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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翁婿之争,拔刀亮剑
显然,刘卫辰那反复无常、自私利己,且违逆他意志的诸多行为,彻底激怒。他以宽仁治国,对待臣僚也一向优厚,但不意味着没脾气,更不会任人利用,欺之以方。
“秦国控制朔方,固然可虑,但刘卫辰此獠,背恩负义,狼子野心,把他放在西陲,亦恐养虎为患!”拓跋什翼鞬道,“他临战率部东迁,尽弃河套,不敢与秦军作战,分明是以邻为壑,想利用我代国,对抗秦国,保存他左贤王部的实力,这等机心,奸险狡诈,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见拓跋什翼鞬那满脸疑忌的表情,燕凤、许谦皆有些讶然。以燕凤对拓跋什翼鞬的了解,他或许恼怒刘卫辰的反复无常,但不至于忌惮到这样的地步。
拓跋什翼鞬的表现,更像是在发泄。也是,这些年来,作为草原霸主、“万族之王”,拓跋什翼鞬实在有些憋屈,心头不知积压了多少负面情绪。
面对秦、燕,或许还能保持一点理智的判断、冷静的决策,但面对刘卫辰这只丧家之犬、寡义狼狈,却很难保持理智,为了所谓的大局,忍气吞声。
感受到拓跋什翼鞬这股情绪,燕凤思忖少许,试探道:“不知大王是何考量?”
闻之,拓跋什翼鞬老脸忽然恢复了平静,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沉,缓缓道:“当年,刘卫辰来投,我念过往情分,倾心接纳,让他仍领其部,还把公主嫁给他,可谓仁至义尽。
然而,此人野心勃勃,不甘寂寞,暗中培植势力,壮大兵马。河套之事,其狼子野心,彻底暴露,事实证明,对这等阴险狡诈、失信寡义之徒,不能以德义感化,也不足与信!
我意以雷霆之势,夺其部众、牛羊,限其自由。他若孤身一人,没有爪牙,方可恭顺、安分!”
拓跋什翼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想要通过武力、强权,瓦解刘卫辰的部众,解除其威胁。
问题是,刘卫辰岂是束手就擒之人?
对此,许谦心中大惊,赶忙出言劝道:“大王三思啊!此举必然激反刘卫辰,他有数万之众,一旦处置不力,无法及时制伏,恐生大祸啊!
大王,刘卫辰虽重私利,但对代国一向恭顺,从未为祸。两者之间,远未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眼下河套剧变,秦军北驻,气势滔天,此时若逼反了刘卫辰,高兴的只怕是秦国。
况且,大王与刘卫辰,毕竟有翁婿之谊,念在公主的情分上,还望大王暂息雷霆之怒,勿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啊!”
许谦脑筋转得也是够快,一股脑儿地输出这么多说辞,拓跋什翼鞬的怒意却直接涌出来了,冷冷地盯着许谦:“郎中令,你究竟收了刘卫辰多少好处,要这般替其说话!”
闻言,许谦心中一个咯噔,两腿发软,跪倒在地,恳切地说道:“大王明鉴,臣所谋虑,实为大王,为代国啊!
臣侍奉大王二十七载,长受宠信,谘以国事,恩深如海,自当鞠躬尽瘁,倾竭心力,以报王恩,岂作他想?”
许谦一番恳切之言,巧妙地避重就轻,模糊话题,但对拓跋什翼鞬却起了效果。想来也是,毕竟是二十七年的老臣子了,岂能被刘卫辰的小利所惑。
当拓跋什翼鞬稍去怒火,再度沉吟之时,许谦又道:“若放归刘卫辰是错误,致使河套失陷,西陲局变,那么此时与刘卫辰反目,岂非错上加错?
恕臣直言,如今代国南有秦燕为寇,北有高车滋扰,国势不宁,人情紧迫。与刘卫辰所部,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即便刘卫辰野心勃勃,狡诈无常,但凭大王之雄才大略,难道无法压制区区一刘卫辰?
臣知大王心情不畅,但请从长计议,留待他日?”
许谦一番劝慰,总算让拓跋什翼鞬冷静下来了,琢磨几许,老脸上仍是犹疑为难,目光落到燕凤身上:“长史为何不开言?”
