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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再度离家不肯留
“走,去哪里?”
高怀萱下意识问道,旋即想到什么:“你不会想去河西吧。”
不得不说,姊弟二人,心灵相通。
巍峨雪山、苍茫戈壁、绿洲明珠,还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胡汉各族,形成丝绸之路的独特风情,传承千年而不衰。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纵然不喜读书,高怀德也能背出不少描写河西风情的名句。但是唯有亲身体验,方知那里究竟拥有何种魅力,吸引众多边塞诗人为之传唱。
除此之外,目睹姊姊和郭荣两情相悦,他的心湖也泛起了一丝涟漪——属于我的那颗明珠,会在河西么?
高怀萱妙目凝视高怀德,他的态度平静而坚定。
如果说上一次的离家出走,是得知父亲降伏契丹之后的一时冲动,那么这一次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德弟……你想要去哪里,姊姊不拦你。”
高怀萱终于开口说道:“只是就算要走,也不必急于这一两日,好歹等伤势好些了再走。”
“父亲多半不会阻拦,母亲那边,我需要一些时间开导她。你也先别和亮弟说。”
“萱姊……”
姊姊赞同自己的决定,没有加以劝阻,令高怀德觉得有些意外。
高怀萱微微一笑,自己怎么会不清楚这个弟弟的性格。
他貌似随意率性,实则倔强执拗,想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强行拦阻只会起到逆反作用,而且……
“其实啊,姊姊很羡慕你呢。”
高怀萱是女儿身,有形无形的种种规矩限制住了她的自由,自幼循规蹈矩,将来相夫教子,平淡无奇,人生道路一眼看得到头。
高怀德同样能够理解姊姊的寂寥心思,但是却无法改变,甚至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萱姊,要是下次回来,你嫁到别人家去了,我可舍不得。”
高怀德的话朴实单纯,却是包含一片真心,高怀萱轻弹一下他的脑门。
“那么想我嫁出去呀,还早着呢。”
“要是以后姊夫敢欺负你,管他是哪家节度使的公子,看我不带兵打上门去,非得狠狠收拾一顿不可。”
听到高怀德信誓旦旦,高怀萱好笑又有些感动,柔声道:“那姊姊以后就靠你撑腰了啊。”
弟弟的个头已然超过自己,等到下次相见,一定会长成昂藏七尺的男子汉了吧。
……
天福四年,三月初四,丙午。
泾州彰义军节度使张万进卒,赠太师。
张万进,突厥南鄙人也,白皙美髯,少而无赖。后以骑射著名,攻城野战,奋不顾命,尝与梁军对阵,持锐首短刀,跃马独进,及兵刃既折,则易以大锤,左右奋击,出没进退,无敢当者。
庄宗、明宗素怜其雄勇,复奖其战功,故累典大郡,历威胜、保大两镇。石敬瑭即位,命为彰义军节度使。
自从坐镇泾原,张万进把胡族的一套搬到府衙,每日于公庭列大鼎,烹煮肥壮羊羔,割成方寸肉块以啖宾佐。
羊肉腥膻,众人叫苦不迭,皆流泪不能入口,趁着节帅大人不注意,藏致衣袖之中。
张万进又命以巨觥行酒,敢诉则辱之,乃有持杯伪作饮状,实则全浇在衣领者。
这般胡作非为数年,眼看病重将死。月余,州兵欲乱,朝廷诏令节度副使万庭圭,委其符印。
记室李升素憾凌虐,知其将亡,谓万庭圭曰:“气息将奄,不保晨暮,促移就第,岂不宜乎!”
张万进寻卒,以轿舆藏尸运出府衙,假殡于精舍之下。即遣驰骑急奏朝廷,诏命既至,而后发丧。
张万进沉湎无度,唯妇言是用,夫人也是一位厉害人物,把丈夫之死归结于旁人,凶狠咒骂。
“万庭圭逼迫危病,惊扰而死,不手戮之,奚为生也!”
