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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皇子旧妻谁敢娶
契丹,会同三年,正月初二,戊子。
正旦朝贺的次日,吴越王钱元瓘遣使来贡。
“上次吴越国的使者前来,那是天显七年,还是你先派遣的使节,返聘跟着来的。”
述律平计算时日说道:“转眼过去八载,他们主动遣使来贡,我儿也算是威加海内,你可称心满意了?”
“母后说笑了。”
耶律德光干笑一声。
述律平就像一台冷静无情的机械,丝毫不在乎身外虚名。相比之下,自己还是会为一些颜面相关的事沾沾自喜或勃然大怒,这就是作为大国君主,尚不成熟的体现吧。
“前些日子想让王威接任定州,没想到石郎竟然能想出那样的招数,让儿臣碰了个软钉子。”
耶律德光提起来还是有些生气,言语间甚是不满:“买东西也有附赠,十六州都割了,多饶一个定州又如何,石郎不肯让步,也忒过小气。”
“中原多有能人,这种周旋化解的法子他们擅长得很,好像管这个叫打太极?”
述律平不以谋划落空而沮丧,语气仍然是淡淡的:“一计不成也很正常,静待时机便是。”
“此前派墨离鹘末里出使回鹘,他也该回来了。”
两年多前,述律平遣使访察河西风俗,笼络回鹘各部,为经略西南方面提前做出布局,耶律德光不由对母亲的思虑深远心生敬畏。
“鲁不古传讯,鹘末里已至西南招讨司,再有一个月就能回到上京。对了,回鹘的使者也来了,还闹出了一些事端。”(注1)
“哦?”
“回鹘使者的随从拔刀斗殴伤人,他们还腆着脸,请求旁观诸国使节的朝见之礼。”
耶律德光颇为不满,上百年过去,这帮回鹘人还是改不掉老祖宗嚣张跋扈的习惯,真当朕和唐朝那些皇帝一样好脾气?
“这些小事不用管,让他们自行处置便是。”
述律平毫不在意一些细枝末节,甚是纵容这些远房的族人。
“记得石郎是二月的生辰,也该遣使致礼了,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注2)
“启禀母后,还有一事,和石郎相关。”
耶律德光恭敬禀道:“闽国王昶遣使跨海来聘,声言晋国扣留贡物,囚禁使臣,请我国为其做主。母后觉得该如何处置?”
“闽国啊,漂洋过海一趟,怪不容易的。”
述律平先问儿子意见:“你是怎么想的。”
“论亲疏远近,自然是石郎胜过闽王,且是他国内政,与我国无关,似乎不宜干涉……”
“不是求到你这边来了么,怎么能说与我国无关?”
述律平驳斥儿子的天真想法,从实力的地位出发,才是大国应有的外交姿态。
“你若不为闽国出头,如何体现我契丹凌驾于晋国的上国地位,又让诸多属国如何服你?”
“这正是展示我国威势的大好机会!”
述律平挥动那只完好的左臂:“让石郎放人!闽国的那些礼物,他既然不要,我们要,传令全数交给回图使乔荣!”
回图使为契丹于中原特设之官,掌管两国贸易。乔荣原为河阳牙将,随赵延寿父子入降契丹,得授此职,平日常驻汴梁。
“儿臣还怕处置得不合母后心意,这下可以放心了。”
耶律德光忽然展颜一笑,说出的话却和最初相反:“已按此方针传达石郎,此时诏令应该已达汴梁了。”
“呵呵,那我们母子可谓心意相通了。”
这对母子齐声笑了一阵,无人知晓他们各自的心思。
笑声止歇,述律平说道:“对晋国就该不时敲打,以免石郎忘记尊卑上下,儿皇帝可不是说几句好话,摆个谦恭姿态就那么容易当的。”
“对了,你嫂嫂回来了。她一个寡妇打理渤海国,十年熬下来不容易,改日陪我去见见她吧。”
只听说话语气,述律平和寻常关心媳妇辛苦的婆婆并无不同,谁也想不到,当年正是她剥夺长子的继承权,坐视耶律德光监控施压,最终逼得耶律倍流亡敌国。
耶律倍抛妻弃儿,浮海投唐之后,由正妻萧氏代摄国政,朝中尊称为人皇王妃。
有述律平的榜样在,契丹由女子掌权实属寻常,因她膝下无儿无女,并未受到过多猜忌。
耶律倍的次妻亦为萧氏,生下儿子兀欲,耶律德光甚爱之,视若己子。
大哥的两位妻子,一个英姿飒爽,一个温婉可人,耶律德光和她们多年不见,忍不住心中火热,躬身答应。
