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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248 钱府尹的风骨,许治中要反击
京城,
外面还一片漆黑。
夜风呼啸,京城还在沉睡之中,但是也有不少宅子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钱府尹书房的灯也亮了。
这几天生病,他一个人睡在书房。
还有一炷香就开宵禁了。
钱府尹已经醒了,正在靠在床头醒神。
虽然身体虚弱没有精神,但是多年的习惯养成了,这个点就无法睡了。
今天不用上朝,但是十几年的作息早已经刻在骨子里。
老管家送来洗脸水。
钱府尹掀开被子,缓缓下床。
管家急忙上前搀扶:
“老爷,悠着点。”
钱府尹问道:
“昨夜有什么事吗?”
“老爷,没什么事,一夜平安。”老管家回道。
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昨儿前半夜,李推官来了,将绵羊牵去了,半个时辰后才还。”
???
钱府尹手里捧着温水,却怔住了:
“你说什么?李推官,夜里,借羊?”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怎么这么怪呢?
“是的,老爷。”
“他……他要干什么?”钱府尹手心的水渐渐变冷。
老管家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道。”
“他说什么了?”
“推官老爷牵羊的时候,什么也没解释,只说用一下就还。还绵羊的时候,说要见您,但是当时您睡了,老奴就问他紧急吗?他说不紧急,然后就回去了。”
钱府尹百思不得其解,李推官半夜借羊干什么?
洗漱之后,钱府尹将油灯放在床头,重新坐回被窝。
不想了,等天亮了去问问李推官。
钱府尹拿出一本游记,准备看书打发时间。
等天亮了,吃过早饭该去公房了。
昨天许克生抓了什么人回来,该过问一下,
许克生太年轻,李推官是个滑头,两人别捅出什么篓子。
顺便问问李推昨夜不回家,借羊干什么?
这种奇怪的行为,让钱府尹心里隐隐不安。
什么案子需要借用绵羊?
想起案子,钱府尹就想到了张二娃案,忍不住摇头叹息: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钱府尹突然不想去衙门了,没脸见人呐!
都是该死的勋贵害了本官!
~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府尊起了?”
“治中老爷,老爷身体还没有好,暂时不便见客。”
“让开,本官有要事向府尊禀报。”
“治中老爷……唉!治中老爷!”
钱府尹听得出来,许治中已经闯进来了,只好沉声道:
“请治中进来吧。”
“府尊,下官来了。”
很快,书房外传来敲门声。
钱府尹顺势打开房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顺着脖子灌了进去。
赶紧将许克生请进书房,钱府尹猛地关上房门,挡住了寒风。
许克生穿着整齐的官服,拱手见礼,
“下官拜见府尊。”
钱府尹急忙请他坐下,
“来,坐下说话。”
许克生坐下后,仔细看了钱府尹的脸色,昔日的红脸现在还有写苍白。
张二娃案给钱府尹的打击很大,当然,也是他咎由自取。
钱府尹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
“启明,什么事找我?”
“府尊,关于桑七姐的案子,想给您做个汇报。”
“哦?桑七姐?”钱府尹惊讶道,“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呃……”许克生吓了一跳,“他是一个缝娘,府尊不会用过吧?”
“没有。”钱府尹笑着摆摆手,
钱府尹看许克生的神情有些奇怪,于是解释道:
“我家从不用外面的缝娘、医婆之流。只是听衙役们说起过,她是个手艺很好的缝娘。”
许克生暗暗松口气。
没有最好!
“府尊,昨天晚上已经确定了,桑七姐其实是个男人。”
钱府尹有些惊讶地笑道:
“哦?竟然男扮女装?他图什么啊?”
突然,钱府尹愣住了,惊恐地看着许克生,几乎跳了起来,
“她……他是男人?”
一个走街串巷的缝娘,竟然是男人?
这不是败坏别人家闺房的声誉吗?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是男人!证据确凿。”
之后他便安静下来,捧着茶杯,让钱府尹一个人慢慢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钱府尹的额头出了细汗。
天塌了!
任上怎么出了这个案子?!
良久,钱府尹擦擦额头的汗,
“启明,你……你细说。”
许克生将案子的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最后道:
“现在还缺一个关键的人犯没有到案,就是桑七姐的母亲桑子清,街坊邻居都叫她桑大娘。”
钱府尹小心地问道:
“桑大娘不会也是男人吧?”
