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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三十六骑退百敌
五百匹战马疾驰如风,在戈壁滩卷起漫漫沙尘。
三千骑如同附骨之疽,上万只铁蹄此起彼落,紧咬在他们身后一、二里之内。
这一次,银鞍契丹直是受到追杀的一方。
“狗娘养的,没想到这帮南山部落居然联合起来,挖个大坑给俺们跳。”
为了对付最近屡屡前来打劫的契丹直,南山各部几乎聚起全部能够拿起弓箭的青壮男子,发起了这场反击。
幸亏契丹直都是历战之士,没有一脚踏入陷阱。发现存在埋伏,立刻掉头就跑,胯下马匹又是耐力出众,在追逃中不曾吃得大亏。
“衙内骑稳,看清前路。”
无需提醒,谁都知道,此时落马即死。
李从德一马当先开道,陆谦、富安落后一个马身,李氏兄弟护住左右,周围是沙陀骑和契丹直,个个拼命打马狂奔。
蕃部战士没有急于进攻,稳稳吊在后方,偶尔几骑加速突前,放出一支箭矢。
箭矢大多尚未及背就力尽落地,偶有一、两根从身畔掠过,命中哪个倒霉蛋,一头栽落马下。
这是高怀德首次体验遭到敌军追杀的滋味,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他并未觉得有什么恐惧。
跑就是了,真的命中注定该死,那也没办法。
一追一逃,转瞬奔出十余里,马身挂汗,口鼻带喘。
“距沙州尚有百余里,他们是想等到我等马力疲惫,再发起冲锋一决胜负。”
同为游牧民族的契丹直非常熟悉这种战法,也熟悉应对之法。
“要么留下一支敢死之士组成的人马断后。”
“要么集合全军,由万人敌的猛将带领反冲,打断敌军追击的节奏,甚至可以逆转战局。”
两条都做不到,那就只有选择剩下的一个办法了。
“散开,分头跑!”
……
如果上天有神明,起兴从苍穹向下俯视,祂会看到这么一幕:
五百契丹直由参差不齐,向前推进的一条横列,忽而变为一把张开的扇形,每根扇骨都是三、五十人的纵列,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驰去。
南山蕃部的战士显然没想到这一着,不知追击哪路才好,不禁放缓了脚步。
经过简单商议,他们同样按照部落,分为百骑为单位的队伍,各自追了上去。
高怀德这一路由陆谦、富安,李处畴、李处耘兄弟、李从德,以及十余名沙陀,十余名投效的契丹直构成,合计三十六骑。
与此相对的,追兵则有一百五十骑之多,强弱之势悬殊。
乘着南山部落商量对策的机会,双方拉开数里的距离。
前方出现一座沙丘。
富安忽然问道:“衙内,我们是一路逃回去?还是战上一场?”
先前面对黑压压一片数千骑,说内心不忐忑是假的。如今追兵规模缩水许多,疏疏落落二百骑不到,勇气就从心底冒了出来。
富安这一问,是征询意见,也是考验。
高怀德知道自己迟早会面对这一天,假如今天连这些装备粗陋,不成阵列的牧民都不敢冲突,换做久经沙场,坚甲利兵的精锐士卒,岂非更要裹足不前?
“有何不敢!”
高怀德甚至有心情开了个玩笑:“对上三千骑没有把握,眼下敌骑不过二百,我方胜算大增啊。”
富安露齿一笑,每到关键时刻,衙内总能给人惊喜。
李氏兄弟的表情各不相同,李处畴努力保持镇定,李处耘则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李从德更是带着沙陀少年拨转马头,扬声喊道:“衙内,干吧!”
高怀德望向契丹直,问道:“追敌不足惧,我欲与之一战,尔等意下如何?”
为他的勇气所感,契丹直激发了血脉中的好斗气息,嗬嗬狂呼,表示愿意返身迎战。
陆谦犹豫一下,劝阻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衙内不可能一直回避风险,既为将门虎子,生来就须啖食牛羊!
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辅佐衙内成长。
想到此处,他提高嗓门叫道:“以寡敌众,须当出奇制胜。诸位,请听我一言!”
……
追兵赶到跟前,发现地面的马蹄印痕绕了一个弯,指向沙丘背后。
追上去,绝不能放过那群多次屠杀同族,侵犯妻女,劫掠牲畜的畜生!
蕃部战士以为那群怯懦的恶贼已经跑远,没想到竟然敢留在原地反抗。
所以当他们绕到沙丘背面,迎头撞见三十余骑严阵以待,寒光闪闪的箭镞搭在弦上,不由吃了一惊,有的勒马驻足,有的准备反击,队列愈发散乱。
“射!”
一声弦响,三十六支箭齐发,十余人应声落马,追兵骤遭反击,出现了片刻混乱。
“休要慌乱!他们人不多。”
一名虬髯大汉高声呼喝,整顿秩序,嗓音极是洪亮雄壮,身边数名扈从的装备也远较其他牧民整齐精良,当是指挥这一百五十骑的首领。
“就是他了,衙内跟紧我,去取此人首级!”
