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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太子参政、剑指朔方
“朔方眼下是什么形势?”东阁内,苟政擡了下眼皮,问道:“刘卫辰蛰伏盛乐数年,今脱身西归,岂能无所作为?”
闻问,朱晃立刻应道:“回陛下,据报刘卫辰返回朔方之后,立刻召集属部,投右贤王曹毂去了!不过,他麾下的商队,近来南下上郡、洛川频繁,采买物资......”
“听起来,刘卫辰这是又要联合曹毂,图谋大事了!只是不知,目标为何?”苟政想了想,轻笑道:“朔方代军,是何动向?”
朱晃道:“已然开始渡河东撤!”
“地盘已经空出来了,距离刘卫辰动手,料想也不久了!”苟皇帝嘴角微勾,召来内常侍曹诲即吩咐道:“去,将丞相、大司马、大将军、兵部尚书叫来!”
目光再度落到朱晃身上,说道:“近年来,北面开禁,朝廷鼓励边市胡民贸易,但鼓励不意味着放纵。
这几年,自官商及民,从中获益匪浅,然而财帛动人心,多少职吏、商贾,利欲熏心,什么都敢往外卖。
粮布油盐也就罢了,连刀剑、箭矢都在向北输送,是真不怕铁弗、鲜卑人,将这些武器调过头来,用在我大秦军民身上?”
苟皇帝口吻平静,但听得朱晃心惊不已,毕竟,他别部下属,也在从事相关贸易。
当然了,他的权限大,又涉及到特殊职责,需要顾忌的东西确实不多,但关于边市贸易的乱象,确是心知肚明。
而苟皇帝开口了,既然不会无的放矢,大抵是要整顿乱象了。
果然,朱晃念头还在闪动,苟皇帝已经下达指示了:“朝廷有司有监管不力之嫌,朕自会处置。但是,放开的口子,该重新扎牢了。
别部要做好准备,配合官府执法,将你们手中掌握的情报、罪证整理一番,提供给所涉诸司。尤其是,那些私开矿山,私造甲械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感受到苟皇帝言语中的肃杀之意,朱晃顿时屏气凝神,郑重拜道:“诺!”
朱晃告退,长秋副监、司隶校事张信前来求见。
不似前任主官苟忠时期,张信这个宦官主持司隶校事部后,作风大改,变得低调许多,行事少做张扬,但谋实绩。
数年如一日的发展下来,已然完成对长安、近畿地区,以及秦国主要封疆的监视布置。
或许不如司军别部那样声名在外,但对内,尤其在秦国的高级权贵之中,都知道,皇帝手里还握着这样一张牌,一批窥伺天下的眼线,形成了突出的威慑效果。
论广度,司隶校事部远不如司军别部,毕竟后者需要兼顾的方面太多,但论深度,前者已经盖过后者了。
司隶校事部存在的核心意义,便是为皇帝服务,只惟上命,只关注皇帝关注的事务,至于贪官污吏、军情谍报什么的,或有涉及,但从不是重点。
而张信这个从皇帝近侍出身的宦官,做得确实不错,至少足够忠心,明白主人为大......
“太子与郭公,巡至何处了?”阁内,看着毕恭毕敬的张信,苟皇帝轻声问道。
张信尚不满三十,卖相看着仍然年轻,但那股沉稳镇定,远超常人。闻问,躬身应道:“禀陛下,太子殿下已于昨日渡河,往河东去了!”