许克生摇摇头,
“应该不是!但是要等她归案后才能最终确定。”
“启明说的是。”钱府尹急忙问道,“她潜逃了?”
“在曹国公府上。”许克生回道。
?!
钱府尹皱起了眉头。
这就难办了!
“启明,本官填写申文,请刑部奏报陛下。”
许克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等刑部核实,再写题本交给通政司,
等老朱拿到题本,桑大娘都该怀上李景隆的孩子了。
~
见钱府尹还在揣摩给刑部的审问该怎么写。
许克生沉声道:
“府尊!桑大娘隐匿于曹国公府,分明是仗着勋贵势大,视国法为无物!”
“府尊,如此无视国法,岂能忍?!”
钱府尹下意识地点点头,但是心里还在琢磨申文,
“启明说的有道理,这句话可以作为申文的开头。”
许克生忍不住了,大声道:
“我辈食朝廷俸禄,岂能因为是国公府便退缩?”
“府尊,我辈读书人的铮铮铁骨!今日是显露的时候了!”
“与其坐失良机,不如上门要人!”
钱府尹愣住了,忘记了申文。
铮铮铁骨?!
这不是我现在最需要的吗?
还写什么申文,直接去和曹国公硬杠!
让那些辱骂老夫的御史、同僚都睁大狗眼看清楚,老夫是有风骨的!
钱府尹咳嗽一声,挺直腰杆,严肃地说道:
“启明说的对!此事关乎朝廷体面,关乎律法尊严!本官忝居应天府尹,当以一身正气对抗歪风,不能坐视国法蒙尘!”
如果去和曹国公干一架,风评会好起来吧?!
钱府尹激动的眼圈都红了,
许治中好人啊!
还惦记帮老夫扳回一局。
老管家在外面听的清楚,连连苦笑,
“老爷被忽悠瘸了!”
许克生见他上钩了,急忙站起身,
“府尊,下官与你同去。”
钱府尹急忙摆手,
“启明,咱们不能都出去,还要留一个人坐镇府衙!”
你和老夫去了,到底谁出风头?
我还怎么洗刷污浊,扬名立万?
两人正在争执,老管家推门进来了,
“老爷,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老奴给你熬一副药吧?”
他这是在暗示钱府尹,身体不好就在家歇着,别替人出去冲锋陷阵了。
钱府尹却怒道:
“聒噪!”
接着他要站起身,两腿却有些软。
管家担心钱府尹的身子骨,急忙上前劝道:
“老爷,您身体还虚着呢!”
钱府尹却不买账,怒斥道:
“快扶老夫起来!老夫还行!”
~
外面刚传来接触宵禁的鼓声,钱府尹已经换了朝服。
恰好昨夜在外守着的快班班头回来了。
钱府尹询问了一番,确定了桑大娘昨晚进了曹国公府后,一直没有出来。
钱府尹来了精神,命李推官填写了申文,写明了逃犯的姓名、案由。
案由还是采纳了许克生的说法,是“盗窃”。
之后钱府尹带着衙役,摆出应天府尹的依仗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目的地:曹国公府!
许克生、李推官看着仪仗队远去,转身回了衙门。
李推官疑惑道:
“治中,府尊真的要和曹国公打擂台?”
许克生摇摇头,笑道:
“谁知道呢?”
许克生命令快班班头:
“你带齐人手,去曹国公府周围的各个路口守着,看到桑大娘出现,立刻抓捕。”
他深知钱府尹的性格,半路上就会怂了,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李推官的担心纯属多余。
当钱府尹填写申文的时候,就是给自己留后路呢,那一刻钱府尹就泄劲了。
何况他怂恿钱府尹去,不过是为了打草惊蛇,将桑大娘从曹国公府吓出来。
~
坐在驴车里,寒风呼啸,钱府尹清醒了一些。
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前去的风险。
一旦把曹国公激怒了,去御前告状,自己就要倒霉了。
陛下一直强调尊卑有序,也不喜欢文武争斗。
自己一个正三品的官员直接去挑衅国公,陛下必然会降罪的。
但是狠话都放出去了,这也确实是一次难得的扳回形象的机会。
就此放弃了,钱府尹又舍不得。
钱府尹沉吟再三,终于拿定了主意。
~
曹国公府。
李景隆已经起床了。
他要去奉天殿参加御前会议。
刚准备出发,门子前来禀报:
“国公爷,应天府的钱府尹求见。”
“何事?”李景隆随口问道。
“钱府尹说,府衙有个逃犯叫桑大娘,躲避在咱们府上,希望国公爷将人交给他。”
李景隆的脸沉了下去。
应天府尹跑本爵的府上要人?
