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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艾顿化凡,肉眼见魔网(加更)
莱拉一时语滞。
她已经忘了这是今天自己第几次被怼得哑口无言,但这次绝对是最严重的一次。李昂说得对,深水城人民已经给了议会和律法两百年的时间。事实证明,如若没李昂这档子事,或许范恩家族还能再嚣张两百年。
你不能要求一个从未被律法保护的人去恪守律法。
她知道李昂是对的,甚至换位思考,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她没法换位置。
她坐在这便代表着深水城的利益,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
“呼——”莱拉长舒口气向后瘫倒,倚在座椅高背上。她右手抵着扶手,两指撑着头。她在思索,表情是那样的无力。
莱拉已经在心中放弃追究了。
她清醒了过来,作为政治家,此刻的约谈本就是毫无意义的,充满了中年丧偶妇女的任性。试问,即便李昂嚣张地跳上桌子指着她的鼻子,她难道就能把他抓起来吗?
那阿弗纳斯谁去?
临阵换将?
可偌大的剑湾又能换谁呢?
气氛再次沉默。
“这次清洗是远征阿弗纳斯必要的前置步骤,莱拉领主,”李昂耸耸肩,“这样来理解,您或许会好受一些。”他察觉到,莱拉此刻需要的或许仅是一个可以放下重担的台阶。
“前置步骤?怎么说?”莱拉的回应有气无力。
“范恩家族和地狱有所勾结,提图斯的儿子达尔文·范恩就是一名邪术师,宗主来自地狱。他曾用深水城士兵的灵魂与魔鬼交易,换来了战争机械,”李昂说,“这一点,您应该无比清楚。”
“可那并不能代表整个——”莱拉下意识反驳。
“等等,”西里尔打断了她,声音夹着笑意,“我在清剿范恩家宅邸时,发现了有坎比翁看守的宝库,里面藏有大量的灵魂硬币。”
李昂眉头一挑,看向西里尔。这事他可从未听对方说过。莱拉神色陡然认真,看向他。
“那坎比翁还在吗?”
“当然死了,领主大人。”
“那尸体呢?”
“烧了,这等肮脏之物怎么能留着?”
“灵魂硬币呢?”
“已在圣水池中净化成了普通金币,”西里尔顿了顿,“大人如果想验证,我可以派人送一箱到您房间。”
李昂嘴角扯了扯。
这头狐狸使起坏来可真够贱的。他估摸着应当是刚刚莱拉用老主教来压他,遭到了西里尔的记恨,一直想着报复回来。
“噗嗤,”安娜手捂着嘴,仍不小心笑出了声。
莱拉的脸色黑如锅底。
“呃,我,”杜尔南见西里尔这样搞,脑袋飞速运转,紧跟着开口,“我在皮革与珍兽公会的地下室发现了大量魔鬼的肖像,还有硫磺做的双向召唤法阵,当然,那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好了,够了,”莱拉猛地一摆手,又抚回额头。
她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得到更离谱的答案。“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她无奈道,“暂且就按照勾结地狱来定性吧。”
她目光环视前方,烦躁地越过了两个老油条,最后定格在李昂身上。
莱拉觉得这个年轻人还有救。“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她说,“至少可以提前与我商量,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我也希望如此。莱拉领主,”李昂从善如流。
“下面来谈谈大远征的事吧。”
过了难堪的话题,莱拉的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她拍了拍手,数个半透明、如小型风元素般的魔法仆从,端着托盘和盛满热茶的瓷杯从绸帘外飞了进来,为“客人们”献上了迟来的茶水。
西里尔没有。
“李昂,或者我应该学会改口,叫你统帅大人。”
李昂轻轻颔首,坦然接受。
莱拉抿了口茶,娓娓道来。
“联盟的探子从博德之门带来消息,艾尔托瑞尔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加危急。”
“圣城的正下方,便是通往死域的冥河,一旦彻底陷落,城中所有人将再无生还的可能。”
“罪魁祸首是圣城上空的那颗伴星,但伴星的构造不可捉摸。它如一杆维持极限平衡的天平,称量着每一个踏入圣城的外来灵魂。当灵魂过重,天平便会失衡,圣城将会加速坠落。”
“所以首批先锋部队的人数必须精简,且实力也不能太强。”
“但只要能找到破解或减缓伴星限制的方法,联盟便能最大力度地增援你们。”
“我明白,”李昂点头。这些事马拉克早已和他打过招呼。
他格外在意的是那颗伴星,天平这个比喻太过奇妙,令他不由得瞎想——伴星好像在故意控制着踏入圣城的人员,无论实力还是数量。
不知怎的,他突兀地想起了前世游乐场的设施检票口。
检票员会拦在摩天轮或海盗船等人气设施前,严格审查着每个人的体重、身高,以此确保所有人都能安全地玩得尽兴。
“玩得尽兴……”李昂低声喃喃。
正向他招手的圣城,何尝不是个精心设计的游乐园。
如果伴星是检票员,那游乐场的主人是谁?