燕凤斟酌少许,从容揖:“大王,郎中令所言,不无道理,此时与刘卫辰反目,的确不妥?”
“若依二卿的意思,难道孤要忍气吞声,同意刘卫辰的请求,把西陲戍防交给他,任其继续仗势,发展实力?”拓跋什翼鞬语气冷冽道,“你们是真不怕养虎为患?”
此时,燕凤老脸上,也多了少许紧蹙,略作思量,再度拜道:“若大王于心难安,臣有两条建议。
其一,不使其守西陲,调所部北上攻打高车,此驱虎吞狼,刘卫辰若胜,北患可消,大王也可趁机得其战获,若不胜,刘卫辰之患亦可控;
其二,若大王不愿宽纵,为免兵戎相见,或可设法,诱其来盛乐,予以拘禁,再夺其部,可将影响降至最低,代价也最小......”
听燕凤的建议,拓跋什翼鞬眼珠子转悠两圈了,显是动心了,琢磨片刻,拍板道:“便依长史之议,尝试为之!”
河套东北,阴山边缘,怀朔(今固阳)。
刘卫辰率部东迁至此,方才真正得以喘息,那场迂回式的避难,他最终绕行上千里,跋山涉水,方才成功转移到怀朔。
凭着人多势众,沿途那些小族、小部倒未阻挠,最让刘卫辰惊魂的,是吕光闻讯之后,遣秦将傅赟率三千骑截击,险之又险地被刘卫辰避过。
然而,转移至怀朔,并不意味就彻底安稳了,首先此地距离河套腹地并不远,仍在朔方秦军的打击半径之内。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是拓跋鲜卑的地盘,毕竟是代国在西部与阴山南麓最重要的边防区,活动着相当多的鲜卑及依附部族。
刘卫辰是以代王女婿的身份开路,暂时驻怀朔,然而,其外来者的身份,依旧引起了当地的鲜卑族部的警惕与排斥,毕竟他那数万部民的到来,必定挤压鲜卑部落巨大的生存空间。
而为了草场、水源,为了基本的生存空间,拓跋鲜卑内部之间都不少争斗,而况刘卫辰这么一个外来势力。
刘卫辰深明其中利害,因此抵达怀朔之后,便发挥其交际能力,主动联络几支大部落,包括拓跋本部的驻防军队,献上厚礼,表示诚意,以获得谅解。
同时,又严格约束部众,划定活动范围,以免刺激鲜卑势力,规避不必要的冲突与混乱。
但即便如此,一些冲突仍旧不可避免。刘卫辰也知道,想要安稳地在怀朔待下去,恢复壮大实力,还需得到盛乐的首肯......
为此,他主动遣使请罪,又继续花大价钱,买通许谦,以及盛乐的鲜卑贵族,只提一个“卑微”的请求,便是在怀朔地区栖居,为代戍边,以备反攻河套。
刘卫辰认为,以拓跋什翼鞬的器量、见识,应当会捐弃那点前嫌,同意他的请求,毕竟他掌握的军众,不是一股小势力了,对代国有用,秦国的威胁近在咫尺,合力抗秦才是王道......
但显然,事情的结果并不如刘卫辰所期,也可以说,他高估了那个称霸塞北、中兴代国的代王。
铁弗营地。
阴山的明亮风光,透过大帐,落在刘卫辰身上,此时他的心腹部属们离齐聚于此,目光都落在刘卫辰,以及他手中的羊皮信上。
注意到刘卫辰那明显阴沉下去的表情,心也纷纷跟着下沉。
“大王,代王怎么答复?是否同意我部族在怀朔栖居?”一部部将,忍不住开口问道。
闻问,刘卫辰放下信,擡眼扫了一圈,淡淡一笑:“同意了!”
然而不等众人松懈,刘卫辰又道:“不过,代王让我带着公主,亲赴盛乐,汇报朔方战情、局势,商讨御秦大计!”
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刘卫辰冷笑一声:“代王这是要赚我去盛乐问罪!一旦我抵达盛乐,必然束手就擒,再无归期!”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我们千里来投,代王怎会生出如此歹心,对付我部族?”
“大王万万不可前往盛乐,若无大王镇压,我们这些部众,恐怕都要散了,周边的拓跋鲜卑,也会猛扑上来,将我们吞并!”
