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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授命巡检讨南山
返回敦煌的途中,曹芫瑶一言不发,神色犹有余悸。
她亲眼目睹慕容归盈的从骑尽数遭到射杀,本人被生擒活捉,按入都乡河中生生溺毙,二哥曹元深的手段,令少女不寒而栗。
浑身湿透的慕容归盈没了气息,尸体躺在两匹马拖着的木排上。虽然外表没有血迹伤痕,看到曾经喊作姑父的长辈,瞪着死鱼般凸出的眼珠,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曹芫瑶不禁毛骨悚然。
一阵秋风吹过,她打了个哆嗦,随即感到一阵温暖,原来是高怀德解袍披在她肩上。
“等回到城里,我泡碗热茶给你喝。”
高怀德柔声安慰道。
衣袍带着少年的体温和气息,曹芫瑶抓住领口围在胸前,顿感安心不少。
以后有了危险,你也会像今天这样保护我吧。少女望向骑白马,挺银枪的少年,暗自思忖道。
……
接下来的几天,曹元德的居所改为了灵堂,府衙终日钟磬佛音,绕梁不绝。
“厥今坐前施主,捧炉虔跪设斋,所申意者,奉为亡考太保追福之嘉会也。”
“至孝等自云:祸愆灵佑,叠隔慈颜,舞寒泉以穷哀,践霜露而增感。色养之礼,攀拱木而无追,乳哺之恩,伫禅林而契福。”
“纵使伤躯断髓,无参路幽之灰魂,泣血碎身,讵能用酬之亡识。故于是日,建此斋延,屈请圣凡,奉资灵识。”
曹元德的一双儿女为父亲举办了法会,曹元深也为兄长设斋追福。
“兄弟厥今坐前斋主,奉为贤兄头七追念诸福会也。”
“惟亡兄乃英灵独秀,奇杰超伦,文武双全,忠孝两备。连枝义重,将让位而无殊,同气情深,赠传衣之顺色,理应贞松恒秀,五岳相崇。何图逝水洪波,漂蓬逐浪。”
“祸兮金蕊哀伤,四马之悲,妖折玉芳,哽噎三荆之痛,系恨盈同气,一日二去九泉。”
这是曹元深亲手做的悼词,缅怀兄长风范,坐实传位之恩。而曹元德和天公主同时去世,确实当得一日二去九泉之说。
不过曹元深心知肚明,那口空棺里只有大哥日常穿的几件衣裳。他和天公主的尸体,可能要数百上千年后,才会重见天日。
利用中原天使来访的机会,一举解决归义军内部的心头大患,是自己提议的计策。
曹元德饱受病痛折磨,自知时日无多,加上阴氏夫人先行故去,不再留恋人世,同意配合行事。
与其卧床病死,临终还能做出贡献,这不是很好嘛。
自己原本就是沙州刺史,继任兄长之位顺理成章,慕容归盈已死,再把瓜州也收入囊中,对归义军的掌控力度更胜以往。
三弟曹元忠应该不会与自己争权,但是亦不可不防,特别是他麾下那支强悍的骑兵,需得拉拢过来,这也不算难事。
消息已经传去,他马上就会赶来沙州了。
曹元深一件一件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顺手把玩曹元德交到自己手中的节度使印,得意的笑了。
等他走出私室,脸上已换成一副悲戚表情。
……
为曹元德守灵期间,归义军内部的权力交接亦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曹元深继任归义军留后,仍兼沙州刺史;任命曹元德之子曹延敬,也是慕容归盈的未来女婿为瓜州刺史,负责协理岳父的丧葬事宜。
丧夫的曹十一娘子辅政,慕容归盈的众多子侄,诸如慕容长胜、慕容长永、慕容长政、慕容长言等,大多担任瓜州下辖的县令押衙等职位,开展政务仍需依靠他们。(注1)
慕容归盈死得蹊跷,一州刺史失足落水,不及抢救,从骑护主不力,悉数自尽身亡?
这话只好骗三岁小孩,谁都知道肯定有猫腻。
奇妙的是,政治这件事,只要真正死因没有摆到明面揭穿,理由再怎么荒诞不经,表面上过得过去即可。
何况不仅慕容归盈,曹元德、天公主两位大人物亦同日而亡,吐谷浑人纵有满腔怒火,不知朝着哪个方向发泄。
等到最初激愤的一阵风头过去,渐渐平复下来,接受了曹家的管辖。
接下来,就是潜移默化的水磨功夫了。
“二哥,大哥他,还有天公主……怎么会这样?”
