉的香气,表面沾著清晨的露水。
「看!这是火晶柿!后山那棵老树上结的,可甜啦!我大清早特意爬上去摘的,分你一个!」
她献宝似的將其中一个递给俞珩,自己拿著另一个,咔嚓就是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果汁沾在了嘴角。
俞珩含笑接过,入手微沉,果皮薄如蝉翼。
他轻轻咬破,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液盈满口腔,不仅味美,更有一缕温和的暖意流入,对恢復气血竟有少许助益。
他慢慢吃著,心中对这村子的评价又悄然提高了一分连孩童隨意採摘的野果,都似非凡品。
「让让小仙子,」俞珩吃完果子,用衣袖轻轻擦了擦手,温声问道,「我躺了许久,不知————可否出去看看?在村子附近走走。」
邹清让吃得正开心,闻言一边鼓著腮帮子咀嚼,一边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当然可以呀!」
她乌溜溜的眼珠子灵巧地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吞下果肉,带著几分期待仰头看著俞珩:「大哥哥,你懂得那么多外面的事情,说话也好听,懂得肯定比爷爷还多呢!
不如————你也留在我们村子里当教书先生吧?正好,前几天我还听村长爷爷跟爷爷念叨,说村子里的娃娃越来越多,爷爷一个人教,有点忙不过来啦!」
俞珩闻言,微微一怔,笑意更深了些,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开始为村子招揽人才的小女孩,温和道:「若不嫌弃,我自然很愿意为大家讲讲外面的见闻。」
「太好啦!」邹清让开心地拍手。
俞珩夸讚道:「小小年纪,就知道为长辈分忧,为村子著想,这份心意,很了不起。」
小女孩被夸得脸蛋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很快收拾好心情,细心地走过来,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俞珩的衣袖:「大哥哥,你伤还没好利索,我牵著你走,门槛有点高,小心些。」
俞珩没有拒绝这份稚嫩的关怀,任由她牵著,缓缓走向厚重的石门。
「轰隆隆」
石门再次被推开,不同於石室內冷白光线,温暖真实的自然天光,夹杂草木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俞珩下意识地微微眯眼,隨即,一个与他想像中怪石嶙峋略有不同,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村落景象,映入眼帘。
天空是清澈的湛蓝,飘著几缕薄云。
眼前是一片不算很大,但十分平整的村落空地,地面由大大小小的灰色石板自然铺就,缝隙间生长著茸茸的青苔和不知名的顽强小草。
四周散落几十座石屋,形制与他所住的那间大同小异,皆是方正厚重,用那种能隔绝神念的灰白奇石垒砌而成。
屋顶铺著厚厚晒得发黄的茅草或一种宽大的青色石片,石屋间,偶有简陋的石头围栏,里面传来鸡鸭的咕咕声。
更远处,確实能看到许多奇形怪状的巨大岩石突兀矗立,有的如剑指天,有的如臥牛酣睡,有的层层叠叠似要倾倒,赋予石嵯村名副其实之感。
整个村子坐落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坳里,被这些沉默的怪石,更远处鬱鬱葱葱的古老山林环抱,寧静而闭塞。
此刻正是清晨过后,村子里颇有生气。
几个妇人坐在自家石屋门口缝补衣物或捡择野菜;
两个老汉蹲在一处石碾旁,低声聊著什么;
更远处,有孩童的嬉笑声隱约传来。
当俞珩被邹清让牵著,略显缓慢地走出石屋时,几乎立刻就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带著浓重乡音隨风飘了过来:「哟,快看,那娃儿————真醒嘞?」一个正在餵鸡的灰衣大娘直起腰,放下手里的簸箕,满脸惊奇。
「嘖嘖,了不得!
