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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半圣仪式
在阿伊莎·萨基娜讲述的故事中,在努美林精灵与苍翠的最后一战中,在双圣树之战后不久——
一股黑暗的力量侵袭了罗塔奥,并扰动了那个伟大意志的梦境。
环绕著罗塔奥的雾气散去了,从此这片土地不再受那十二月环绕的国度所守护。
但因为根源的原故,众圣本身不能踏足于罗塔奥这片土地,也无法在此降下神威。
于是,盲眼的少女伊莲,以一个预言为约定,让狂之王马库斯带著永恒的徽记,来到这片土地上。
就像阿伊莎在那个故事之中所说,十二道途的守护者,原本是群星之地的看门人。
但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马库斯在芬恩谷地所建立起的王国为什么会被众圣迁怒。
罗塔奥最久远的一段历史,为什么会被战争与灾祸所覆灭。
那之后为什么永恒的徽记会一分为三?
双生的女神,林中之影,与艾梅雅孪生的那一位女士为什么会让一名帕帕拉尔人盗走了其中最重要的一枚?
其后是白鬃圣王重建国度,十二圣柱的制度得以建立,将权柄还于众圣,在众圣之山建立起秘罗的圣殿。
按理来说,那才是十二圣柱的起源。
但按阿伊莎的说法,十二圣柱的历史还要远早于罗塔奥建立的历史。
方鸻不由看向那位大团长。
阿伊莎不疾不徐地讲下去,“白鬃圣王欧索凯并不是十二圣柱的发明者,他只是借用了十二圣柱的力量而已。”
“我不清楚狂之王马库斯那个时代发生了什么,毕竟一切都只是久远的传说,我也只是从守秘人那里听来这一切。”
“罗塔奥的历史悠久,而荒野之民文字的诞生还要晚于这段历史,因此不同的道途之间,很多秘密都是透过这样的方式口口相传,并不见于书面记录。”
“久而久之,历史就成为了传说,而传说又在不同人的讲述之中变迁。以至于时至今日,众道途对于十二圣柱的讲述都并不一致。”
她看向方鸻,“我向你讲述的,也只是战争的道途之中流传的这一部分而已。”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在前来罗塔奥之前,他们就查阅了关于十二道途的许多记载,但正如阿伊莎所言,相关的文献并不多。
那时候他们只以为是罗塔奥讯息闭塞,流传在外的文字记载并不多,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阿伊莎继续道:“因为是受伊莲的旨意而来,狂之王马库斯早已知晓众星之柱下面沉睡著一个伟大的意志,而那下面其实也不只有十二圣柱。”
“你应该知道群星之地的另一个名称,千矛之柱,千柱之地,十二圣柱只是其中最主要的十二个道途而已。”
方鸻不由问道:“十二圣柱究竟是一种封印,还是一种保护?”
听到这个问题,阿伊莎却思考了一下,“我去过那个地方,也见过十二圣柱。”
“十二圣柱比起来更像是一个封印,但它不一定封印著群星之地下面那沉睡的意志,也可能保护著祂不受那股黑暗的力量所侵扰。”
“盲眼的少女伊莲曾向马库斯许诺,当那个伟大的意志醒来之时,永恒的徽记就是信物。”
“持有这个圣物者,可以受祂所祝福,成为罗塔奥天选的王。”
阿伊莎的声音轻轻的,目光却看向方鸻。
历史上曾经有三个最接近那个预言的人,狂之王马库斯、白鬃圣王欧索凯或者是狂妄者霍恩。
最后——白王塔尔科,但这三位都已经作古。
而剩下的那一位,手上带著精灵玺戒,正站在她的面前,最有可能是预言之中的那一位。
方鸻低著头,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是无数的时光之前——
一位王者手持十色的宝石,来到这片土地上,代众圣之愿来守护这片土地。
当他在荒野之中劈开荆棘,点燃野草,建立起一个王国,为文明续燃灯火。
众圣曾向他许愿,当他成为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他会手持十色的宝石,成为这片土地天选的王。
可王者终究是凡人。
凡人也难逃死亡的审判。
当一位王者行将就木,再回首过往之时,众圣对他的许意,又算不算是一个谎言呢?