太子苟捷已然十四岁了,早在成化五年,苟捷年满十二周岁的时候,苟政便让他参政了,廷推阁议,御政会议,总有苟捷一个座位,必须到场。
不需要他发表多少意见,只让他设身处地,耳闻目睹,秦国君臣是怎样议政理事,从权力的最高层,了解这个苟秦帝国的运转模式。
去年,苟政又将东宫属官给苟捷配齐,包括八百人的太子卫率,使其更具储君之实。当然,苟皇帝如此重视,放权安排,只能说明,苟捷这个太子,还是令他满意的。
而苟捷最让苟皇帝感到高兴的,是他具备独立思考的能力,随着年纪越长,见识越多,越是如此。
从苟皇帝自己的角度出发,为君者,可以兼采群章、从谏如流,但主见是最基本、最重要的一点特质,绝不能人云亦云。
这一点,比起什么嫡长子身份,显然更受苟皇帝赏识。而参政的过程,面对一些具体事务,苟捷同样有惊人之语,谈不上多少真知灼见,甚至表露不解,但所谈问题往往切中要害。
比如,秦国正在逐步推行的“考举制”,苟捷便提出,朝廷欲通过考举以均选材之法,固然给寒门子弟一个平等授官的机会,但士族掌握更多的知识教育,世家所出人才,不论数量、质量,仍然大大优于寒门,仍然无法真正打破士族的垄断......
太子能有此见识,显然是真正观察过、思考过的,并且已经形成了相当深刻的认识,也看明白了苟皇帝推动“考举”的用意。
对他的疑问,苟皇帝的答案,自然是强调选才制度的创新,以及打破“上品无寒门”这种权力垄断的重要意义。
至于如何解决考举制下士族、寒门人才之间依旧如鸿沟般的差距,苟政也没能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反而将之作为一个长期的课题,交由苟捷去思考。
老子开了个头,儿子若有本事,便好生守护、拓展。
当习惯于从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身份,俯视国计民生,苟政也要求苟捷,更多地尝试放下姿态,躬亲体察中下民情。
自然不是出于作秀的目的,而作为牧羊主,需要知道自己圈里羊群的情况,作为统治,需要知道自己统治的群生究竟是怎样一种现状,需要知道,秦国这套社会管理体系,在京城之外究竟是怎样运转的......
而这些,在长安是看不真切的,很多时候,连苟皇帝都是雾里看花,而况苟捷。趁着国家还有苟皇帝在撑着,苟捷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体会、学习。
于是在今春,苟皇帝让太子苟捷代替自己出京巡视,观察吏政,督课春耕,了解民情,俨然这是苟皇帝给太子安排的一次“春季研学之旅”。
太子一行,随众不算少,而其中存在苟皇帝的“观察员”,也太正常不过了,这毕竟已经是苟秦板上钉钉的嗣君,苟皇帝也需要掌握其动态,尤其是学习状态与思想状态......
“到朕发家的地方去看看,也好!”此时,听了张信的回答,苟政颔首评价了句。
张信附和道:“太子殿下说,河东郡不只是大秦龙兴之地,更是边防重镇、大秦粮仓、盐税重地,需要深入其间,仔细观察!”
闻之,苟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脸又问道:“巡视途中,有无新鲜事?”
张信想了想,应道:“太子殿下北巡至泥阳时,泥阳令并当地豪右,违背前令(巡视期间,禁止地方扰民,以财物进献),以土产贡献,以慰其劳......”
“此事有何异处?太子接受了?”苟皇帝淡淡问道,显然如果仅是太子巡视期间接受地方贡献,并不算什么奇事。
张信禀道:“回陛下,太子殿下接受了贡献,乃因泥阳官民,拳拳诚意,不便寒其心。但让僚佐,核准‘土产’价值,照价买下。
又治泥阳令驭民不善、违逆禁命之罪,姑念其在任多年,颇有政功,官声不错,泥阳士民多有赞誉,因而未施重手,只是书文一封,建议吏部,对泥阳令平调他处,另行委任。
泥阳令在任已三年,依其政声业绩,朝廷将提拔任用,此事一出,几乎耽误数年之功。
此事传开之后,渭北官民皆谓太子殿下贤明,而后面巡视各郡县,再未出现违命贡献的情况......”
苟政听得很仔细,就像听什么逸闻趣事一般,面上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轻笑道:“太子这番处置,倒也算得体,有些章法,只是这些手段里边,恐怕少不了太子太傅的提点!”