“谨遵母后旨意。”
……
天福五年,正月初五,辛未。
石敬瑭引见闽使郑元弼等,郑元弼谢曰:王昶蛮夷之君,不知礼义,陛下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臣将命无状,愿伏斧质以赎主罪。”
石敬瑭怜之,诏释闽使。
至于实际真正的原因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注3)
正月初七,癸酉。
湖南奏,闽人杀王昶,夷其族,王延羲因民之欲而定之。
不管怎么说,王昶已死,石敬瑭不再计较无礼之事,出了一口憋屈闷气。
正月初八,甲戌。
遣宣徽使杨彦询使于契丹,对于耶律德光诏令释放闽国使者的要求,毕竟需要有个交待。
正月十五,辛巳。
上元佳节,皇子开封尹、郑王石重贵加检校太尉。
是日,邺都留守高行周出榜晓示居民,照依东京汴梁体例,通宵放灯不禁,亲自行春,与民同乐,教府尹点视居民,勿令缺少。
这邺都乃是河北头一个大郡,冲要去处,诸路买卖,云屯雾集,只听放灯,都来赶趁。留守大人一声令下,城坊隅巷陌都有该管厢官每日点视,只得装扮社火。
豪富之家各自去赛花灯,远者三二百里去买,近者也过百十里之外。家家门前扎起灯棚,都要赛挂好灯,巧样烟火。
别的不去说,留守司州桥边搭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红黄纸龙两条,每片鳞甲上点灯一盏,口喷净水;铜佛寺前扎起一座鳌山,上面盘青龙一条,周回也有千百盏花灯;翠云楼前扎起一座鳌山,上面盘着一条白龙,四面灯火不计其数。
城中各处宫观寺院佛殿法堂中,各设灯火,庆赏丰年。三瓦两舍,更不必说。(注4)
去年此时,范延光叛乱新平,邺都仍是百废待兴,人口损失过半。一年过去,虽未完全恢复旧日气象,亦多了几分太平年的光景,留守司上下的努力功不可没。
惟有留守副使冯濛心情不是很好,刚在女儿面前碰了一鼻子灰。
“琳儿啊,去年闰七月,故皇子河南尹重乂之妻,虢国夫人李氏落发为尼,赐名悟因,锡紫衣、法号及夏腊二十;上个月,故皇子重英之妻张氏落发为尼,赐名悟慎,并夏腊二十。等过完上元节,要不你也……”
夏腊为度牒记录的修行年数,一腊即一年。两位不满三十的少妇,立刻就成为功德深厚的比丘尼。
“别人是别人,女儿不愿意。”
冯琳斩钉截铁拒绝,她身为石重胤之妻,受封吴国夫人,立场和李氏、张氏两位相当,性格却大不相同。
“为何父亲一定要逼我遁入空门?”
“你丈夫若是寻常百姓甚至官员,改嫁并无不可。可是做过皇子的女人,谁敢续娶?”
冯濛长叹一声:“唉,这就是命啊,琳儿你要认。”
“女儿不认命!”
冯琳咬着嘴唇,一脸倔强不服的表情。
“谁规定皇子之妻就不能改嫁,谁要是敢娶,纵然离经叛道,天涯海角我也跟了他去!”
“陛下在世,我看谁敢?”
此事毕竟无法强求,冯濛无奈道:“你既然不愿出家,那就等着吧。”
……
有人烦恼不已,有人喜中带忧。
一名英俊少年,一位俏丽少女,穿行在灯火海洋中。
人群虽然拥挤,他们依然保持一拳之距,谨守男女之防。他们身后还吊着一名十岁左右的孩童,注视二人的一举一动,形似盯梢。
“幸好你的大弟没跟来,否则被四道眼神注视着,在下更要觉得有如芒刺在背呢。”
少年嘴上开着玩笑,和高家娘子相约赏灯,不料她的二弟高怀亮也跟了出来,生怕自己拐走了姊姊一般。
“唉,德弟他,此时大概在观赏敦煌的灯会吧……”
高怀萱轻叹一声:“且不提他,我等赏灯便是。”
去年三月三上巳节,高怀德暗中尾随,间接导致了他离家远赴河西。这件事高怀萱藏在心中,并未和郭荣说起。
她凝神观看灯火,似要把今夜盛景,连同身边的少年,一同铭刻在心中。
然而高怀萱全然没有想到,她口中的德弟陪伴着另一位少女,已经决定重返中原。此时过了凉州,正向着灵州而去。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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