当他垂垂老矣,罗塔宝石并未指认他成为那天选之人,那罗塔奥的第一代君主。
当他坐在那王座之上,会回想到一些什么呢?
他是不是会回忆起那无数个日夜之前,在苜蓿平原的那顶帐篷之中,那一天晚上。
一位盲眼的女神来到他帐下,向他许下的那个预言呢?
于是一夜之间,信仰化作了怨怼,众圣的许诺化作了欺骗的谎言,他不再信任。
他在那尘世的大厅之下,王座之上,再一次见到了昔日的那位‘女巫’。
他许下悖神的狂言,妄图以自己替代众圣,他所建立的王国才会遭此劫难?
不,并不是这样。
方鸻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他隐隐感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众圣并不能踏足这片土地。
但黑暗众圣却可以透过一些手段在此降临,就像是娜尔苏妠因为与苍翠的联络,可以在此以希尔薇德之手显圣一样。
所以如果在那个传说中,狂之王马库斯最后见到的那一位女巫,其实并不是盲眼的少女伊莲呢?
他猛然之间反应过来。
阿伊莎说过,有三个人曾经向那位狂之王讲述过那个预言。
第一个,正是命运的女神,盲眼的少女伊莲。
而第二个,是盲神的笛卡。
虽然那只是传说,但按十二道途传承历史的方式,传说之中也有一定的真实性。
如果他大胆假设,马库斯第二次见到的那个女巫,如果是盲神笛卡所假扮呢?
祂用那种冷漠的态度,激怒了那位王座上的君王,让他认为自己受到了众圣的抛弃,受到了众圣的戏耍。
于是,那个流传已久的预言也就有了根由:
那贤明的先王何曾挑战神的权柄?
是因为神曾傲慢,是因为神曾冷酷。
是因为神曾自私,是因为神曾撒下谎言。
他们说,
星门是众世的灾难。
那古老而贤明的君主啊,曾为了凡人不再重蹈覆辙,选择踏上这片土地。
因为罗塔奥是众圣的谎言。
众圣在撒谎。
方鸻忽然想起来,狂妄者霍恩与石像留克琉斯说过同样的话。
而霍恩,正是狂之王马库斯诸多后裔之一,同时也是白鬃圣王欧索凯的学生。
方鸻隐约感觉自己可能抓住了最关键的东西,所有的线索都汇聚如一,只差那临门的一脚。
但阿伊莎对于十二圣柱的了解至此而止。
这可能关系到自狂之王马库斯、白鬃圣王欧索凯的时代以来,众圣与罗塔奥人之间的契约。
由于众圣无法踏足于罗塔奥这片土地,因此允许他们以十二圣柱为媒介,立下誓言,并从中获得力量。
这份契约是,荒野之民守护十二圣柱,是众圣允许他们从十二道途之中获得属于众圣的力量。
而同时,欧索凯时代以降的众星之柱,则透过这份力量与馈赠,看守著这片古老的土地。
这是真相么?
方鸻忍不住思考,这只是源自于他的猜测,但它有可能已经很接近于那个真相了。
只差一些关键的节点。
他沉思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向阿伊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位瓦尔亚德骑士团的大团长听过之后,并未表示认可,但也没有反对。
她只是说:“从某些传闻上来说,你想到的这些,与一些修道学者的想法相当一致。”
“当然,关于狂之王的故事,还是太过亵渎了。我不认为玛尔兰女士、欧力会用一个谎言来维系信仰,祂们如果那么做,与黑暗的众圣又有何分别?”