很嚣张啊!
昨夜治中轰走了本爵的管事,今天府尹直接找上门了。
应天府的官员都如此嚣张的吗?
眼里还有我等勋贵吗?
“不见!”
李景隆翻身上马,又回头交代管家:
“将桑氏轰出府。”
管家急忙拱手领命,招手叫来手下,
“去后院将桑大娘赶走。”
之后又低声提醒,
“记得先去禀报林姨娘。”
虽然只是姨娘,但是国公爷宠爱。
没给林姨娘打个招呼,就将她的客人轰走了,难保哪天被她穿小鞋。
~
李景隆出门了,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钱府尹,
当他看到钱府尹整齐的仪仗,心中更加恼怒。
摆明车马来找茬呢?
不等他开口质问,钱府尹已经拱手大声道:
“下官应天府尹钱厚载拜见曹国公。”
李景隆一点也不想理睬他,可以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只好胡乱拱拱手,
“钱府尹!”
钱府尹拱拱手,大声道:
“下官请曹国公交出逃犯桑氏。”
钱府尹一脸正气,声音又这么大,围观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李景隆勃然大怒,握紧了手中的马鞭子,很想猛抽钱府尹一顿。
但是他也就只是怒了一下。
这是京城,他敢打正三品的文官,陛下就能让他好看。
“什么氏?”李景隆装了糊涂。
“曹国公,是桑氏!”
“本爵府上没有姓‘桑’的。”
李景隆翻身上马,扬长而去,将钱府尹一行人留在了原地。
钱府尹也不恼火,招呼手下道:
“去刑部!”
在府衙犹如打了鸡血一般,现在他无比克制。
钱府尹上了驴车,擦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差点挨揍了。
幸好曹国公也比较克制。
现在走朝廷规定的程序,去刑部禀报,逃犯桑大娘躲在了曹国公府。
其他的,就交给陛下处置吧。
钱府尹摸摸袖子里准备提交的申文,庆幸不已,
幸亏老夫考虑周到,事先准备好了。
刚才的交涉已经足够吹牛了,再找几个同年散步出去。
最好再写几首诗,主题他都想好了:
“钱府尹不畏勋贵,曹国公心虚远遁”。
~
林姨娘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刚送走曹国公,她想小憩片刻,睡个回笼觉。
可是不知道为何,她总感觉心惊肉跳。
桑七姐进了监牢,不会泄露真身吧?
阿弥陀佛!
漫天神佛!
保佑七姐吧!
外面一个嬷嬷匆忙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意。
看着她慌里慌张的样子,林姨娘蹙起了柳叶眉,轻声问道:
“什么事?”
嬷嬷上前道:
“姨娘,国公爷要赶桑氏出去。”
林姨娘坐起了身子,
“为什么?”
“应天府的府尹来要人了。”嬷嬷回道。
林姨娘沉吟片刻,回道:
“让后院的管事派一辆马车送桑大娘。”
“是!”嬷嬷躬身出去。
林姨娘伸出葱葱玉指,用力揉揉额头。
她有些猜不透,为何应天府要抓桑大娘?
难道七姐真的偷东西了?
可是他不缺钱啊,缺钱他完全可以找自己要,用不着去偷的。
难道是得罪了应天府的哪个官员,被人整了?
