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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迷梦
“最后,是此处。”
阿伊莎在说起那句话时,沙哑的声音像融进夜色中,远处的林间,一种夜隼在啼叫,声音悠远而孤寂。
她目光看向青铜龙凯尔米尔投下的影子,金色的月光像是流水一样淌下,在草甸上镀上一层薄辉。
“这个国度名为‘阿尔弗希丝’,是永暗与雾的国度,曾由一位最强大的女巫埃厄娜所统治,由高傲的战争之月所照耀,传说这轮金月与玛尔兰女士的诞生有一定关系,金之星正是她的伴星。”
“不过你们所看到的只是这个国度的一角,是它的一个碎片,是那个意志伟大梦境的一部分。”
她死后,青铜龙凯尔米尔带著战争之矛来到此处,以自身联接了那个意志,成为梦境的一部分。
而后,它将阿伊莎·萨基娜与战争之矛相连,让这位骑士团大团长重新成为罗塔奥的十二圣柱之一。
这个状态维持住了阿伊莎的存在,不过也让她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从此无法离开。
“等等,”白雪这一次总算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她看了看其他人,见大家都是一副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这是不是就是十二圣柱的秘密?”
“你总算反应过来了,”不远处,坐在山石上伊芙丽恩回过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她看了看方鸻:“你看看艾德,他只怕早就已经听明白了。”
白雪看向方鸻。
方鸻却苦笑著摇摇头:“你别听伊芙丽恩女士胡说,我也是才反应过来。”
“那你说说看。”白雪道。
方鸻却向阿伊莎问道:“阿伊莎小姐,十二道途的圣物,所以其实都是连线著那个梦境的一部分——赋予它们力量的,并不是其他,而是那梦境本身。”
“所谓的十二圣柱,其实就是对应那梦境之中迷雾的国度,与照拂那国度的十二轮月。”
“其中,对应著战争之矛的,正是永暗与战争之月的金海,埃希斯的第七个女儿。”
阿伊莎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
她也是在成为那十二圣柱之后,才明白这一点,她亲眼见过那个梦境。
那森林,那原野,那吹拂过草甸的风。
那梦境之中永恒的长夜,就如同此时鎏金的月色一般。
在那梦中,她们都是荒野的一部分,化身为自由自在的野兽,奔行于那狂野之梦中。
“所以,阿伊莎小姐,你现在就是战争的圣柱?那尤塞夫?”
“我与战争之矛合而为一,才成为战争的圣柱,”阿伊莎答道:“但圣物只是道途的象征,只有它遗失或损坏,道途才会衰败。
“因此,我无权决定将力量分配给谁,尤塞夫是战争之道的十二圣誓,大圣约,仅此而已。”
但她一双似笑非笑的妙目看向方鸻,笑道:“可你不一样,陛下。”
方鸻这一次没有反驳她。
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当他用圣物与这位团长女士相连时,为什么会获得战争的权柄。
虽然不清楚‘编号NucleusXI,种子:战争’是什么意思,不过系统总会有一些奇怪的提示,这倒也不让人意外。
但他现在至少明白了印记持有人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十二圣柱之一。
那也就是说如果阿莱莎走上金焰之道,他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获得金焰的权柄?
方鸻不由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枚戒指,秘银打造的橄榄枝在月光下闪烁著冷光。
那枝条缠绕的星光,正流转著璀璨的光泽。
这也是永恒徽记的力量?
可努美林精灵们打造的永恒徽记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能联络上十二圣柱的秘密?
方鸻又不由想到了自己一行在芬恩霍尔地下所见到的一切。
石像留克琉斯口中同样提到了那个迷雾的国度,那十二轮月所照拂的迷雾之中,孕育著众圣之圣玛莎。
沉睡在罗塔奥地下的那个伟大的意志,会是光之龙么?
方鸻总觉得不太可能。
如留克琉斯十一世所说,光之龙玛莎是来自于上位世界的投影,连布诺松人都需要仪式模仿它的诞生。
而雾之国要远比艾塔黎亚更接近那个主世界,光之龙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
何况艾塔黎亚的诸多历史与传说之中,从未听说过这位众圣之圣的名讳。
如果光之龙的存在还要早于辛萨斯时代,那么蛇人的圣者们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而不在石板上留下任何记载。
但从阿伊莎提到的那些故事之中,十二圣柱的历史,似乎要晚于蛇人七个王朝之间的战争。
也就是星门第一次关闭之后,罗塔奥最久远的一段历史才真正成型。
而这段历史,也正好与众圣的第二次诞生对应得上。
于是那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罗塔奥地下的那个伟大意志与第一祸星的降临——蛇人帝国的战争,暗星之战有关?
可惜那段历史太过久远,根本无从查证。
剩下的就是秘罗殿——众星之柱的目的。
众星之柱是为了仿效布诺松人,仿造一只光之龙,以那众数为三的预言——以三个阶段,对抗黄昏之龙么?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众星之柱对白王塔尔科所说的话,并不值得取信。
至少在某个时代,狂妄者霍恩、白鬃圣王欧索凯手上都各有一枚永恒徽记的碎片。
欧索凯更是当代十二圣柱体系的创始人,秘罗殿的建立者,一直到他死后上百年,那枚玺戒才遗失。
那么为什么在这位圣王生前,不举行类似的仪式呢?
