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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信仰圣所,大贤者造访
西里尔上前,庄严肃穆地伸手,从一旁牧师捧着的礼器中,蘸出点点泛着淡金色的圣水,倾洒至李昂的头上。即便圣钟已响,像“受膏”这类的场面活,还是有必要的。
风头总不能全被世俗政治抢了去。
受膏完成,盛会在欢呼的浪潮中落幕。
心怀激昂的人们各自离场。他们窃语讨论着“李昂”这个名字,并迫切地想将它分享给亲朋好友。至少此刻,他们感受到自己与脚下的土地、耳畔的海风,从未贴得如此之近。
赛场中央,众人尚未离去。
李昂从未有戴上战盔的习惯。
戴上了阿弗纳斯统帅之盔后,他的眼鼻口都被限制在狭小的十字缝隙中。口中呼出的气在盔内打转,带起耳畔的回响,视野也多少受到了一些阻碍。
但就像侍从第一次握剑,限制了灵活的十指;骑手第一次上马,限制了迅捷转向的双脚。李昂知道,有些限制必须学会适应。
更何况除了限制,头盔的增益也十分明显。刚戴上时,李昂便感到头脑变得清明了不少,就连因力竭而产生的困怠,也缓缓消散。
狭窄的视野中,几道自刚刚全场呼声最鼎沸之时显现的信息提示,渐渐淡去。
【狂热为远征加冕,你已建立新的信仰圣所——凯旋竞技场】
【信仰之火等级:余烬→烈火】
【已解锁福音一:致死方休的瞩目】
李昂终于点燃了竞技场的信仰火焰。
竞技场属于信仰圣所,所以便只能解锁一个福音。
同属于圣所的,还有狮鹫山脉脚下的红蹄村。
而像坦恩庄园、狮鹫部落这样的地区,则属于信仰教区。教区可以解锁两个福音。当然,想要在这里完成布道,也更加艰难。
诚然,今日凯旋竞技场的观众逾两万,比坦恩庄园、狮鹫部落加起来的人还要多得多。但观众都是流动性的,真正属于并常住于此的,并不算多。
李昂身旁,八名在血税试炼中脱颖而出的选手伫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原本属于他们的欢呼此刻尽数被李昂剥夺,换谁心里都会空落落的。而比之更甚的,是个要命的问题:李昂是先锋统帅,那他们呢?
“莱拉大人,”荣耀骑士奥兰德提剑出列,行了一记优雅的贵族礼,“作为深水城、作为剑湾的一份子,请您准许我随李昂阁下一同前往阿弗纳斯。”
话音刚落,又有更多的人响应。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西尔维亚喊道。她不在乎去哪儿,也不知道阿弗纳斯是九层地狱的哪一层,她只知道跟着李昂,就有架打。
“我的誓言不允许我对同胞的苦难视若无睹,”奉献骑士塞隆·晨卫站了出来,“尤其还是吾主托姆的子民……”
除了这三位,其余人,哪怕是与李昂关系最近的瓦莱丽与卢卡斯,仍面露纠结。
“下地狱”这等在民间俗话中等同于咒骂的事,可不是说走就走的旅游。哪怕他们十分想凭着一腔热血直接应下,可也得先与亲人朋友知会一声。
“诸位不必着急,”西里尔迎了上去,面色和煦。“本次试炼本就有为远征阿弗纳斯的先锋队选拔人手的意义。但这并非强求,也并非需要各位在此刻给出答复。如果想要参与远征,”他顿了顿,轻轻拂手,“可等次日中午,来到战争神殿校场,届时,我将在此恭候。”
那些正迟疑不决,又因犹豫而羞愧的选手们,面色缓和了许多。
而莱拉之所以在刚刚的仪式中只点名了李昂,忽略了其他选手,也是不想利用全场的呼声道德绑架他们。这是一场孤军深入、十死无生的远征,成员数量也被迫精简。
被强行架上去的人,只会拖整体的后腿。
“那个,李昂,”瓦莱丽凑上前,小声道,“抱歉,这事我得跟我奶奶说一下。”
说罢,还不待李昂回应,她便夹着尾巴匆匆离开。
卢卡斯与奥兰德上前与李昂道别,并肩离开。卢卡斯并未提起他的犹豫。
以李昂的了解,或许对方仅仅是少了开口、决定的勇气。
选手们相继离场。
有些李昂刚认识、叫不上名字的人,在离开前主动向李昂打起招呼,眼中难掩狂热的敬意。
场中仅剩下李昂、莱拉·银手与西里尔。
莱拉绷了半天的脸,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李昂,你跟我来一趟。”她深吸了口气,懒得跟西里尔多说一句客套话。