“等等,这事我得补充一下。”
伊尔明斯特就着茶水吃了一口蛋糕,抹了把胡子,匆匆开口,“我刚从博德之门那边回来。来这里也是为了跟你说一下圣城的事。”
“哦?”莱拉反问,“那你查清楚伴星的构造了吗?”
“构造?别提构造了,我甚至不敢靠近它五公里之内,”伊尔明斯特抖着胡子,“那玩意对灵魂的称量灵敏得可怕。我稍一靠近,下方的整座圣城便如地震般剧烈颤动起来。”
“是艾顿那家伙。”
“一周前,就是太阳分裂又合上的那一天,他通过魔网传信于我,让我尽快去博德之门的魔法圣殿找他。可当我到约定的地方时,却只在桌子上找到了他的绝笔信。”伊尔明斯特从兜里掏出一封皱巴的油封牛皮信,拍在了桌子上。
“信中说,他感受到了动荡再临,必须立刻动身前往地狱。然后我紧跟着他的步伐,赶往陷落的艾尔托瑞尔,却因为伴星的限制无法再靠近。”
艾顿。
李昂也认得他。那是位不修边幅的老者,曾在狮鹫山脉下的荒野中,与他畅谈了一夜“物理牧师”这条路。算是他的前辈。当初临别时,艾顿还对李昂寄语,要他有空去博德之门看看。
没想到,再听到有关对方的消息时,竟是对方的绝笔信。
不知道这个绝笔,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
“艾顿……教皇冕下?绝笔信?”莱拉失声,旋即又皱眉,“可艾顿冕下,他是怎么靠近圣城的?”
伊尔明斯特将目光落到了桌前的信上,神色复杂。
“看了这封信,你就知道了。”
莱拉身子前倾拾起油封牛皮纸,拆开,从中取出信件,又将信件摊开铺在桌上。有关圣城的事,没有必要瞒着李昂。虽然她万般不愿,但西里尔也不能瞒,毕竟对方代表了战争神殿。
安娜先一步探着脑袋看去,贴心地为李昂复述。
“致我睿智的老师、老友伊尔明斯特阁下,及,年轻的同道李昂……诶?!!”
安娜愣住了,诧异转过头,正对上李昂深邃的眼眸,“信的抬头中,竟然写的是……你?难道是同名……”
“不,”李昂开口,“艾顿阁下提及的李昂,应该就是我。”
“什么,李昂就是你?”伊尔明斯特同样惊讶。
他知道李昂是联盟选拔的远征统帅。
不过他向来不关心政事,也从未打听过对方的名字。
事实上,伊尔明斯特拿到信时,就对这个排在自己后面的人名感到无比纳闷。
他一度以为这是艾顿留给他的谜题,就“李昂”这个名字,他近乎把博德之门能说上话的人都问了个遍,就差半夜闯进雷文伽德大公的卧室了。
“信上有我名字,我得仔细看看。”李昂征求道。
“你确实该好好看看,年轻人。”
伊尔明斯特的语气颇为激动,没待李昂伸手,便用两个【法师之手】捏住信纸两边,稳稳架到了李昂面前。
李昂神色专注,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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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永远睿智的老师、老友伊尔明斯特阁下,及,年轻的同道李昂:
当你拆开这封信时,我已不在博德之门。
请原谅我的失约,老友,事态的恶化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我于魔网中察觉到了一丝动荡的涟漪,就像上次那样,那是海啸的前兆。我敢保证,这次的动荡要比上次猛烈得多。
我有预感,陷落的圣城艾尔托瑞尔,或者说我一直在追查的一个名为“建筑师”的人,为魔鬼所打造的那颗伴星,或许是本次动荡的原点。
我必须立刻动身前往。
你千万不要跟来。
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会跟来。如果非要跟来,请至少不要传送或飞得太快。
伴星是颗巧夺天工之物,哪怕上古矮人的造物也难以企及其分毫。它如一杆秤,称量着每个到访者的灵魂。
你的到来会让圣城瞬间坠入冥河。
当你从艾尔托瑞尔灰溜溜地返回,再次审视起这封信时,请立刻去深水城、长鞍镇周边地区,寻找一位持有教皇祷文链坠的年轻人。