无论怎么看,这位白鬃圣王才最够得上罗塔奥永恒的君主这一称谓不是么?
方鸻又想到了霍恩与这位白鬃圣王的分道扬镳,如果是霍恩不认同欧索凯所创立的这一套体系也就罢了。
但从他们在芬恩霍尔所见的一切来看,那位狂妄者所追求的,不也还是这一套东西么?
如果霍恩所追求的是错的,欧索凯所建立的这一套体系就是对的么?
方鸻摇了摇头,只怕也未必。
那么,霍恩所追求的东西,又与欧索凯所创立的体系有何不同?
这里似乎也有一重疑题。
是了,还有黑暗巨龙!
方鸻忽然想起来,阿莱莎、阿斯加特、米苏还有马扎克几乎都来到这个地方。
而且除了他们之外,罗塔奥至少还有两头黑暗巨龙,其中一头他们已经在塔拉斯卡山脉遇上过了。
而另一头,则源自于后来米苏女士透过黛丽丝给他们带来的情报。
而五把屠龙圣剑之中,如果算上他们携带的摩亚的碎片,那除了晨光之外,已经集齐了四把。
他很难不想到,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秘密,与黑暗巨龙有什么关系。
可惜阿斯加特虽然表面上顺从,但一提到这相关的问题,就立刻矢口否认,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不过否认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这头血灾之龙的紧张,也可以理解为这片土地的确与黑暗巨龙的某个秘密息息相关。
伊芙丽恩听他们一问一答,终于耐不住性子,从山石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对众人道:
“好了,提问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在这里讨论再多,也改变不了众星之柱的计划。”
她看向阿伊莎:“我们来讨论一下正题吧,关于战争之矛和永恒徽记的归属。”
方鸻没想到这位十王女士会如此直白。
气氛一下紧张了,方鸻和白雪都偷偷向阿伊莎看去,但那位女骑士团长却显得十分平静。
众人皆知青铜龙凯尔米尔是由永恒徽记所化,而阿伊莎自身的存在也系由战争之矛所锚定。
一旦拿走这两件东西,阿伊莎和凯尔米尔还能否存在尚是一个未知数。
阿伊莎看向伊芙丽恩:“你是现任督罗之剑?”
伊芙丽恩点了点头。
督罗之剑是代指玛尔兰的自由骑士们,但在某些场合,它还有另一重含义:
督罗骑士团的大团长。
这个职位原本应由战争的圣誓所担任,但在骑士团覆灭之后,战争的圣誓重新被众星之柱所册封。
剩下的督罗骑士星散各地,组成大大小小的骑士团,其中一部分并不为众星之柱所承认,但也有诸如绯红之旅这样明面上与守誓之匣护教军合作的。
伊芙丽恩拿出了一把断剑来,那把剑只剩下一半,护手上仍雕刻著瓦尔亚德的白玫瑰。
骑士团的上一任大团长阿伊莎·萨基娜死后,这把剑便在自由的骑士之间辗转,最后交到伊芙丽恩手中。
在对抗苍北之契的战争之中,她获得了大多数骑士组织的认可,从而得到了这一位置。
这把断剑,曾是阿伊莎的佩剑。
阿伊莎认出了这把剑,用手轻轻抚过那残破的剑刃。
她问道:“瓦尔亚德的骑士们,现在还好吗?”
“瓦尔亚德已经不存在了,但自由的意志还在,我不是骑士,只是看不惯众星之柱的所作所为。”
阿伊莎听了目光中并没有不满,反而是欣赏:“那把骑士团交到你手中,我就放心了。”
她又问:“如果我把战争之矛交给你,你会怎么做?”
伊芙丽恩摇了摇头,“这东西对我没用,我只是要保证它不会为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所得。”
“不久之后,我手下的骑士们会在那里发动一场起义,如果守誓之匣获得了战争之矛,对我们来说是个不利的讯息。”
方鸻意外地看向这位十王女士,她似乎也并没有外面传闻之中那么‘疯’。
原来,这才是她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
绯红之旅竟然要策动一次起义,是针对守誓之匣的么?
如此重大的策划,他竟然一点也没听说,如果失败,那形同于反叛。
对于守誓之匣的自由骑士来说,会迎来又一场腥风血雨。
但如果成功——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称得上是成功?即便绯红之旅的骑士们拿下了守誓之匣,众星之柱又岂会善罢甘休?
他不由怔怔地看著那位女士。
伊芙丽恩口风严到甚至连冥也没告诉过,她脸上一片平静,彷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你对战争之矛并不在意,我们既然击退了护教军,就自然不会将它交出去。”
阿伊莎道:“你是想把它留在这个地方?”
伊芙丽恩却看向方鸻,“这要看他如何看待,比起来,你知道他们是为永恒徽记而来的?”