林姨娘轻声叹息了一声,吩咐身边的侍女,
“注意盯着,老爷回府要尽快告诉我。”
桑氏家的麻烦,还是要请老爷出面。
曹国公出面说情,桑大娘再请其他关系帮忙,应天府就会放软态度,甚至放人的。
~
天色昏暗。
东方隐约有了亮光。
谢主事走出耳房,迎着寒风活动筋骨。
昨夜没有回家,他睡在了耳房。
揉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谢主事心事重重。
桑大娘母子意外出事,让他的心一直吊着,唯恐事态不可控制。
吹了一阵子寒风,头脑彻底清醒了,谢主事回屋,重新爬上土炕,盘腿坐着。
门子带来了一个打探消息的手下,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应天府的东花厅看守严密,无法打探消息。”
“昨夜许治中召了稳婆陈嬷嬷、刑房典吏魏思远。”
谢主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没了。
桑七姐的真实性别泄露了!
许克生招去稳婆,肯定是严明正身的。
魏思远是应天府衙的刑名高手,有时候刑部审讯都要借用。
谢主事压根不信,在魏思远的手下桑七姐能撑住。
“桑七姐能撑一刻钟,老子就敬他是一条汉子。”
谢主事犹如掉入了冰河里,手脚冰凉。
桑大娘不能留了!
一旦落入朝廷的手里,必然危机燕王。
桑大娘可是手下最好的细作!
谢主事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拉响了身后的铃铛。
现在还不是心疼的时候。
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护卫来了,躬身施礼:
“拜见主事!”
谢主事递过一张路引,沉声道:
“按照昨夜交代的,去找到桑大娘,杀了她!”
“之后你直接离开京城,带着路引去浙东。”
护卫躬身领命,接过路引快步出去了,好不拖泥带水。
~
想到桑大娘的妖娆,谢主事心中惋惜不已,
可惜了!
桑大娘那么好的身子,自己还没机会品尝过。
谢主事思索桑七姐案带来的影响,眼睛精光闪烁。
桑七姐不知道他的母亲为燕王府服务,但是自己必须确保桑大娘不能落网。
舍卒保车,这是唯一的选择。
谢主事用力挠挠头,想不明白许克生如何知道桑七姐是男人的?
估计是被桑七姐祸害的女人之中,有人找许克生告状了。
除了这个,谢主事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莫非许克生看一眼就认出雌雄?
那不可能!
谢主事否定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许克生的眼睛又不是开光了。”
拿出笔,他开始给道衍写信,解释除掉桑大娘的无奈与紧迫。
“桑氏随时被执,事出紧急,卑职迫不得已……”
~
聚宝门外。
宵禁的钟鼓声刚刚听写,聚宝门缓缓打开。
百里庆随着出城的人群,出了聚宝门,带着两个捕快,直奔门外的九莲寺。
到了寺庙门前,已经捕快敲开了寺门。
百里庆向知客僧出示了腰牌,
“锦衣卫查案,找一个叫‘云静’的小沙弥。”
知客僧见是锦衣卫,立刻命人去叫云静,同时疑惑道:
“将军,云静只是负责藏书阁打扫的小沙弥,极少出寺庙的,他犯了什么罪?”
百里庆摇摇头,
“见了他才能说。”
云静很快被带来了,是一个清秀的小和尚。
百里庆身后的两个捕快立刻扑过去,将人锁上。
百里庆上前询问道:
“桑七姐放在这里的东西呢?”
云静吓得瑟瑟发抖,
“埋……埋在藏书阁的地砖下。”
知客僧带路,百里庆押着云静去了藏书阁,在他的指引下,挖出一个盒子。
百里庆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大半盒子金银珠宝,上面是一个蓝布小包裹。
百里庆只是撩开看了一眼就将盒子盖上。
这就是治中让他来找的。
一切都很顺利。
百里庆带人将云静扔进驴车,返身回城。
~
桑大娘坐着马车出了曹国公府。
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了不少应天府衙的捕快。
虽然有捕快疑惑地看看马车,甚至有人过来盘查,但是都被马夫以国公府的名义喝退了。
桑大娘心中暗自庆幸,幸好林姨娘派了马车,
要是自己走出来,现在肯定在押解去应天府衙的路上了。
马车夫赶车走了一段路,摆脱了应天府的捕快,放缓了车速,转头询问道:
“桑大娘,去哪里?”
