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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河内起义
别部中郎陈浒,是关东司军别部唯二的中郎将之一,经过别部内部不断的机构、职权调整,如今专门负责对燕情报工作。
而从职衔来看,在当前苟秦内部,司军别部的地位,已与诸卫相当。官至中郎将的陈浒,自是其中的骨干精英。
陈浒的出身与履历,在别部情报系统内,具备普遍性。流民寒族,早年投靠,童子营任过职,后为朱晃发觉,在别部训练营教学,随着秦国的扩张,别部的壮大,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这两年,洛阳在贾豹治下,发展迅速,陈浒也自然而然,将驻所前出,进驻金墉,以便及时接收燕国消息,指导情报工作。
听到陈浒来见,贾豹眉头微蹙。别部与地方官府,完全是两套系统,平日里基本不相往来,互不干涉。
前者,也是因为吸纳燕、晋流民、逃户之事,勉强与关东的两个中郎有些接触,但也有限,毕竟他们主要受长安指令配合,实则各行其是。
平心而论,贾豹并不喜欢与别部打交道,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但同在一城,各负使命,又不可能毫无接触,平日只是保持一条清晰界限。
但同样的,贾豹心里也清楚,能让陈浒主动来见,必有要事,也大概率是燕国方面出了状况,能够影响到洛阳的状况。
脑筋微转,做出基本判断,贾豹也不敢托大,当即命人引其会客堂间落座、奉茶。
堂间,一名三十出头,面色深沉,微带苦色的中年人已然候在那儿,见到贾豹出面,立刻拱手:“拜见贾总管!”
贾豹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伸手一指:“陈中郎请坐!”
“不坐了!”陈浒应道,“贾总管,在下此来,实有要事,必须通报洛阳总管府!”
见他那严肃模样,贾豹心头微惊,但面色如常,问道:“究竟出了何事?劳中郎连夜登门!”
陈浒擡手一指,满脸干练,解释道:“方收到河内消息!野王发生大规模民乱,燕国屯民聚众起义,抗击燕廷,影响已在河内蔓延开来,野王周遭已有十余处军民屯响应,杀屯官,分粮米,裹挟而上,围攻野王......”
闻之,贾豹不由色变,哪怕有些应对变故的准备,仍不免意外。
不过,贾总管可是见惯了世面的老江湖,迅速平复下来,拧眉沉思,考虑起河内起义,对洛阳的影响来。
然而,陈浒通报的情况实在太少,缺乏必要细节,琢磨不出什么东西。
因而贾豹直接问道:“燕国屯田苛暴,燕民不堪重负,怨声载道,近一年间,燕地屯务屡屡生乱,屯民反抗不休,但都被燕军镇压。
此番河内之变,与以往有何不同?依陈中郎之见,能持续多久,影响多广?”
贾豹疑问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审视,就等着陈浒说出更多内情。
陈浒闻之,犹豫几许,拱手应道:“不瞒家总管,此番河内之变,与以往不同。过去燕国屯民作乱,多源于自发,一无组织,二无目标,徒以一时血勇,发泄激情愤怒,且力量分散,各自为战,迅速为燕官府制伏。
此番不然,领头者乃是河内属下一名屯长周横,有组织,有预谋,目标明确,且有意裹挟屯民,引导怒怨,将整个野王周遭的燕屯户都鼓动起来。
其声势非同寻常,更要紧的是,燕河内屯田,军屯多,民屯少,军户多,民户少,此番河内屯卒,已然卷入其中。
一旦燕卒裹挟进去,就绝非河内燕军所能轻易镇压了,乃至于,太守段刚能否保全,都是问题。
一日之间,周横已聚数千兵民众冲击野王,尚无结果,但河内诸屯大乱,争相响应,参与其中,已然确系。
以在下判断,燕国在河内形势,还将持续糜烂......”
听陈浒详述,贾豹眼珠子转悠两圈,他是听明白了,河内燕军是碰到大麻烦了,此番民乱,不会轻易平息,至少影响不可能局限于河内!