李昂眉头一挑,疲惫的眼睑上闪过无奈。
他自然清楚莱拉领主为何冷脸。私自调动城防军,清洗范恩家族和贵族公会这种事,近乎等同于政变。不仅违背了核心律法,也严重侵害了议会高层的利益。
李昂从不否认自己做过的事。
不过得益于西里尔的“阳谋”,亦或是眼前莱拉领主善良的底色,总之,当她宣布李昂为先锋统帅的那一刻,李昂过往的所有罪状,皆随着大远征的第一声号响而烟消云散。
莱拉盯着李昂的脸。
李昂下意识瞥了眼西里尔。西里尔倒是够义气,一步挡在李昂面前。但他显然误解了李昂的用意。“如果是远征军备相关的话题,我们可以换个地——”
“够了,西里尔,”莱拉转头怒斥,表情比看李昂时要臭得多,“如果是老主教在这,他就绝对不会这么做。他比你更聪明,更分得清轻重。”
老主教。
李昂好久没听到老主教这个名字了,以至于他近乎忘了西里尔是老主教失踪后,继任的代理主教。他知道的,西里尔和老主教有些理念上的矛盾。也依稀记得,当初自己被乌瑞克一封信骗来深水城,好像就是要将信送到老主教的手中。
他的寻人启事至今还在呵欠门的告示栏上挂着。
难堪的话打在西里尔的笑脸上,那令李昂自愧不如的厚脸皮也不是盖的,轻松防住了。
“算了,”莱拉意识到了失态,语气渐缓,“西里尔大人,你和李昂一起来吧,那件事还有远征的事,一并说清。”
说罢,她转身向后走去。
李昂紧随其后。西里尔迟疑了半拍,跟了上去。
众人行至宽敞的通道口,一个淡黄的身影向着李昂迎面扑来。
安娜兴奋地揽上李昂的手臂,身子左右摇荡,“李昂,你今天真是太棒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为阿弗纳斯带来吾主的晨曦了!哎,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吗?”
察觉到异常,安娜顺着视线向前望去,瞬间撒开了手,身板笔直。
“莱、莱拉阿姨。”
作为传奇法师及长鞍镇领主的女儿,她与莱拉·银手自然认识。
莱拉的神色无奈,又难得柔和了些,“安娜呀,你跟着一起来吧。”
出了竞技场,李昂跟着一路向西南方向走,来到了整个深水城的权力与政治中心——深水堡。整个城堡区以此而命名。
这里是公开领主的宅邸,也是蒙面领主议会召开的地方。
深水堡二楼。
长廊由大理石铺就,即便是在冬日的暖阳下,石材纹理依旧暗如黑烟。长廊尽头连着一处大厅,没有门,仅用几幅纱绸虚掩着。北风自长廊与阳台吹过,带着纱绸晃动。
李昂紧跟着莱拉,拂开纱绸迈入其中。
这是一处宽敞的大厅。
桌几、沙发、雕像、壁画与壁灯一应俱全。物件的摆放并不规整,透着几分随性与慵懒。这间屋子是公开领主莱拉私下休息与接待密友的地方。
房间内,一名身着朴素得体的旅人长袍的老者,正坐在沙发上。
他有着一把从满是皱纹的眼角开始耷拉着的浓密胡子,胡子灰中掺白。他身子前倾靠向茶几,胡子随着下巴不断抖动。偶尔有几滴黄白相间的奶油从茶几上抖落,挂在了胡子上。
这老人似乎正忘我地品尝着一份甜点。
莱拉步伐一顿。李昂差点撞了上去。她胸膛起伏,单手扶额,“哦,女神在上啊,伊尔明斯特?是谁让你来我房间里的?!”
沙发上,那灰中掺白、落着奶油的胡子一顿。老者转过头,眼中闪过错愕,“莱拉你来了。嘿呀,还有小安娜。哦,还有……”他的目光在李昂身上,准确地说是李昂的腰间,定格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原来在你身上。”
大贤者伊尔明斯特。
李昂目光一凝,没想到会在这,以这种方式见到这种传说中的人物。
但对方的话搞得他一头雾水。什么叫在他身上?难道说的是那个烟斗?这是他身上唯一能和这位大贤者扯上关系的物品。
“哎?伊尔明斯特?天呐,您难道是传说中的大贤者伊尔明斯特吗?”安娜既惊喜又诧异,“可是,您认识我?”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伊尔明斯特笑道,顺便用魔法清理了下胡子上的奶油。
得益于马拉克近乎偏执的炫耀,安娜诞生时,北地近一半的大法师都抱过她。
安娜嗅了嗅鼻子,“您吃的难道是……南区‘半身人姐妹’那家烘焙店的蛋糕?”