曹元忠匆匆从肃州赶来,虽然知道大哥病重,这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如此突然。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曹元德竟然采取连同天公主乃至慕容归盈一并带走的激烈方式,以曹元忠对内情的了解,不难猜到其中的名堂。
“三弟,先送走大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曹元深拉住曹元忠的手,语重心长说道:”父亲和大哥留下来的基业,你我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可得好好守住才行。”
就在曹元忠奔丧返回沙州不久,从节度使府传来一道调令:授安道全为瓜沙巡检使,率部讨伐南山部落。
银鞍契丹直此前为客军,与曹元忠类似于宾主关系,归义军提供粮秣物资,契丹直协助镇压境内诸如龙家等蕃部势力,彼此合作,互利互惠。
曹元深的这道调令和授官之举,明显有拉拢安道全,把契丹直纳入归义军体系之嫌。
“看安道全的想法吧,他要是自己愿意,谁也不能拦着。”
高怀德对于什么瓜沙巡检使的头衔不甚感冒,惟独感慨要掌握一支部队,还是授予名分最为好使啊。
安道全本人亦为获得官身感到欣喜。
“这样才好在归义军立足嘛,至于什么南山部落,那就算他们倒霉吧。”
银鞍契丹直自从来到河西,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河西不禁奴隶买卖,所谓汉奴专职仓库,胡奴检校牛羊。筋脚奴扶鞍接镫,强壮奴使力耕荒。孝顺奴盘鸡炙旌,谗韶奴点醋行姜。端正奴拍箜篌送酒,丑掘奴添酥酪浆。细腰婢唱歌作舞,矬短奴擎炬子食床。(注2)
契丹直本就保有地斤泽的上千党项奴隶,鞍前马后服侍得慰贴,看来很快又要多出一群南山部族的奴仆了。
“走,儿郎们。”
安道全呼喝道:“去活动活动筋骨啊。”
他招呼高怀德:“衙内,要不要同去?”
自从曹元忠来到沙州,高怀德再不能肆无忌惮成天去找曹芫瑶,不由体会到了郭荣当初的感受。
真是报应不爽啊。
闲着也是闲着,高怀德点头答应了下来。
……
得知天公主薨逝,仁裕可汗遣使前来吊问。
当年她的三个儿子横死,导致归义军和甘州回鹘关系破裂,此番回鹘使者觉得天公主之死存在蹊跷,但是曹元德一同过世,人死为大,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
使者回去不久,南山诸部落变得不安分起来,侵扰频度逐渐增多,是以曹元深有此任命。
于是,野犬遇上了更为凶狠的豺狼。
蒙上雪白的祁连山脉脚下,契丹直如狼群一般观察选择猎物,挑选合适的时机。
返回部落不久,化身盗匪的南山牧民恢复丈夫、父亲、儿子的身份,向家人炫耀今日的收获。
攻袭突至!
他们甚至来不及解下拴马桩,第一支火箭已经钉进帐篷的毡顶,升起一团烈焰,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
火光之中,女人们尖叫着抱起孩子逃窜,青壮年抓起木杆骨矛和角弓石箭,老人也提起牧鞭套索反抗。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尖锐铁矢、锋利砍刀,甚至还有一杆亮闪闪的银枪!
“抢马!官府有赏格,麦粟十硕,官布五匹啊。”
一硕即一石,一百二十多斤,够吃几个月的。何况除了牲口,俘虏亦可贩为奴隶换钱,女人更能用上一用,契丹直两眼放光,嗷嗷冲了上去。
部落的男子徒劳无益地反抗,一个接一个被射杀,被砍倒,被银枪贯穿要害,被马蹄踏进泥里,彷佛东倒西歪的芦苇。
河西冬日的凛冽寒风之中,染上了一丝血腥的气息。
“衙内,咱们契丹就是这么吞并一个个小部落,才变成大契丹的啦。”
一名契丹直从哭声不止的帐篷里钻出来,系着裤带解释道。
跟随高怀德回到河西的十余名契丹直,算是成为他的亲随骑从,指挥是能指挥的动了,但要以军纪约束,要求他们秋毫无犯,高怀德提都没提一句。
不发军饷,还提要求,想多了吧。
……
沙州,府衙。
曹元深长舒了一口气:稳住了瓜州局势,慕容归盈的遗属与吐谷浑部并未闹事;甘州回鹘没有找到口实;天公主的势力一点一点或收编或拔除,归义军的头把交椅终于坐稳了。
既然铲除了威胁,那么就该谋划为自己获得朝廷任命了。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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