按事先商议,分出半数十八骑牵制,突阵者亦是十八骑,摆成一个小小的楔形阵。
富安为楔尖,高怀德紧随其后,李从德与他并列,李处畴李处韬兄弟,契丹直、沙陀骑两两成对。
“突进去!”
未经训练的游牧民作战,原本就没有阵形一说。
为了防止目标改变方向逃跑,蕃部战士两翼张开,排成数十骑的横列,前后不过两排,根本没有厚度可言,遭到一轮箭矢痛击,队伍更显得稀疏。
乘着追兵队列不整的功夫,富安策马跃入敌阵之中。
当先一骑反应不及,未能切换兵刃攻击。富安不加理睬,与他擦身而过,笔直朝那虬髯汉子的方向冲去。
那骑放下弓箭,抽出弯刀想要阻截,高怀德此时也冲了过去,和李处韬撞个正着。
“杀!”
刀短矛长,李处韬一枪将其搠翻,怒吼一句:“挡我者死!”
另一名护卫身披普通牧民绝对不可能拥有的铁甲,掌中长矛装了一个铁枪头,并非磨尖的骨头或石片,这身装备可以称得上奢侈。
他拦在首领身前,瞅准富安便刺。
马战最是讲究一击必杀,此人出手势大力沉,取的准头也不错,刚才李处耘与敌骑交手的一幕似乎就要重演,只是逆转了角色。
间不容发之际,富安拧身闪躲,迅速抢入一杆之距。
那名护卫亦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一招落空并不慌张,随即弃矛拔刀,准备近战。
他身上那副铁甲的胸口处镶嵌两块抛光圆护,其余部位覆以鱼鳞甲叶。虽然锈迹斑斑,护膊缺失半边,圆护也凹陷破了个洞,仍然一眼就能看出明光铠制式,不知是哪位边军的遗物。
明光铠位列大唐十三铠之首,非力士以陌刀重击不可破,对手双手空空似乎未持兵器,就算用刀剑猛砍,硬扛一记完全不是问题。
富安的手臂扬起,一道二尺许的黑影从肘下挥出,那护卫眼前一花,登时失去了知觉。
紧随其后的高怀德看得清楚,那名护卫的头部挨了铁槌一击,半个脑袋脆如蛋壳塌陷,眼见不得活了。
“有甲无盔,这身明光铠穿了也是白搭。”
另一名护卫对上了斜刺里杀到的李从德,马走盘旋,弯刀交击,一时斗个难分难解。
掉头逃跑的怯懦之人绝对坐不稳一族首领的位置,虬髯首领带着十余名护卫主动邀战。
彼此人数相当,只须斗上几合,附近的手下汇聚过来,定能围歼这伙胆大包天的敌人。
他们的视线中,突然爆出一团银光!
无定飞沙,高怀德自创的第一式枪法,首次在战阵使用。
枪锋无定,飞沙迷眼,不知以何人作为目标,虬髯首领和诸多护卫不约而同的摆出招架防御姿势。
陆谦说了,擒贼先擒王,能否取胜,关键只在一人。
所以在高怀德眼中,虬髯首领就是那个关键,风眼若破,沙尘自息。
两马交错。
虬髯首领口中格格作响,一向粗豪的嗓门发出破漏风箱扯动般的嘶哑声响,带着不甘心的眼神,还有喉咙上的一个血洞,从马上重重摔落。
斩首成功。
“族长被杀了!”
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弓矢应酬的其余部众立时大乱,他们忘了自己才是人多势众的一方,开始四散奔逃。
众骑追赶上去,箭不空放,人人皆有斩获。
……
留守的安道全获报南山蕃部大集,急忙点起余下半数兵马前往接应,又命人向曹元深请援。
曹芫瑶闻讯焦虑不已,等不及节度使府发兵,跟随契丹直一起前往。曹元忠不放心妹妹,只得带着亲卫同行。
甩掉追兵的契丹直一队又一队陆续返回,各自折损三、五骑至十余骑不等,零零星星加起来死伤超过百余骑,算得上一场小败。
诸队皆还,唯独高怀德的一队迟迟未归。
安道全正待下令分头寻找,血轮悬空的夕阳映照下,砾石如铁的戈壁滩,一彪人马缓缓现出身影。
高怀德一马当先,身后三十余骑,马鞍两侧皆挂着一、两个人头,伴随战马的步伐晃来晃去。
高怀德的马畔并未悬挂人头,他的银枪挂在得胜钩上,高高竖起指向天空。
枪锋顶端戳着一团球体,远远望去,形似节度使旌节顶部的木盘。
枪缨本是殷红,球体不时滴落水珠,被红缨吸入,宛如旌节周边垂挂的红丝。
见到友军平安归来,银鞍契丹直齐声欢呼起来。
他们指向银枪尖端的那颗虬髯首级,询问反杀追敌的经过。待得知详情,望向某人的眼神充满钦佩,右拳捶胸,口中重复一句话。
“高衙内,ywung!”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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