心情很快轻松下来,正常情况下,他只需隔岸观火即可,实不必过于紧张。
不过,这毕竟是发生在“近邻”的动乱,也难保火不会烧到自己家来,略加琢磨,目光再度落在陈浒身上:“河南、河内一水之隔,河内生变,乱势一旦扩大,确实容易影响到河南。”
“多谢陈中郎提醒!”顿了下,贾豹朝外喊道:“来人,即刻召集各级文武,于总管府议事!”
回过头,又对陈浒道:“此事,还需尽快上报长安,请示命令,至于河内之变,还需陈中郎多加关注,如有变故,还请及时知会!”
“这是自然,此乃下官职责所在!”陈浒立刻表示道,但看着贾豹那从容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
见状,贾豹轻笑一声,注视着他:“陈中郎何故欲言又止,莫非还有什么内情?”
陈浒稍加沉吟,肃然道:“贾总管,以在下愚见,河内屯民起义,声势已起,动静虽大,也必定引发燕廷强大镇压,若无外力干预,只怕终究难逃覆亡下场。
邺城至河内,骑兵长驱直袭,也就一两日功夫,比起燕廷军力,这点屯民,过于薄弱了!”
闻之,贾豹眉毛微微上挑,看向陈浒,轻笑道:“陈中郎此言,颇有见识,形势判断,可谓清晰。一干屯民,能生小乱,难成大事。
只是,听你话外之音,似有深入干预此事的意思......”
轻叹一声,陈浒道:“总管明鉴,在下只是认为,河内之乱,可以善加利用。河内不是河北,近在边壤,朝廷的干预能力,大大加强。
燕国大兴屯田,以增军用,虽役民过甚,屡生变乱,然实获利不菲。再过两年,或将从目下困窘摆脱出来,那样于我大秦不利。
在下认为,若能将河内之乱扩散,使其朝整个燕国蔓延,即便最终无法颠覆燕国,也可继续使其流血,消耗国力,破坏安定,令其屯田功利,付诸流水......
总之,此乱持续时间越久,波及范围越广,于燕国弊害越深,于我朝利益越显!”
陈浒一番话讲完,贾豹的目光带着几分穿透力,在他脸上逡巡。以陈浒的职权地位,有这样的见识倒不是什么太让人惊奇的事情,但是在他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了,很是突兀。
“依陈中郎之意,莫非想让我派兵北上吧?”贾豹轻笑一声,玩味道。
陈浒脸色微变,连忙摇头:“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机会就在前,如若错过,实在可惜。河内有事,河南必难安宁,还望贾总管详审利害......”
与陈浒对视一会儿,贾豹起身,在堂间踱了两步,心中已有判断,这陈浒必然有事,似乎希望朝廷加大投入,直接干预河内之变,扩散其影响。
只不过,以陈浒的身份,并不适合,直接向朝廷进言,转而找到自己,希望借自己的嘴,向长安提议。
同样的话,从陈浒嘴里,和从他贾豹嘴里说出来,就成为两件事情了,甚至是两种性质的问题。
至于陈浒的那些见解,有一定道理,河内之变,对洛阳这边,也确实有直接的利害关系。
问题在于,他贾总管为何要开这个口,作为洛阳军政长官,为了扩大燕国内乱,将自身绑上,陷入战争风险,影响乃至打乱既有的发展节奏,值得吗?
绝对不值得,至少有违洛阳的立场,长期利益,或许与国一致,但短期看来,显然是有冲突。
更何况,还是别部这边提出的,而陈浒在事情的描述上,明显有所保留。
严格来说,陈浒在他面前的这些言论,是有些逾越的。毕竟,哪怕是他们别部的头头新亭侯朱晃,也只是执行者,而非军国大政的决策者。
以贾豹的精干敏锐,在没有弄清楚事情全貌的情况下,又怎会自甘风险,涉足其中?
