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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沙州太保染疾深
天福四年,三月二十一日,癸亥。
以左龙武统军皇甫立为华州镇国军节度使,张彦泽为泾州彰义军节度使。
泾州百姓迎来了一位变本加厉,已经不能用贪暴二字来形容的新节帅。
是日,高怀德一行来到汴梁。
李处耘此前返乡,错过来京师的机会,高怀德便充当向导,带兄弟俩去一趟大相国寺,保佑此行一路平安。
逛完一圈正准备离开,佛殿之外迎面走来三人。中间一位妇人,身畔是一名少年和一位女孩,应该是她的儿女,陪着母亲来烧香拜佛。
少年的年纪身形和高怀德差不多,双眼细长,鼻梁扁平,一张面皮黑里带红,和女孩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母亲。
妇人肚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已有三、四个月的身孕。
只听得她微笑说道:“这大相国寺倒是灵验得很,打从去年自洛阳搬来汴梁,为娘祈求你父亲早日归来,果然不久之后,魏府之乱就平了。”
她轻轻抚摸腹部,充满怜爱说道:“等入了冬,你们就要多个弟弟了。”
妇人言语间对尚未出生的孩子极为宠溺,对着少年说道:“你大哥早早过世,家中现在以你居长,将来可要善待他,关心他,爱护他。听到了么,香孩儿。”
名为香孩儿的少年沉声答应,扶着母亲迈步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
“娘,三弟还没出生呢,你就向着他。再说了,谁说一定就是个男孩了,万一是个女孩,我不是就多个妹妹了?”
女孩心直口快,直指母亲偏心。
“呸呸呸,童言无忌。”
妇人训斥道:“你这丫头懂什么,难道再养个赔钱货啊。你也听着,记得以后不许欺负弟弟。”
女孩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三人说着话,与高怀德一行打了个照面。
高怀德觉得少年有些面熟,随即想起这不是半年前来到汴梁之时,骑着裸马蹿上城道,额头撞上门楣却无事的那人,还有他的妹妹么。
“劳驾,借过一下。”
李处耘和他们初次相见,更是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和这家人扯上什么关系,侧身让开。
此时此刻,两边无暇顾及彼此,就此擦肩而过。
……
“于阗国王李圣天,境控西陲,心驰北阙,顷属前朝多事,久阻来庭,今当宝历开基,乃勤述职,请备属籍,宜降册封,将宏来远之恩,俾乐无为之化。宜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以供奉官张光邺充使。”
“回鹘可汗仁欲,雄临朔野,虔奉中朝,一方之烽燧蔑闻,万里之梯航继至,自当开创,益效倾输,备睹尊奖之心,爰降册封之命。宜封为奉化可汗,择日备礼册命,遣卫尉卿刑德昭持节使之。”
朝廷降诏,册封于阗国王与回鹘可汗,派出册礼使者一同去往河西。途经沙州,归义军的情况也会由他们呈报朝廷,
俗话说的好,一言兴邦,一言丧邦,是以使者的人选十分重要。
供奉官张匡邺假鸿胪卿为正使,乃是石敬瑭身边亲信。翟奉达小心翼翼应接,期盼他届时能替归义军多说几句好话。
“嗐,等到从于阗国回来,还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呢。”
高怀德也和这位即将同行数千里的使者打了个招呼,暗自嘀咕道。
张匡邺对翟奉达端着上国使者的架子,不苟言笑,一举一动遵守朝廷礼仪。待看到高怀德却态度微变,讶然中带着一丝恍然。
不过他没有解释,淡淡说道:“出发吧,此行还有一位副使,在前路等候我们。”
邺都,留守府。
“那小子差不多该出发离开京师了吧。”
高行周负手背后,透过窗外,遥望汴梁的方向。
“回来才待了半年多,人又跑了,也不知道河西那地方有什么好,勾了他的魂去。”
高夫人拿块帕子,抹着眼泪说道:“这孩子,原以为离家一趟会明白些事理,想不到还是那么倔强。”
“哼,任性脾气不知道像谁,迟早要吃苦头。”
“你下的种,不像你还能像谁。”
高夫人反呛丈夫一句,继而满是忧愁:“上次一去就是快两年,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说了不再管他,随那小子去吧。”
高夫人哪肯放过丈夫:“你是他亲老子,你不管他,谁管?”
