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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246 妖术,尤物,钱府尹的羊
吧嗒!
李推官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林司狱,你……你确定?”
李推官有些激动,如果桑七姐是女人,那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刚才将他几乎吓死的案子就不存在了。
许克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追问道:
“司狱,你说什么?”
“稳婆陈嬷嬷说,桑七姐就是女人。”林司狱重复了一遍。
李推官喜上眉梢,
“好!女人好!女人好哇!”
他仿佛看到一个惊天的祸患消弭了。
看着满桌子美食,食欲大增。
???
许克生满头问号,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稳婆靠得住吗?”
李承泽在一旁抢着回道:
“治中,陈嬷嬷靠得住!做事很妥帖,是衙门的老人了。”
许克生起身在屋里踱步。
自己不可能看错;
陈嬷嬷不会搞鬼;
那问题出在哪里了?
李推官在一旁开心地劝道:
“治中,既然是女人,这是好事啊!至于抓错了……”
“这事就交给卑职,保准让桑七姐乖乖地出去。”
看着一桌美食,李推官馋的直咽口水,
眼看这菜要凉了,可是许治中一直在慢慢踱步,苦思冥想。
林司狱以为许克生骑虎难下,也在一旁解释道,
“桑七姐就是平胸,难免看错,其实……这个……呃……”
他为许克生找的这个借口实在牵强,导致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许克生摆摆手道:
“让本官好好想一想。”
其中定有蹊跷,许克生在心中默默推演各种可能。
公房里沉默下来。
李推官事不关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腹中却憋着嘲笑:
“许治中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李推官后知后觉,许治中强调桑七姐是男人,却一直没有拿出有力证据。
难道仅仅是因为桑七姐没有胸?
李推官感觉更可笑了,
“可怜啊!许治中肯定还是个雏儿,没见过女人的!”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注意到许克生没有结婚,
“据说都没说亲事?”
这就难怪了?
李推官不禁摇摇头。
男人没经验不行啊!
这不翻车了嘛!
~
半炷香后,许克生站住了,眼神清亮,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林司狱,去请陈嬷嬷来了。”
片刻后,一个中年妇人被带了进来,上前就要跪下磕头:
“民妇陈氏拜见治中老爷!”
许克生摆摆手,温和地说道:
“免礼!起来说话!”
陈嬷嬷不慌不忙地爬了起来。
看她举止沉稳,许克生对她的能力就信了几分,于是询问道:
“陈嬷嬷,你刚才检查了桑七姐?”
“禀治中老爷,民妇刚才检查了桑七姐。她确实是女人。”
“你会针灸吗?”
“回禀老爷,民妇粗通一些针灸的技艺。”
“肚脐下气海穴、关元穴,能找到吗?”
“回禀老爷,找气海穴就用拇指同身寸,民妇可以找到。关元穴位于气海穴正下,距离肚脐是气海穴的两倍长。”
“善!”许克生很满意。
同身寸,就是用病人自身的某个部位的尺寸,作为度量的参照。
拇指同身寸,就是病人的拇指指关节的宽度,假定为一寸,等同于病人肚脐到气海穴的距离。
其中的“一寸”,对于不同病人,长短也不同,没有固定的数值。
对于针灸新手,这种参照很容易找到对应的穴位。
能知晓同身寸,陈嬷嬷多少懂一点针灸。
至少今晚就足够用的。
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许治中怎么突然问起了针灸?
李推官甚至想起了刚兴起的矾针,难道和这个有关?
许克生拿出自己的医疗袋,从中拿出针筒,取出两根银针递给了陈嬷嬷。
“陈嬷嬷,你去给桑七姐的气海穴下针,再检查一番。”
“民妇遵命!”
“如果桑七姐还是女人,就在关元穴下针,再次检查一番。”
?!
李推官麻了。
许治中今晚不将桑七姐定为男人,誓不罢休啊?
针灸为何能让女人变成男人?
李推官心中有些八卦,对接下来的针灸十分期待。
“民妇……遵命。”
陈嬷嬷心中有些莫名其妙,治中老爷是中邪了吗?