方鸻轻轻点了点头。
那也只是他的一个猜测而已,何况伊莲可能并没有欺骗过马库斯。
她只是告诉他,‘如果石头开口会说话,那十色宝石将再一次回到这片土地上,迎来它永恒的王。’
但伊莲从来没说过,拥有十色宝石的人,就一定会成为罗塔奥的永恒的君主。
只是马库斯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命定之人就是自己,他就是那天许的君王。
在传说与故事中,狂之王是罗塔奥的建立者,是荒野之国的先君。
但这片荒野的国度的建立者真的只是一个人么?
恐怕并不是。
那份殊荣原属于追随马库斯的千千万万人,是罗塔奥的先民一手一脚地建立起了这份功业。
而马库斯却妄图将这份功业归属于自己一人,说他是狂妄的王,并不夸张。
至于那之后的历史呢?
狂之王马库斯在第二次见到那位女巫之后,开始以冷酷、残暴的方式治理自己的王国。
于是战争接踵而至,反抗者踏破了他的王都,焚烧了他的宫阙,芬恩的王国第一次覆灭于战火之中。
罗塔奥是如此记录这段历史的——王国毁灭于战火,先贤所建立的一切四分五裂,荒野之民就此陷入战乱的时代。
直至白鬃圣王欧索凯出现,并重新统一了罗塔奥。
当然,说是统一并不准确,不如说是这位圣白之王压服了当时荒野之上的一切氏族。
并在氏族与王国之上,建立了一个凌驾于凡俗权柄之上的神国——即今天的秘罗殿——众星之柱。
或许那之后,这位圣白王就和他的学生的理念之间起了冲突。
白鬃圣王欧索凯的理念是重新皈依于众圣,将神权还归于众神之手。
十二道途的信众们,仍旧成为这片土地的看守人。
但狂妄者霍恩却仍旧不相信众圣,他始终认为众圣在撒谎,罗塔奥需是罗塔奥人自己的土地。
于是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霍恩在今天的灰风地,仿照自己的君父建立了芬恩霍尔,并在数百年之后同样毁于战火。
而欧索凯所建立的众星之柱呢?
在千百年的光阴之后,似乎也一样背离了众圣的信仰。
至少以方鸻所见——今天的秘罗殿,已经很难说代表著这片土地,代表著罗塔奥。
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
方鸻不由再一次想起了圣子阿尔雷德告诉自己的那个寓言故事。
那个关于将军、圣者与牧羊人之子的国王的寓言故事。
所有人都在消化著阿伊莎所说的那些话。
只有伊芙丽恩似乎早已知晓这一切,坐在不远处,打量著下方的战场。
方鸻再一次看向那位大团长,“所以十二圣柱,与半圣仪式,还有这个地方有何关系?”
阿伊莎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然后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之中带著一点轻蔑:
“六十年前,在白王塔尔科还在的时代,我们得到了一枚永恒徽记。”
“确切地说,是找回了一枚永恒徽记——”
她看向一旁的青铜龙,“当然不是这一枚,我也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凯尔米尔也是由一枚永恒徽记所化——狂妄者霍恩的那一枚。”
“我们找回的那枚永恒徽记,被称之为阿尔瓦的永恒徽记,它其实原本就是白鬃圣王欧索凯的玺戒。”
“永恒徽记在狂之王马库斯的时代之后一分为三。最核心的那一枚回归了奎文拉尔手上,而剩下的两枚,则被制成两只玺戒,一只为狂妄者霍恩所得,一只则在欧索凯手上。”
“在欧索凯离世之后,那枚玺戒与他的剑,还有经匣一起被送往守誓之匣保管,也就是今天的卡法拉赫之门。”
“后来发生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他们在那里建立了一座隐修院,后来隐修院发生了一场大火,经匣在大火中被烧作灰烬,剑则被归还圣白誓约——也就是今天的持戒之剑。”
“那枚玺戒,则至此不知所踪。”
“不过在那许多年之后,我们从一个胡狼人的氏族手中得到了那枚戒指。那个地方叫做阿尔瓦,因此那枚永恒徽记也被称之为阿尔瓦的永恒徽记。”
“那之后,玺戒被送往尘世之厅,交到了白王塔尔科的手上。”
“于是那个时候……”
阿伊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也沉重了下来,“我们的王,他听从了众圣殿一位看守者的建议,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在千百年后,祸星将至,而永恒的徽记也已回归,精灵们也与我们重新修好,因此……是唤醒那个伟大意志的时候了。”
这位骑士团大团长咬了咬牙:“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认为那个预言的时机已到,如果当时我可以再谨慎一些,或许那之后……”
方鸻默然不语。
他已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而白雪这一路上虽然听闻了许多关于罗塔奥的历史,但对于白王塔尔科时代的事仍一知半解。
她忍不住问:“发生了什么?”