老邹头给他抱回来那天,我远远瞅了一眼,那手脚————哎哟,都跟不是自个儿似的,听说老邹头费了大劲儿才给安回去,这就能下地了?」石碾旁的一个黑脸老汉吐了口烟,对同伴说道。
「瞧著模样倒是周正,身子骨经了这么一遭还能站住,是个结实后生————」另一个面色红润的老汉接口,眼睛在俞珩身上转了转,压低声音笑道,「正好,我家三丫头还没说婆家————」
「去你的老刘头!」旁边缝衣裳的妇人啐了一口,笑骂道,「你看人家那样貌,像是咱这山沟沟能留住的人?一看就是外面来的神仙娃娃,伤好了,指定要飞走的!」
「也是————老邹头这么下力气救,这娃怕也不是一般人————
这些议论声並不大,但以俞珩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晰。
他面色平静,只是目光扫过村落、石屋、村民,以及那些形態各异的巨石,將每一处细节默默记在心中。
「老邹头」,邹清让的爷爷,在村民口中显然有著极高的声望。
邹清让似平对村民们的张望议论早已习惯,她挺起小胸膛,牵著俞珩的衣袖,带著他慢慢走向村子中央一片较为开阔的石板地。
「这是爷爷让我们经常打坐的地方,坐著会感觉身体暖暖的,你也试试。」
俞珩眸中紫色光华一闪而逝,心中惊讶。
地底隱伏三条沛然的龙脉,它们蜿蜒交缠於此,將一身菁华尽数匯聚於中央这片石板地之下,形成一处天然的三龙捧珠宝穴。
龙脉聚气,生机绵长,根基稳固:三龙相捧,祥瑞匯聚,邪祟难侵:
此地匯聚浩然正气,最是克制阴邪污秽。
凡人久居此侧能强身健体,神思清明,修士在此打坐,事半功倍,对稳固道心,疗养道伤有奇效。
用这等宝地作为村中孩童日常打坐之处,这位邹老先生让俞珩对他更加好奇。
「好,我试试。」俞珩依言在石板地中央盘膝坐下。
他体內伤势未愈,强行运转玄功反而可能引动体內残留的空间乱流暴动。
但他自有办法,运转呼吸法。
他调整自身呼吸韵律,与外界天地达成一种和谐共振,吸纳此地独有的浩然正气。
隨著他呼吸渐深渐长,口鼻间有缕缕淡金色的雾靄瀰漫而出,缓缓扩散开来。
「哇————」旁边的邹清让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嘴微张。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被这景象惊呆了,议论声陡然变大:「瞧见没!吐气成霞,异香扑鼻!我就说嘛,老邹头救回来的,能是凡人?」
「真是活神仙下凡了!这架势,比前些年路过那个受伤的云游道士还唬人!」
「又来神仙了————每次有外面来的神仙落到咱们这儿,最后不都是来找老邹头的?估计这次也一样,又是想请老邹头出山干啥大事的吧?」
「老邹头也真是,守在这山旮旯里,偏偏总有神仙找上门————」
俞珩心无旁騖,沉浸在温煦磅礴的浩然正气之中。
虽然无法根除,却极大地缓和了疼痛,加速了血肉癒合,更让他有种道心被洗涤,神魂愈发清明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浑身暖洋洋一片,通体舒泰,他才缓缓收功,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却见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村民,男女老少都有,都带著好奇看著他,指指点点,低声交谈。
气氛略显微妙之际,人群外传来一个沉稳如磐石,中气十足的嗓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都没事干了?聚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来。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许,面容方正,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劈,肤色是长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材,身形壮得如田埂上的老黄牛,肩背宽阔得能扛起半扇门板。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充满了力量感,一看便知是饱学之士。
他手里拖著一根粗糙的藤条,藤条另一端,拴著一头足有十五丈长,小山般的斑斕巨虎。
老者显得举重若轻,步伐稳健。
他將巨虎砰的一声扔在空地边缘,对人群中一个精壮汉子道:「何直,把这畜生抽筋扒皮,肉分了,老规矩,骨头留给我。」
「是,夫子!」叫何直的汉子立刻恭敬应声,招呼几个年轻人上前处理。