告诉他,就待在深水城,这段时间哪也不要去,尤其是阿弗纳斯。
那小子的心肠像凯兰沃一样烂,又像希瑞克一样口是心非。你千万得替我看住他,不然他绝对会趁你不留神时一头扎进地狱的土壤里,然后彻底烂在那里。
相信我,圣城的陷落,绝不仅仅是魔鬼的把戏。
最后,你或许会疑惑,疑惑于我进入圣城的方法。
老实说,我不愿意告诉你,怕你也跟着过来。但我更怕动荡的浪潮会逐步超越我理性所能触及的范畴,所以还是决定将方法分享出来。
方法其实很简单,作为牧师,我放弃了信仰,重新化作了凡人。
我将灵魂上不属于我的臃肿尽数剔除,换来了踏足圣城的门票。
动荡之年我就被迫剔除过一次,所以对此颇有经验,但你没有。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轻易尝试。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老友,听着。
从昨天起,天上的那个,她不再是午夜。
她们很像,非常像,但我能感受到,她们不再是同一个人。
最伟大的法师,我的老友,老师,抱歉,我所信仰的从不是魔法,而是友情。
请原谅一个伪信者,再次叛教。
我喜欢夜蔷薇,请将它安放在随意一处巷子的墙根。
愿我在无信者之墙上,仍能闻到她的芳香。
愿可撼金石的意志与你们同在。
凡人,艾顿
——谷地历1495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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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内容到此结束。
开始的文字还算工整,越往下越潦草。
而到了“凡人艾顿”四个字时,笔触又格外铿锵。
李昂能透过文字感受到艾顿写信时的急切、痛苦和决绝。
他不明白,艾顿前辈为何要在信中阻拦自己去圣城。当初在荒原告别时,对方可是盛情邀约自己前往博德之门。
他脑海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当面向艾顿问个清楚。
可惜,这封信来得太晚。
若是他还在长鞍镇时收到这封信,定会谨慎地答应统帅一职。
但此刻,圣钟已响,大远征的号角已然奏起。
无论是出于个人的信念,还是联盟的政治任务,他这趟阿弗纳斯之行都势在必行,绝不可能因艾顿的一封信而停下。
李昂的眼睛悄悄越过信纸上沿,投向对面,正迎上伊尔明斯特睿智、深邃的眸光。“教皇的祷文链坠,在阁下的手上吧?”他问。
李昂没有回答,手掏向腰间的兜里,哗啦啦一阵响,从中拽出一个好似项链、嵌着七颗星星的坠饰。
“这是艾顿前辈曾经赠予我的。”
他没说是不是,只是提溜着项链将手抬高,由对方去检验。
伊尔明斯特当即站起身子,上半身越过茶几,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一旁的莱拉也不由得细细看去。
半晌后。
“这确实是艾顿的祷文链坠,”伊尔明斯特长舒口气,坐了回去。莱拉也跟着点头。但大贤者的神色却未见半点找到人的轻松,反而前所未有的肃穆、凝重。
凝重的气氛蔓延,连带着周遭杜尔南、西里尔也跟着正襟危坐了起来。二人交换了下眼神,搭在腿上的手指如蛰伏的壁虎般,静悄悄地向着腰间攀爬。
安娜抱着李昂的臂膀向里缩了缩。
莱拉抢先道:“不,伊尔明斯特,你不能这样——”
“抱歉,莱拉。比起松散、腐朽的联盟,我更相信艾顿冕下。”
“至少在我们搞清楚原因之前,李昂他将由我保护。”
语毕,浩瀚无穷的湛蓝魔力自这位大贤者朴素的旅人袍下激荡而出,眨眼间,将整片大厅尽数渲染。
李昂此生第一次肉眼清晰地看见了魔网。
牧师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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