伊尔明斯特一愣,眼睛明显亮了,“你也知道这家?”
“那当然,她们家的牛油草莓糕,是整个深水城最好吃的糕点!”
“嘿嘿,我手中就是你说的那个。”伊尔明斯特抬起手中仅剩残羹的银盘,得意地瞥了两眼,“你的品味要比你父亲强得多。”
当真高山流水遇知音。
“够了,”莱拉将越扯越远的话题拉了回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附魔那头盔我可是出了大力气,来这歇歇怎么了?凯尔本那家伙还在的时候,我天天……咳咳。”伊尔明斯特及时地闭上了嘴,轻轻咂巴着,借回味甜点来掩饰尴尬。
莱拉并未因对方无意提及逝去的爱人而动怒。她松了口气,强撑着的身姿向下垮了点,看着更加疲惫。她向身后的李昂招了招手。
“抱歉,来了位不请之客。你们进来吧,可随意在沙发上落座。”
李昂找了个伊尔明斯特对面的沙发,冲着对方点头示意,坐了下来。安娜紧贴着坐在了他旁边。
西里尔则单独找了个椅子,背朝着大门的方向。
“我想我没来晚吧?”
大门的纱绸处,一个矮壮的身影背着阳光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杜尔南自说自话,没待莱拉回应,便大步迈入房间,找了个散落的空椅坐了上去。
察觉到了屋内气氛的僵持,伊尔明斯特胡子抖了抖,心中好奇得发痒。他后悔没在来之前,用预言系法术稍微勘探一下。
可眼下再当着众人的面使用,显然不太礼貌。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杜尔南。
“范恩家族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这事干得是有些莽撞。”
语毕,李昂嘴角一扯。安娜轻咦了一声,西里尔身子板直,眼珠子直瞪杜尔南的后背。
谁都没想到,“老实憨厚”的杜尔南,能说出这等不要脸的话。
“你、你,”莱拉显然也没想到,舌头一时打了结,“别以为我不知道,杜尔南!”她怒斥,“你就是这场祸乱的主谋之一,身为蒙面领主,你知法犯法!”
“哦?是吗?”杜尔南面色如常。
“可是,莱拉领主,”他身子前倾,盯着莱拉的双眼,“蒙面领主的身份为深水城的最高机密,即便是公开领主,也仅有知晓的权利,并无传播的权利。您知法犯法了,公开领主大人。”
气氛再次凝滞,粘稠得如盛夏的汗贴在皮肤上。
良久后,莱拉绕开了律法这个“刁钻的问题”,谈起了立场。
“你们究竟为何要在城内展开屠杀?”
“他们亵渎了战争。”西里尔道。
莱拉没有理他。这种理由在费伦是个典型的流氓回答。
“屠杀?您可以这么称呼。”杜尔南不卑不亢,“如果这算屠杀,那屠杀便是蒙面领主的使命。”
“你说什么?”莱拉猛地一拍桌子,随之起身,“律法和议会从没有赋予你这样的使命。”
“律法和议会?呵,莱拉领主,我活了两百多年,早在你来之前,我就已是蒙面领主了。”
“我见过太多在议会和律法纵容下的肮脏事,他们干着比黑帮还可耻的勾当。阿格哈荣当初建立蒙面领主议会制度,绝不是为了保护议员防止受贿,而是让面具之下的我们,成为矫正律法的尖刀。”
“这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你怎么能证明这是阿格哈荣的本意?”
“倘若这非他本意,那他定会为我今日的想法感到自豪。”
莱拉一时语塞。
这位站在整个剑湾权力顶点的女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跌坐回沙发上。
“可为什么非得是屠杀?难道就没更温和的办法了吗?”
她喃喃质问。
“比如围住他们,抓进监狱,挨个审讯?别以为我不知道,竖琴手那边已经快收集了大半的证据。只要上了审判庭,完全可以更好地解决他们。”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寂静悄然蔓延。
一阵风吹过。
“或许真的没法温和,莱拉领主。”
李昂淡淡道。
“范恩家族通过公会剥削深水城民众与商人两百余年。”
“我清洗他们,用了一天。”
“清洗结束,到您将我召至此处,才不到八个小时。”
牧师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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