但回答她的并不是阿伊莎,而是梅伊。
骑士小姐在古训骑士团读过那段历史,又听过阿尔雷德和缇莎的讲述,而今已知其真相。
“白王塔尔科召集了十二道途的众多圣物,在守誓之匣举行了一个仪式,并试图透过永恒的徽记的碎片与众圣物的力量,与罗塔奥地下的那个意志取得联络。”
“他成功了吗?”白雪下意识问。
但她看到众人看向自己古怪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不过梅伊并不在意,轻轻摇了摇头:“塔尔科应当失败了。”
阿伊莎这才开口道:
“众星之柱不但没有唤醒那个意志,反而从众星之柱地下的黑暗力量之中,唤醒了一位伪神。”
“在那之后不久,我们的王也为一位胡狼人的刺客所杀害。”
“那之后为了对付那位伪神,也为了纠正先王所犯下的错误,我们还有古训骑士团皆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而最后,是由我,还有瓦尔亚德骑士团承受了这个代价。”
阿伊莎摇了摇头,“作为督罗女士的剑,陛下手下的骑士团,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但在陛下遇害之后不久,众星之柱曾向我们许诺,将不会再一次重复这个错误。”
“半圣的仪式,在那之后本应当成为一段尘封的秘密。”
她语气之中有些冷意,“但到头来,我再一次在护教军之中,见到了那些半圣骑士。”
“何况他们也向我保证过,只要我离开骑士团,他们就会允许瓦尔亚德骑士团存续下去。”
白雪一时沉默。
就在这位大团长被杀害之后不久,督罗骑士团也走向了灭亡。
这是后来人所共知的历史。
她当然明白不能指责对方天真,在盲目王拉奥·卡萨的年代之前,谁又会质疑众圣殿的信仰呢?
谁又能怀疑这会是一个阴谋?
方鸻看向阿伊莎,问道:“阿伊莎小姐,所以你想到了什么……?”
阿伊莎道:“我只是想到了陛下的死。”
“那时我从来没怀疑过众星之柱会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但后来,我仔细回想那场刺杀,才想起了许多细节。大多数人认为这次刺杀与阿尔瓦的宝石有关,但少数人才知道陛下在那之前,其实还余有星辉……”
“更关键的是,陛下身死之后,有关于那场仪式的秘密,从此也不再为外人所知晓。”
所以半圣仪式,其实一开始就是连线那地下意志的仪式。
方鸻不由恍然——
原来这才是真相。
难怪他在连线那圣物之时,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那意志的注视。
那意志虽然磅礴,但却十分温柔,的确不像是他原本所以为的那伪神的注视。
只是众星之柱所连线的那个仪式,显然与阿伊莎所知道的那一个并不一致。
因此,他们才会从那地下的黑暗之中唤醒了一位伪神。
那真的只是一个失误么?
有没有一个可能性,阿尔雷德和缇莎告诉他的那个真相,才是问题的真正答案。
秘罗殿本来想要塑造的,就是一位伪神。
只是——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伊塔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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