万庭圭闻之,不敢往吊。
不仅是他,凡数月之间,郡民数万,无人馈奠,都为去掉了贪暴主官感到欣喜。
只是泾州百姓没有料到,朝廷派来接替张万进的新任节帅,会是怎样的一位人物。
三月十七日,己未。
皇子开封尹郑王重贵、归德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忠武军节度使杜重威,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平军节度使赵在礼封卫国公。
好端端的一次加官进爵,其间还经历了一番波折。
刘知远自以有佐命元功,而杜重威起于外戚,并无大功,耻与之同制授官。御制下数日,闭门不出,再三表辞不受。
石敬瑭大怒,谓宰臣赵莹曰:“重威,朕之妹夫,知远虽有功,何得坚拒制命!可落军权,令归私第!”
赵莹性格柔和隐忍,是以命其奉燕云十六州图册于契丹。同样是来回奔波北地一趟,这份差事不像冯道、刘昫等可以公开赏赐褒奖,他亦不以为意。
见石敬瑭发怒,赵莹拜请劝解道:“陛下昔在晋阳,兵不过五千,为唐兵十余万所攻,危于朝露,非知远心如铁石,岂能成就大业!奈何以小过弃之,窃恐此语外闻,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
石敬瑭怒意稍解,命端明殿学士和凝诣刘知远府第谕旨。
刘知远惶恐,乃起受命。
三月十九日,辛酉。
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注1)
对此,高怀德表示无语:于阗、回鹘进贡些许宝货马匹,就能得封国王、可汗;归义军坚守河西,却不授旌节,朝廷处事,何其不公。
想到亲眼所见甘州、凉州的形势,高怀德忍不住出言讥刺。
“再这么下去,河西就快成异族的地盘了。”
“那又如何。”
高行周不为所动,站在朝堂大佬的立场,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
“原本就是鞭长莫及之所,曹家或者回鹘人掌权,有什么区别吗?”
高行周失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曹家是汉人后代吧。”
“好歹曹家自认是汉人苗裔啊。”
“那好,既然是汉人,那就在体制之内。”
高行周另有一套理论:“归义军既然自承为下属方镇,理当和番邦外国不同,遵守朝廷的规矩。”
“朝廷有什么规矩?”
“按部就班、循序渐进,这就是朝廷办事的规矩,岂是你一轻狂浮躁小子可知!”
话说到这份上,再辩论下去,争吵难以避免,父子二人不欢而散,高怀德也不在乎。
随便吧,反正我都准备走了。
这半个月,他一边养伤,一边差人去潞州联络李处耘。
邺都与潞州相隔太行一陉,往来用不了半月功夫,这次不但李处耘来了,他的兄长李处畴也一并跟来。
“阿翁让兄长和我一起过来。”
他们的爷爷李仁让似乎有什么想法,高怀德并不在意,问道:“可愿随我重赴河西?”
“我等甘愿追随衙内!”
“好,我们后日就启程!”
甘州回鹘可汗如愿以偿获得册封,使团也该踏上返程了。
……
“我的儿啊,你回来才待了半年多,怎么又要走了呢。”
高夫人这段时间劝了儿子许多次,仍然打消不了他离家的念头。
“究竟是怎么了呀,为什么尽想着往外跑呢?”
高夫人猜测各种原因,说到后来甚至问道:“德儿啊,你不会是在河西有了相好的姑娘吧?”
“母亲,德弟他才多大啊。”
高怀萱及时解围,否则高怀德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唉,兄长,你一走,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没事,你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啦。”
高怀德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弟弟肩膀。
“教你的三招,乃是为兄苦心领悟所得,厉害之处你也看到了,练不练可就随你了啊。”
他顺势勾住高怀亮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别管萱姊和郭荣的事了,她想咋样就咋样吧。”
高怀亮满是不解,搞不懂兄长的态度为何忽然发生了转变,又能接受姊姊和郭荣在一起了。
高怀德也不回答,打开箱箧,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十副竹甲,都是这半月以来,慢慢削好的。
“萱姊,这些够用几年了吧。”
“德弟……”
“好啦,我走啦。”
高怀德挥了挥药巾缠裹的手,与母亲、姊姊、弟弟告别。高行周没有露面,也没有什么话带给儿子。
下一次父子相见,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白马银枪高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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