“这或许就是代王的阴谋!”
“大王对代王一向恭顺,又娶了代国公主,代王为何不能见容?”
“......”
面对一干嘈杂议论,刘卫辰两眼眯了下:“前者,我没有遵从代王的命令,强行起兵,攻灭了乞伏国仁,此举必定引发了代王的记恨与猜疑。
秦军攻略朔方,我等被迫东迁,他是不愿再让我独立率领部众,要将我们这几万人马,彻底纳入掌控了!”
听刘卫辰这么说,众部属逐渐沉默,一小会儿后,一人低声说道:“我们现在代国领地,周边都是鲜卑部众,如果代王谋划我们,恐怕是待不下去了。”
“比起代国,我们的实力,还是太弱小了!”
毕竟,刘卫辰这支部众,虽有数万之众,但成分过于复杂,还未经过有效的整合。光是乞伏鲜卑俘虏,就占了将近一半,距离消化吸收,更差得远。
而剩下的一半,也不全是他左贤王部的铁杆,其中具备可靠战力的,也就是那三四千左部精锐。
越是如此,刘卫辰越发庆幸没跟着曹毂兄弟去送死,否则,他连这点本钱都保不住......
“不论如何,大王不能去盛乐,否则我们都将被代国吞并,部众离散,生死难料!”
“代国既不容我们,不如继续迁徙,大漠南北,难道还找不到一片远离秦代的草场?”
“怀朔已经够僻寒,再迁,难道要到漠北,与高车人作伴?再者说,代王若要图谋我们,难道会让我们轻松走脱?”
众部署争论不休,刘卫辰并未阻止,只是默默思忖着,权衡着。
直到帐中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又集中到刘卫辰身上,他方才冷静地开口了:“形势确实出乎意料,不过却也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代王那边还可争取,他对我有误会,将误会解开便是。我们有公主,盛乐还有那么多故交,总能帮我们说上话,诸位不必忧心!”
顿了下,刘卫辰环视一圈,冷声道:“真到不可收拾,与代王决裂,我等手中的战刀,也不是摆设,也能饮血!”
“我不愿与代王为敌,然若相迫过甚,就只有刀剑说话!”刘卫辰冷声道,神情间隐隐笼罩着一股煞气。
不管如何,刘卫辰这副沉静的反应,还是让部属们,稍稍安心。
“大王要去盛乐吗?”有人确认一般,问道。
“今非昔比了,既知其险,岂能赴险,赌代王的仁厚?”刘卫辰淡淡道,明确表示不会犯险,让众人松了口气。
擡眼,刘卫辰神情严肃,做出交待:“盛乐的事情,我自当积极周旋、争取,但怀朔之事,尔等接下来当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约束部族,加强整训,外松内紧,备战备迁;
第二,加快对那些降众整编,拣其精壮,补为戎卒;
第三,再备礼物,一一拜访西部这些鲜卑部落......”
“大王,前两条可以理解,但第三条,若与代王决裂,他们可都会成为敌人啊,还送什么礼啊......”
闻之,刘卫辰轻笑一声:“我在盛乐待了四年,对代国内情,知之甚深。代王统治代国近三十年,看似威望崇高无比,实则在这些年不断的失败中,威名扫地,漠南这些部族,心存不满,暗怀不服的人,不知凡几。
连他的儿子都不服他,何况这些西部鲜卑。不论代王如何对待我们,都不妨碍我们与周遭部族交好,至少现在,我们还是邻居。
即便将来真的开战了,今日的交好,也能为双方之间,留有一份余地,这也是在拓展我们的生存大计......”
盛乐传来的消息,就像一片阴影,笼罩在刘卫辰头顶,但在他的主持下,整个铁弗余部迅速动员起来了,整训的整训,练兵的练兵,处关系的处关系。
而对拓跋什翼鞬的要求,刘卫辰以病由,拒绝前往盛乐。这样的答复,显然再度激怒了拓跋什翼鞬,毕竟刘卫辰抗拒不臣之心已显!
为此,拓跋什翼鞬直接下令动员部族,准备提兵西进,讨伐刘卫辰,一时间,阴山以南,战云密布。
一场非理性的战争,隐隐要在拓跋什翼鞬与刘卫辰这对翁婿之间展开了.....
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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