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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女子婚姻不由己
“你……“
高怀萱略作迟疑,还是出言问道:“似乎有心事?”
郭荣虽在赏灯,谈笑风生,貌似和往日并无不同,然而少女心思细腻,关注意中人的一举一动,纵然只有微小变化,亦是隐藏不住。
今晚郭荣稍失往常的从容之态,高怀萱立刻觉察到他心中藏了事情。
“不算什么大事。”
郭荣微讶,自己心神不宁,居然被看了出来。他很快恢复常态,洒然一笑道:“闽国方面出了些事,商路中断了。”
“听父亲说,去年闽王派来的使节无人臣之礼,陛下诏令不受所贡,继而收捕使节下狱,籍没纲运——对你的生意有影响吗?”
高怀萱稍许听过相关传闻,没想到会波及民间交易,连累到郭荣的经营。
“不仅如此,比你所说的麻烦更大。”
郭荣苦笑道:“消息可能还没传到中原。几个月前闽国生乱,旧闽王王昶被杀,新闽王王延羲与其弟建州刺史王延政不睦,起兵相互攻伐,哪里还能做什么生意。”
“没了茶叶来源,那怎么办?”
先前楚王马希范无道,肆意扣押勒索客商,荆楚之茶不得输入,好不容易开拓出闽茶这条商路,又碰上福建内乱,高怀萱不禁为郭荣担心。
即使遭遇变故,郭荣仍是胸有成竹,语调沉稳,那副潇洒自如的姿态令少女倾心不已。
“《茶经》言茶有八之出,山南、淮南、浙西、剑南、浙东、黔中、江西、岭南,各有产地,除了闽茶与楚茶,总能找到替代之物,费些功夫而已。”
“要是实在困难……”
高怀萱咬着嘴唇,她不确定高行周会不会管一介商贩的闲事,更吃不准和郭荣的感情一旦让父母知晓,会是何等反应。
踌躇片刻,她仍然鼓起勇气提议道:“我可以去请父亲帮忙。”
节度使家多有采办马匹之类的私营生意,官符护身,牙兵保镖,行商的安全性可谓天差地别。
“高家娘子好意,郭某先行谢过。”
郭荣拱手为礼:“暂时无需劳动令尊大人。”
他唇角带笑,袍袖生风,好一派洒脱帅气模样,高怀萱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她想起坊间的传闻,忍不住又问出一个问题:“最近怎么没看到冯娘子?”
“冯副留守家的娘子么,她有些时日没来了,郭某不太清楚。”
“你也不问问人家,关心一下?”
郭荣哑然失笑,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冯娘子不来,总有她的理由,非郭某可以过问。”
高怀萱偷偷松了口气。
枯荣轩往来众多女客,惟独冯琳的容貌气质让少女觉得最有威胁。虽然冯琳比郭荣年长几岁,还是个小寡妇,可万一心上人就好这口呢?
旋即她就为自己拈酸吃醋的行为感到羞耻,殊不知少女情窦初开,患得患失乃是再正常不过。
定了定神,高怀萱又问道:“假如有朝一日,我也不能再来寻你,是否也会一样不闻不问,很快忘掉人家呢?”
“怎么会呢,高娘子岂是她人可比。”
郭荣正要依附高家,怎舍得放开这条大腿,当即表态在心目中,高怀萱的地位是特殊的。
少女闻言,暗自窃喜,看在跟在后面的高怀亮眼中,姊姊满面春风,步伐也变得轻快许多。
等到元宵灯散,辞别高怀萱,郭荣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义父,姑姑过世已经两载有余,你要迎娶新人,我不怪你,只是莫要沉溺温柔乡中,忘记杨光远、张彦泽害死姑姑的血海深仇啊!”
这,才是郭荣心神不定的真实原因。
……
汴梁。
一对比高怀萱、高怀德年长十岁的姊弟,正在讨论嫁娶之事,看发髻样式,女子已经嫁为人妇,弟弟和她的年纪几乎看不出分别。
“郭威?没听说过。侍卫亲军的区区一介军使,手下管着十来个兵,连指挥使都不是,就想迎娶姊姊?”
弟弟嗤之以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痴心妄想!”