对此,张信并没贸然接话,他只是做一个忠实的记录者与汇报者,而参与其他讨论,这也是他从前任苟忠下场取得的教训,并作为主持司隶校事部的第一条准则。
“泥阳县贡献之事,可是那泥阳令组织的?”苟皇帝突然又问道。
张信摇摇头,表示道:“据传,乃泥阳当地几家大族,主动筹备进献,然以常理度之,作为县令,此事不应毫无耳闻,至多默认其发展,未加阻止!”
闻之,苟皇帝淡淡道:“倘若此,平调他任,也不算委屈他!”
原本苟皇帝还想问问那个县令的名字,此时也熄了这个心思,然而对那个县令来说,这或许就是仕途发展的一条歧路,天子具名与否,这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太子一行,继续盯着!”了解了一番太子的新动态,苟政恢复了沉静姿态,又对张信交待一番,也就令他退下了。
未几,王猛、陈晃、邓羌、薛强几臣,奉召来见,齐聚东阁。看这阵仗便知,皇帝要议军了,而秦军也必将采取一定行动,否则用不着将这几名军事重臣召集到一起。
而苟皇帝召集诸臣,目的很明确,就是针对河套之事。并且,直接跳过动兵与否的问题,而是如何调兵遣将,攻取河套。
显然,在苟皇帝看来,时候到了,放任河套多年,也该收拾残局了。从关西政权的角度来看,偌大的西北,苟秦金瓯唯缺者,只剩下朔方河套之地。
只要补足这一环,秦国便将隔绝大部分的外部威胁,趁着刘卫辰西归,河套有变,秦国顺势而为,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当然,最根本的一点,还是秦国休养这么多年,已经有足够的底气,收复河套,建立边防、郡县,推行秦制。
这一点,几乎没有遭到任何反对,王猛等人在御前讨论的,只是动兵的具体时间,以及兵将安排,军械粮草调度的问题。
最终决定,由左卫中郎将韩铁、羽林都尉彭超率五千羽林及左卫府兵,悄然北驻上郡。
同时在春耕之后,于上郡、洛川二郡,秘密动员边戍府兵,最终出兵约计一万五千步骑,用以攻取河套。
上郡、洛川二郡,在秦建置时间不长,底蕴不深,但靠着朝廷的支持,以及对渭北诸胡的抽血同化,这些年发展还是不俗的,尤其在屯边、戍防的军事政策导向上。
而吕光、贾雍二太守,治政典军之功,尤其突出。
不出意外的,吕光将挂帅,担任此次军事行动的主帅,不是因为能力、资历、关系什么的,只因为当此之时,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了,治戍上郡数年之苦功,不是白费的。
洛川太守贾雍,将为吕光后应,主要负责粮料军械之供给,必要之时,还需要承担军事作战支援。
想当年,几千铁骑,长驱三千里,奔袭朔方,虽然获捷,但过程是相当痛苦,且前途叵测,几乎冒着失陷流沙、全军覆没的风险。
数年之间,秦国再度策动针对朔方的军事行动,已经可以出动上万步骑,并且保障后路及粮械,这显然是秦国在国力以及军事后期建设上的巨大进步。
还是那句话,虽然距离完成王猛为秦国制定的发展计划还差些年头,但如今的苟秦帝国,有充足的底气,应对一切挑战。
至于收拾朔方,或许只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而随着苟政君臣一致的意志下达,秦国那沉寂了数年的战争机器,再度开动起来,准确的说,部分开动起来。
长安的军队、武库,渭北的屯粮、戍卒,皆奉命而动,在秦国那套已然相当完善的动员体系下,运转起来。
一切都从容不迫,有条不紊,甚至还能兼顾春耕事宜,因为秦国真的不急。
朝廷给吕光、贾雍的指示,只是让他们厉兵秣马,不急不躁,等待时机。
而果然,到三月中旬,重返朔方近两月的刘卫辰动手了,他联合右贤王曹毂,一同发兵西进,攻打乞伏国仁所部,意图先行将这个外来者先行铲除。
这些年,秦廷还是有对曹毂进行招抚,但显然,他最终还是没有接受朝廷的好意,或者说不愿意被“秦化”......
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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