“去聚宝门外的九莲寺。”
“大娘,某只能将你送到镇淮桥,这辆马车不出内城。”
“好呀。有劳了。”桑大娘爽快地答应了。
她知道因为自己是民妇,马车夫狗眼看人低,故意刁难她,这是索要好处呢。
但是她摸了摸怀里的钱袋子,决定将这笔钱省下来。
镇淮桥就在聚宝门内,不过向前走几步就出去了。
出聚宝门再租赁一辆牛车去九莲寺,价格远低于现在给马车夫好处。
不过多走几步路的功夫罢了。
说话间,马车停了。
“那就在这里下吧。”
桑大娘下了车才察觉,这里距离镇淮桥还有三个坊。
桑大娘不由地心中暗骂,
“势力狗贼!”
桑大娘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用衣服、围巾之类的物品遮挡了大半个脸。
她在赌应天府衙没有在聚宝门设置关卡。
九莲寺就是儿子藏东西的地方,等拿到了这些把柄,之后的路就好走了。
不帮忙的就威胁!
还不听话的,就直接曝光,直接让对方名声臭了。
桑大娘现在脑子里都是疯狂的想法。
儿子现在还没放出来,十之八九受刑了。
~
顺利出了聚宝门,桑大娘重新拉上围巾,遮挡了半边脸,直接朝九莲寺走去。
心中盘算着,拿到儿子藏的把柄,第一个该去找谁?
无论如何,也先要让儿子出狱。
她突然看到前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的竟然是许克生的贴身随从百里庆。
这人怎么出现在这里?
驴车里又拉的是谁?
桑大娘顾不得多想,急忙再次拉拉围巾,只露两只眼,低头跟着人群朝前走。
聚宝门外人群川流不息,百里庆又不认识桑大娘,两人就这么错过了。
桑大娘和百里庆的车队擦肩而过。
突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桑大娘的身子趔趄了一下,对方急忙伸手搀扶,右手突然划过。
刀片挑开了围巾,从桑大娘的脖子上划过。
桑大娘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是一个相貌普通,扔进人堆也不显眼的汉子。
她的脖子上突然献血喷涌,瞬间劲透了附近的围巾。
浑身的力气如潮水一般退去,桑大娘委顿在地。
行凶的人早已经顺着人潮走远了。
百里庆控着马前行,却听到后面乱了:
“杀人啦!”
“小心点,凶手就在附近!”
“快找郎中!”
“……”
百里庆勒住马,吩咐身侧的一个衙役,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衙役拱手领命,从驴车上跳下来,冲向车位。
桑大娘的尸体已经被围了起来,还有更多看热闹的凑过来了。
衙役扒拉开人群,上前查看尸体。
桑大娘还有最后的意识,但是脖子上有个刀孔,在喷着血沫子。
衙役拉开了她脸上遮盖的围巾,起身大叫:
“小旗,是桑大娘!”
百里庆吃了一惊,桑大娘被人杀了?
但是他没有过去,反而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知道是敌人的圈套,还是恰好遇到了。
百里庆吩咐衙役守着尸体,又命另一个衙役招来附近的坊长,让他去上元县报案,
百里庆交代好这一切,才带着盒子和云静回了应天府衙。
怀里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桑大娘就交给上元县处置吧。
~
许克生在公房端坐,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
因为他根本没时间。
从宵禁结束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来了五个说情的各府管事或管家。
都是请应天府衙高擡贵手,桑七姐只是老实本分的缝娘。
许克生全都虚与委蛇,打发他们回去了。
就在他在揣测,上午还会有谁来,外面传来喧哗声。
钱府尹炫耀了风骨,从刑部回来了。
许克生起身迎了出去,跟着通判、推官他们将钱府尹送回公房。
钱府尹端坐上首,将自己的“英勇”吹嘘了一遍,
“本官岂能让勋贵包庇最烦?老夫义正词严……”
众人跟着附和了一通。
转眼间,钱府尹被他自己打断的风骨好像重新又接上了。
众人正在吹捧钱府尹,百里庆回来了,站在门前禀报:
“府尹,桑大娘被人当街杀死了。卑职已经附近的坊长去上元县报案。”
众人哗然。
桑大娘早晨还在曹国公府的。
怎么现在死在聚宝门外的?
许克生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
这其中有鬼!
这个桑大娘绝不是利用儿子坑钱这么简单,肯定还是某个势力的人。
眼看桑大娘要落入法网,为了避免被牵连,有人让桑大娘永远闭嘴了。
钱府尹心思电转,这肯定是有人在灭口!