老者这才將目光转向已经从地上站起的俞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深邃,並无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隨即,他再次扫视了一圈还未散去的村民,眉头微皱:「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村民们对他显然极为畏惧,闻言不敢再多留,纷纷应声,一边回头好奇地瞅瞅俞珩,一边快步离开,各自忙活去了。
邹清让早已像小鸟一样扑了过去,抱住老者的胳膊:「爷爷!你回来啦!看,大哥哥能下床了,他还答应可以考虑在村里教书呢!」
老者拍了拍孙女的小脑袋,目光再次落在俞珩身上,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缓缓开口:「年轻人根基不错,看来,你是缓过来了。」
俞珩上前一步,对著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郑重躬身一礼:「晚辈多谢邹前辈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没齿难忘。」
邹岱川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俞珩身上:「老夫邹岱川。」
他略微停顿,深邃的目光停留俞珩脸上,见他没做反应:「不是中州人?」
俞珩心中顿时瞭然。
对方对自己的名声似乎有所预期,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邹岱川绝非寻常隱士,其名號在中州很可能有著不轻的分量。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著对方的话:「前辈慧眼。晚辈確实並非中州人士,乃是北原散修金予珩。
此前因故探寻一处古蹟,不慎跌入空间裂隙,遭乱流席捲,侥倖被冲至此地,得蒙前辈与令孙女相救。
此恩重如山,晚辈必当铭记,日后若有驱使,力所能及之处,绝无推辞。」
「北原————金予珩?」邹岱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再次摆了摆手,「你的来歷究竟如何,老夫並无兴趣探究。」
「老夫携孙女隱居於此,只求一片清静,不沾外缘,不惹是非。救你,是顺手为之,不必掛怀。
你既落在此处,便是有此一缘。但缘尽则散,你体內伤势奇异,非寻常药石可速愈,此地气息对你恢復有益,你可暂居调养。」
他看向俞珩,目光如同古井深潭:「然,老夫有言在先。你若在外有何仇家恩怨,一切皆与石嵯村无关。
伤愈之后,你须自行离去,莫要引来风波,扰了此地的安寧,这,便是你对老夫报答。可能做到?」
这態度,让俞珩心中一定,不怕对方有所图,就怕对方无所求却过分热情。
如此划清界限,正说明对方是真隱士。
俞珩神色肃然,再次行礼:「前辈放心。晚辈必不会將麻烦引至此地,伤愈之后,即刻离去,绝不敢叨扰前辈清修。」
「嗯。」邹岱川见他答得乾脆,微微頷首,脸上並无多余表情,他转身,「一起来吃过早饭吧。」
说罢,他迈开步子,朝著村落一侧,地势稍高处的几间石屋走去。
俞珩应了一声,缓步跟上。
邹清让欢快地跑到俞珩身边,牵著他的衣袖,小脸上洋溢著开心:「大哥哥,走吧!爷爷做的早饭可香啦!虽然————有时候会有点奇怪的东西。」
三人沿著石板路前行,穿过几户石屋。
早起的村民见到邹岱川,无论老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一声「夫子」或「邹先生」,目光扫过俞珩时,好奇之色依旧,但在邹岱川面前都收敛了许多。
俞珩默默跟隨,目光扫过沿途。
村子的布局似乎暗合某种简单的阵势,能匯聚地气,遮蔽气息。
越靠近邹岱川居所的方向,那种笼罩村落,隔绝探查的奇异力场似乎也隱隱增强。
路旁的石屋更加古朴厚重,有些屋前的石台上,甚至晾晒著一些俞珩都叫不出名字,隱隱散发灵气的草药。
不过片刻,便来到一处占地面积稍大,院墙更高些的石院前。
院门也是厚重的石板,此刻敞开著。
院內打扫得十分乾净,一侧堆著整齐的柴垛,另一侧有一口用巨石垒砌的井台。
院中地面是结实的夯土,正中有一张巨大的石桌和几个石凳。
邹岱川逕自走入,將藤条掛在门后,对俞珩隨意指了指石凳:「坐。」他自己则转身走进了正面那间最大的石屋。
邹清让熟练地跑到井边,打了一盆清水端过来:「大哥哥,你先洗洗手脸!」
俞珩道谢,接过布巾。
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令他精神又是一振。
他坐在石凳上,阳光透过院墙上方的天空洒落,温暖而不灼热。
空气中瀰漫一种混合了柴火、草药、泥土和远处山野气息的味道,平静,踏实。
他心中念头微转:「此地倒也不错.......邹岱川————暂且如此吧..」
遮天:北斗第一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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