“还能怎么办?难道打断腿关起来?”
高行周犀利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说出一句话:“他要走,就让他走吧,未必是件坏事。”
高夫人不理解丈夫这话的意思。
高行周压低声音说道:“朱温灭唐,大梁享国不过十六年;庄宗灭梁,后唐不过传四帝十三年;而今并非太平盛世,大晋的气数……”
高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些不太相信:“刚平定魏府,难道还有人敢造反?”
“妇人之见。”
高行周身居朝堂高位,对局势看得清楚许多。
“陛下靠契丹助力得国,朝中重臣和各路藩镇多有不服,眼下不过是维持表面和气,天知道在什么时候,谁又会由于什么原因,忽然跳出来。”
“而且别看杨光远恩宠有加,先前陛下不过是忌惮他手握大军罢了。眼下兵权已解,此人若还是执迷不悟,继续与桑相公交恶,下场难说得很。”
说到这里,高行周轻叹一声。
“他既然想去外面看看,出门避两年风头也好,等中原真的太平了,再让他回来便是。”
……
沙州,府衙。
门外疏星淡月,坛中炳烛燃香,鱼鼓声声,梵音阵阵,僧尼齐声诵经念咒,迎请三宝及诸天圣众降临坛场,慈悲纳受供养,正在举行一场盛大法会。
主持法会的大和尚拈香礼佛,宣颂祷文,手持甘露净水,绕洒坛场,为府邸的主人祈福驱疫。
“厥今倾心佛日,钦墓莲宫。请奈苑之僧徒,转龙宫之教典。财施七宝,香散六珠。仰仗三尊,祈求福佑者,为谁施作?”
“时则有我河西节度使太保为己躬患病,乞祈撼损之所建也。遂因寒暑气候,摄养乖方。忽值微疴,乖违动止。服灵方而未损,轸虑辰宵。仰法药而疼除,是投三宝。”
时值晚春,曹元德身着丝质轻衣,照理不应觉得暑热,可是他却仿佛身披一副沉重铁铠,曝晒于烈日之下,喘息粗重带咳,汗水不断从额头沁出。
“于是高敷法会,广备斋筵。又持是福,伏用庄严我太保病患即体:惟愿四百四病,藉此云消。五盖十缠,因兹断灭。”
“药王、药上,洒甘露之清浆。观音、妙音,施醍醐之妙药。身病心病,即日消除。卧安觉安,起居轻利。”(注1)
和尚念完祷文,便是供佛斋天,开筵布僧的环节。
曹元德环视周围,夫人阴氏和自己一样面带病容。这些日子以来,她衣不解带陪在病床边服侍汤药,也感染上了疫病。
曹元深、曹元忠、曹芫瑶等弟妹皆在场,天公主没有出席,契丹使者鹘末里来到沙州,天公主与他会面,不知谈了些什么。
曹元德因虚弱显得无神的双目精光乍现:自己虽然患病,也不是可以任由天公主胡来,出卖损害归义军的。
他使了个眼色给曹元深。
“三弟、小娘子,你们回肃州去吧,大哥没事的。”
曹元深已经继任沙州刺史,日常代兄长处理政务,对于天公主的动向,由他遣人暗中监视。
“天公主多疑,身边侧近皆是她从回鹘带来的亲信,难以安插耳目。”
待曹元忠和曹芫瑶离去,阴氏夫人也去调理汤药,卧室只留二人,曹元深向兄长禀报情况。
“不过兄长放心,我已差人结好契丹使者身边体己人,定能探知天公主的谋划。”
“好,你放手去做便是。”
曹元德咳嗽两声,神色间若有所思。
“翟奉达去往中原,已经快有一年了,我这副病躯,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他回来啊。”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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