难道不是简单的秽乱闺房,还有更大的阴谋在里面?
敢当街杀人,是谁胆子这么大?
不怕锦衣卫的追查吗?
突然,他捂着头大叫:
“头……头疼!”
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这个案子的水太深!
一个不小心,能将主审官给淹没了!
众人吓了一跳,急忙上前关照。
钱府尹一把拉住许克生的手,虚弱地说道:
“许治中,本官的病还没好彻底,案子还由你来负责,带领大家伙尽快结案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
早晨已经捞了一波名誉,其他的还是交给许克生吧。
他的手冰冷,但是许克生看的出来,他是在装病。
许克生没有点破,急忙招呼衙役:
“快将府尊驮回去休息。”
钱府尹抓着他的手不松,虚弱道:
“案子……”
许克生大声道:
“府尊放心,下官一定处理妥帖了。不枉不纵,严格按照国法处置。”
钱府尹放心地松开了手。
你愿意承担责任就好!
~
送走钱府尹,许克生先回了公房。
李推官跟着追上来,请示道:
“治中,桑大娘被杀案该怎么处置?”
许克生沉吟一下,回道:
“你戴上仵作,去一趟上元县。吩咐上元县将卷宗做扎实了,然后写了一份申文,你将申文和卷宗带回来。”
李推官提醒道:
“治中,出了人命官司,咱们需要上报刑部的。”
许克生摇摇头,
“等下午再说。”
他决定将卷宗做细致了,不要让刑部挑出刺。
盯着这个案子的人太多了。
~
许克生回到公房。
百里庆已经在等候,将拿到的匣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治中,这就是小沙弥云静交代的,桑七姐藏在他那里的。”
“除了你,有其他人看里面的东西吗?”许克生问道。
“没有,卑职也没有看。”百里庆回道。
“云静只是个小沙弥?他说了什么?”
“卑职没有审问。云静是负责看守、打扫藏书阁的。卑职已经将他交给了林司狱了。”
许克生打开匣子,拿出蓝布包裹,打开翻检了一遍,大多是闺阁用品,还有一些首饰。
每一件都缝了一块布,布上标准了物品的来源。
桑大娘死在聚宝门外,应该也是奔着这些东西去的吧?
许克生暗自庆幸,幸好百里庆去的早,抢先一步拿到了东西。
许克生将匣子里的财宝全部倒了出来。
这次赏赐魏典吏、快班、民壮,还要给李推官一点好处,全都要靠这些钱财了。
剩下的,自然是犒劳自己的。
~
许克生叫来了快班班头,询问了曹国公府外蹲守的结果。
两人仔细分析了一遍。
除了曹国公去上朝的队伍,就只有从后院角门出去的马车最可疑了。
许克生吩咐班头,
“再让兄弟们辛苦一番,沿途打听马车的去向,最好能问清楚,马车夫是谁?”
“今天中午,你带兄弟们鸿运酒楼,二楼雅间已经帮你们定好位子了。”
“去了放心吃,一切费用包在本官身上。”
“赏钱也在这两日发下来。”
班头咧嘴大笑,急忙叉手道谢:
“小人代手下兄弟谢治中赐予!小人现在就带着他们去走访,尽快给您消息。”
班头熬了一眼,眼都熬青了,现在却依然精神抖擞。
都知道治中老爷慷慨大方,这次要赚一笔了。
~
魏典吏送来了云静的审问笔录。
“治中,小沙弥很听话,问了什么都回答了。”
许克生接过去看了一眼。
原来云静受过桑大娘的恩惠,在病倒街头的时候,桑大娘给他出钱求医。
之后又将他送去九莲寺。
桑七姐找他将东西放在他那里保管,没人能想到,九莲寺的藏经阁里竟然有这种罪恶的东西。
送走魏典吏,许克生开始着手整理卷宗。
审问笔录有了,证物也有了。
桑七姐的案子可以了结了。
许克生估计上午就可以整理完成,下午就可以送给刑部。
至于桑大娘当街被杀,这种大案子,刑部会禀报给朱元璋。
最终要么是刑部接手,要么是锦衣卫接手。
~
日上正午。
许克生对桑七姐案卷宗的整理基本完成了。
现在缺的就是桑大娘部分的。
刑房司吏来了:
“治中,根据快班的走访,这是书手整理的记录。”
许克生接了过去。
魏国公府的马车在镇海桥附近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妇人。
根据目击者的证词,穿着打扮和桑大娘极为相似。
马车夫的身份也打听清楚了,是曹国公府的赵二郎。
许克生很满意,有了这份走访,卷宗就更完美了。
李推官也从上元县回来了,带来了桑大娘遇害的卷宗,还有上元县的申文。
“治中,桑氏遇害案,是单独成卷,还是直接并入桑七姐案?”