方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
伊芙丽恩提起这个话题,竟然是为了他们?
他感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十王女士了。
“三枚永恒徽记的碎片终会合一,”阿伊莎答道,“这我自然清楚。”
她用温柔的目光看了看凯尔米尔,她从很小的时候就见过这头青铜龙。
凯尔米尔一直看护著她长大,几乎像是她的父亲一样,后来她死在它面前,是它赋予了她又一次生命。
阿伊莎伸出手再一次摸了摸凯尔米尔的喙部,说道:“凯尔米尔的智慧不多,但它是由永恒的徽记所化,它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你们想让凯尔米尔如何?”
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
方鸻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担心伊芙丽恩一定要带走战争之矛,但战争之矛与阿伊莎的存续有关,那他们一定会和青铜龙凯尔米尔起冲突。
没想到伊芙丽恩并不看重这件圣物,只需要保证它不为瓦利德·阿尔-拉希德的护教军所得而已。
而他自己对三枚永恒徽记合一的事也没什么执念。
能成为罗塔奥之王固然好,但不能成为也不算什么遗憾。
比起让一位君主来决定这片土地的命运,还不如将它交还给属于这片土地的人。
“阿伊莎女士,”方鸻这才开口道,“不久之后我们要对卡法拉赫之门的护教军出手,阻止守誓之匣召唤伪神的仪式,我只需要凯尔米尔届时出现在那里,助我们一臂之力。”
阿伊莎用同样欣赏的目光看著方鸻。
谦逊、宽和、仁慈,她彷佛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昔日的白王塔尔科。
而比起那位白王,方鸻身上还多了一种更自信的气质,他并不需要仰仗于那枚永恒徽记。
他手戴那枚戒指,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不是为了一顶王冠,而是为了一些事需要有一个结果,一个定义。
而他的目标,还远比那罗塔奥的王座更远,他的心,并不属于这片土地。
而属于那更遥远的天空。
“我和凯尔米尔会助你一臂之力,”阿伊莎答道,“这是我们的约定,也是所属于我们的责任,陛下。”
方鸻点了点头。
他长出了一口气,前往法索汗山区的两个目的——吸引守誓之匣的注意力,寻找霍恩的另一枚玺戒的下落——至少已经完成了一个。
他原本以为会很麻烦,但没想到比想象之中简单,只经历了一场战斗,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不过总算得到了确认。
他其实原本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托卡恩·埃尔文就算将玺戒带走,但也未必一定会将它留在法索汗山区。
洛法说过,只要有永恒徽记,就能想办法破除十二圣柱体系对于罗塔奥的压制,令众圣短暂降临。
而原本就算没有霍恩这一枚,他手上也还有奎文拉尔那一枚碎片。
但现在,再加上阿尔雷德手上那一枚碎片,永恒徽记的三枚碎片都可以说集齐了。
接下来,也是时候准备卡法拉赫之门一行了。
方鸻不由想到了阿尔雷德手上那一枚碎片,那应该就是阿伊莎所说的阿尔瓦的那一枚碎片。
它曾经导致了白王塔尔科的死,只是那场大乱之后,谁也不知道那碎片去了什么地方。
他之前问过阿伊莎,得知是那位胡狼人刺客在混乱之中带走了碎片。
后来刺客伏诛,但那枚碎片却从此下落不明。
她自从复生之后,一直怀疑碎片被众星之柱所藏匿,但方鸻却知道并非如此。
那枚碎片最早是由盲眼女巫的追随者,缇莎那一行人所保管,最后才选中了阿尔雷德。
众星之柱似乎并不知道此事。
只是这枚辗转的碎片,似乎又为这个故事蒙上了另一层神秘色彩。
阿尔瓦的碎片,最后为什么会流落到一群盲眼女巫的追随者手中?
圣白誓约又为什么会认为这枚碎片曾经在大猫人身上,并造就了三十年前那场惨祸?
可惜誓廷的血案发生在远晚于阿伊莎的时代,她自然不可能为此给出答案。
“阿伊莎小姐,”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方鸻又找来阿伊莎,“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阿伊莎将他视作罗塔之石未来的主人,自然无不应允,“您请说。”
“如果凯尔米尔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我希望由它看押著血灾之龙阿斯加特,去帮我找一个人。”
“谁?”
阿伊莎问出了和阿斯加特同一个问题。
听说要由那头青铜龙看管,血灾之龙阿斯加特自然认为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它虽然不及利夫加德,但自认是黑暗巨龙之中最强大的四头恶龙之一。
除了那位龙王,它自认为其他人——或龙都不配在它之上。
它虽然向方鸻投降,但那不代表著阿猫阿狗都可以凌驾于它之上了。
但方鸻告诉它:“我会让它带你去见一个可以回答你疑问的人。”
“谁?”
阿斯加特当时也是这么问的。
方鸻只说了一个名字,就让这位自视甚高的血灾之龙当场闭了口。
“阿莱莎。”
“或者说你更熟悉的另一个名字,阿斯加特——龙后玛格丽特。”
……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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