脑子里快速把事情过了一遍,贾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沉稳说道:“陈中郎,别部有别部的规矩,洛阳也有洛阳职守,河内之事,虽近在眼前,但绝非你我二人所能定议。
还是尽快上报长安,等候指示,至于河内之变,你我二人,还是各安其职吧!”
听贾豹这样的回复,陈浒心中微沉,迎着贾豹那冷静而明智的目光,知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被窥破。
有些尴尬,但神情迅速恢复平静,拱手表示道:“贾总管所言甚是,河内之事,在下还需做些应对布置,就此告辞了!”
“恕不远送!”贾豹这边同样需要“加班”,也不客气。
暮色昏光之中,静静地看着陈浒离去的背影,贾豹表情严肃,默默琢磨着河内之变,仍旧在审思着对洛阳这边可能造成的影响。
脑中疑团也未散去,陈浒对河内之变的态度,有些过于积极了,他不得不多添几分小心?
河内之变,不会是关东别部搞出来的事情吧,还是,关东别部出了问题?
显然,贾豹的猜测,已然十分接近真相了......
陈浒这边,离开总管府时,已然见到不少洛阳将吏,奉命赶来。以小见大,贾豹在这里的权威,已然彻底树立起来,其为政效率,也是极高。
陈浒心中,仍带有几分懊恼,认为自己有些失策了,不该对贾豹多说那些,所幸他谨守着一点分寸,没有过于露骨地表明态度与想法。
事实上,河内之变,确实与陈浒有着直接关系,因为就是他给关东别部下的命令,要求他们挑动燕国屯民情绪,加剧矛盾冲突,破坏其治安秩序与屯田生产。
当然,这也是根据长安指示,采取的行动,大方向肯定是没错的。
而不只是河内的周横,其余关东别部下属,也收到了类似的命令,过去一年多,也搞出了不少乱子,效果有,但有限。
但此番不同,周横这名别部都尉,不只打入河内屯田内部,还以身入局,亲自主导这样一场屯民起义,并且把事情搞成了,声势闹大了。
与别部过去一年在燕国各地拱火挑事,激起的动乱不同,这一次的河内之变,关东别部深入参与,且可控,可以按照别部这边的思路,进行下一步发展。
这样的局面与机会殊为难得,陈浒的态度也自然不同,他将此乱当做这两年关东别部最大的“业绩”来整,自然要多尽力,把河内起义搞大,让业绩更亮眼,不希望起义军被迅速消灭。
然而,玩阴谋,搞乱子,他们擅长,真要扩散影响,壮大声势,别部就力有不逮了,毕竟放大到整个燕国与关东,别部能够调动的资源,就少很多了。
如果没有朝廷投入力量,尤其是军事、政治上的助力,河内义军,必遭覆灭。总不能指望,周横带着一干农夫、屯卒,去与慕容鲜卑拚打仗吧......
而朝廷如何决策,终究不是一个小小的别部中郎将能够影响的,他甚至没有进言的权力,于是想到,从洛阳总管府这边寻求突破。
但显然,贾豹何等样人,根本没法糊弄,甚至差点露了底。
事实上,冷静下来过后,陈浒心中也有些没底,为自己冒失而懊悔。
只能说,陈中郎太渴望进步了,身处对燕第一线,掌握着那么多资源与信息优势,怎能没点想法?
尤其是,在别部系统内部,这些中郎将,都是手握重权,甚至在不少事务上具备便宜之权。掌握权力之时,也难免为权力所俘获,在河内之事上逾越,都算是克制的。
当然,陈浒小心思再重,还不敢把河内之变这样重大的事情隐瞒,并且迅速安排上报长安。
而河内发生起义,伊洛这边,也不可能真正隔岸观火,无动于衷。
在贾豹调度下,河南的驻军,快速调动起来,开赴河津,巩固河防,同时,影响向下传导,加速伊洛夏收进度。
战争的风险,仍然在伊洛军民头顶盘旋着......
苟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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