“先放一边,让本官考虑一下。”许克生接过卷宗。
案子有很强的关联,有必要关联。
但是直接并案的话,桑七姐案要拖延,但是这种案子涉及隐私,拖延太久容易泄密。
许克生一时间也有些踌躇。
衙门渐渐安静下来。
到吃午饭时间了。
许克生写了一封信,派人送给自己的老徒弟卫士方。
然后叫上百里庆出去吃饭。
~
出门不远,竟然遇到了黄子澄骑马过来。
许克生急忙下马见礼,
“学生见过黄先生。”
黄子澄叫他叫道路边,询问道:
“你抓了一个民女桑七姐?”
“是的,昨天抓的。”许克生回道。
“她犯了什么罪?”
“先生,他……”许克生戛然而止,反问道,“先生怎么知道这个案子了?”
黄子澄笑道:
“你今天上午又被弹劾了,不仅有御史,还有刑部、大理寺的官员弹劾你。”
“说是应天府衙还没有立案,也没有苦主,许治中突然当街抓捕民女,弹劾你擅执平民,目无国法。”
“有官员弹劾你此举有失民心,损害了朝廷威信。”
“也有的弹劾你恣行威福,属于害民之冠。”
“……”
许克生不禁叹息,“害民”这个词最狠,挠到了老朱的痒处。
“陛下如何说?”
黄子澄笑道:
“还能怎么说?什么也没说!”
许克生:
“……”
这不是老朱的做派。
不该是当场派出御史,甚至让我第五次进诏狱吗?
黄子澄解释道:
“太子想等你的奏报,看你怎么给刑部上报的。”
许克生叹息,冲皇宫方向拱手道谢:
“还是太子殿下懂臣,知道臣不会乱来。”
黄子澄继续道:
“曹国公还弹劾了应天府尹,说是一早府尹就擅自上门,滋扰府中安宁,污蔑府中藏匿罪犯。”
许克生忍不住嗬嗬笑了。
李景隆纯属倒打一耙。
黄子澄好奇道:
“启明,桑七姐到底怎么了?听闻府衙还通缉了她的母亲?”
许克生叹息一声,
“先生,这不仅是个惊天的案子,还牵扯众多,其中不乏后宅的隐私。”
“桑七姐他……”
黄子澄却急忙摆手制止,
“那你别说了,先办案!”
从修身的角度,他要“非礼勿听”,不窥探他人隐私。
许克生重重地点点头,
“请先生放心,案子已经到了尾声。”
“那就尽快上报,别压在手里。”黄子澄叮嘱道。
“学生知道了。”
黄子澄放心地回家了。
他相信许克生不会乱用权力为难桑七姐。
至于上午弹劾……
许克生还不到二十岁就是正五品了。
多经历几次捶打,对学生只有好处。
只要不是致命的问题,就让弹劾来的更猛烈一些吧,让学生早点知道官场的险恶。
~
许克生吩咐百里庆去打包午饭,自己先骑马回了府衙。
回了公房,许克生将上元县关于桑大娘案子的申文放入桑七姐的案子。
有了班头的走访,有了申文,桑大娘的下落有了完整的脉络。
卷宗至此完整了。
吃过午饭,许克生仔细检查了一遍案卷,核对无误后将案卷捆扎起来。
许克生叫来了百里庆:
“下午你留在衙门,专职看守桑七姐,谁也不许见。”
“除非是锦衣卫奉旨提人。”
百里庆疑惑道:“
“治中,您要出门?”
“我去见陛下!”拍了拍案卷,许克生笑道:
“该我反击了!”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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