“廷璋,听媒人说,他父亲曾是顺州刺史,早年殁于王事,故而家道中落,论门第却是与我家相当。”
“姊姊休听他胡说。俗话说得好,媒人的嘴,骗人的鬼。父亲可是实打实的真定少尹,与那不知真假的刺史,岂能相提并论。”
弟弟对媒人提的亲事极为不满,愤愤提出抗议。
“姊姊你当初可是以良家子选入王宫,服侍过赵王的命妇。枢密使安重诲亲自关照我家,和那郭威根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嘛。”
“唉,姊姊命苦,没有做王妃的福分。”
姊姊心灰意冷,只管转述旁人的话:“媒人还说,服侍过赵王不算什么,郭威的亡妻还是前朝庄宗的女御哩。一个丧夫嫠居,一个丧妻再娶,寡妇配鳏夫,正好相合。”
“怎的如此厚颜无耻!”
弟弟更是愤怒:“姊姊你后来改嫁姊夫,好歹是与我等从小相识的乡人,彼此知根知底,他郭威又是哪块地里蹦出来的家伙。”(注1)
“我拒了一回,媒人再度上门,说了此人种种神异之处,说嫁了他,必得富贵飞腾呢。”
弟弟冷笑不止:“哦,我倒要听听,都说了哪些神异?”
“说那郭威载诞之夕,赤光照室,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昼寝之际,有小虺五色,出入颧鼻之间。”
“嘿,装神弄鬼,难不成此人还有帝王之兆不成,还有呢?”
“还说,前朝与今上鏖战晋阳之时,军营屋坏,同处数人俱毙,唯他独无所伤。”
“姊姊,拢共都是些虚无缥缈之说,一概信不得也。”
弟弟连连摇头,觉得全是无稽之谈。
“是啊,我再度回绝。媒人第三次上门,竟然传言恐吓威逼。若是坚持不从,就要闹得宅院不得安宁,故而找你来商议。”
“什么!居然敢威胁姊姊。”
弟弟这下真生气了,嚷嚷道:“这人好生可恶,我找他去辩理!”
“廷璋,你可要小心啊。我听说那人年轻的时候使气弄性,当街杀了贩肉屠夫镇河东,绝非什么善类。”
“姊姊放心,我定要与你讨个公道,管教他不敢再来滋扰。”
……
翌日,名叫杨廷璋的青年前往郭威居住的馆舍窥视,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京师天子脚下,竟敢行逼娶之事。
一直等到日上三竿,馆门方才打开,一条魁梧健硕的大汉伸着懒腰,大摇大摆走出来。
青年一惊,这人的身板比死去的姊夫强健多了,假如他就是郭威,姊姊弱质娇女,如何承受得了这等精壮男子夜夜鞭挞。
他待要细看那人容貌,不料那汉子迈开大步,径直朝着这边走来,一把揪住衣领,喝问道:“贼厮鸟,为何鬼鬼祟祟,暗中偷窥老爷?”
青年的耳朵震得嗡嗡作响,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如同小鸡被老鹰捉住一般,质问责备的话都飞去了爪洼国,半句都说不出口。
两人挨得近,杨廷璋瞅见此人额头有肉角,脖颈间一侧刺着青雀,鸟嘴伸过去,眼看着快要叼到另一侧纹绣的谷穗。
此时馆舍里又拥出一伙人,团团围住青年,咋咋呼呼叫嚷。
“什么鸟人敢来撩拨闹事,没听说俺们十兄弟的名头么。”
眼看大汉提起醋钵大的拳头,青年高喊着报上姓名。
“好汉莫要打脸,我是杨氏的弟弟,杨廷璋!”
“大水冲了龙王庙,失敬失敬。”
汉子便是郭威,以及他那班兄弟了,闻言放下拳头,替杨廷璋掸掸衣服灰尘,唱个肥喏。
“原来是未来阿舅,等娶了你姊,我们便是一家人,方才稍许冲撞勿怪。”
杨廷璋头昏脑胀,想要反驳却提不起勇气,都记不清自己究竟和郭威说了些什么。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中,杨氏见弟弟这副模样,连忙问他怎么了。
坐下缓了缓,杨廷璋如同被洗了脑一般,反过来劝说姊姊。
“郭威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也,姊姊你就从了他吧。”(注2)
后世史书有载:周太祖佐汉之初,属圣穆皇后弃世,闻杨妃之贤,遂以礼聘之。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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