为何一定要确定桑七姐是男人?
刚才检查过了,就是完整的女人,除了胸小。
莫非是桑七姐得罪了治中老爷?
陈嬷嬷壮壮胆子,柔声道:
“治中老爷,民妇认得桑七姐,她一直都是女人的装扮。”
许克生微微颔首,
“知道了。你去做吧。”
陈嬷嬷不敢多说,规规矩矩地退出公房,准备拿着银针去东花厅针灸。
林司狱也跟着告退。
一路上林司狱都眉头紧锁。
许治中可能是抓错人了。
自己得想办法帮着转圜,不能让治中因此被弹劾了。
~
公房安静下来,只有饭菜的香味在寒风中肆无忌惮地飘荡。
李推官是衙门的老人,见识过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知道针扎气海穴,有散功的作用。
难道桑七姐还有武功的底子?
李推官正在发呆,许克生已经在招呼他:
“走吧,一起去东花厅看看。”
李推官没有丝毫犹豫,拱手道:
“治中请!”
人不是他抓的,现在他只是陪审。
无事一身轻,乐得看个热闹。
两人联袂去了东花厅,进了门就站住了。
在没有破了桑七姐的邪术之前,他们还要谨守男女大防,避免被人诟病。
屋子正中,衙役正将桑七姐重新绑在一张床上。
桑七姐在用力挣扎、扭动,
“你们这些腌臜货,别碰我!”
“等老娘出去,一个一个弄死你们!”
“咬死你!”
“……”
他的力气显然比一般女人大,四个民壮竟然搬的十分吃力。
终于,将他的四肢全部捆缚在床边,胸腹又加了一道,四个人竟然累的气喘吁吁。
陈嬷嬷上前解开了她的下衣。
顾及桑七姐现在是女人身份,林司狱和几个民壮都远远地站着。
油灯昏暗,东花厅里影影绰绰,竟然有了三分阴森的意味。
~
桑七姐看到了门口的许克生。
虽然光影昏暗,但是他依然一眼就认出来,就是下午抓他的人之一。
桑七姐心中有些害怕。
自己是男儿身,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他人都不清楚。
许克生是如何知道的?
现在只能祈祷母亲早一点找到贵人,给许克生施压,早一点将自己救出去。
桑七姐恶狠狠地看着许克生:
“你们这些伪君子,想看老娘的身子就来看吧!找什么借口啊!”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粗粝。
许克生看也没看他,只是示意陈嬷嬷:
“开始吧。”
陈嬷嬷走到桑七姐的身边,先是检查了他的大拇指,然后在他的肚脐下量了一下宽度,
桑七姐心里咯噔一下,看到了陈嬷嬷手中的银针,瞬间明白了陈嬷嬷的用意。
桑七姐忍不住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许克生看他信心满满,似乎对针灸破气之术早已经了然在胸。
不过陈嬷嬷已经准备开始了,许克生决定先看看效果。
陈嬷嬷撚出一根银针,客气道:
“七姐,得罪了。”
一个是稳婆,一个是缝娘,两人早就认识。
只是没想到今天如此见面。
桑七姐突然嗬嗬笑了:
“陈嬷嬷,你去年才添了一个胖孙子。”
“你知道奴家都给谁服务,奴家以后帮你美言几句,你孙子的前程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推官不由地皱起了眉头,低声道,
“这贱人好猖狂,竟然当着咱们得面,威胁稳婆?”
陈嬷嬷眼神闪烁,低声辩解道:
“桑七姐,我也是奉命行事。”
她知道桑七姐和普通的缝娘不同,缝娘一般都接的是普通人家的活计居多,勉强补贴家用。
桑七娘手艺好,常年行走于高门大户。
万一桑七娘毫发无损地出去了,真的报复起来,陈家不一定能受得住。
桑七姐看着陈嬷嬷的眼睛,
“理解,能理解。我明天一早就会出去,到时候咱们姐妹多亲近!”
叮!
陈嬷嬷心中紧张,手中的银针掉在了地上。
陈嬷嬷慌忙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桑七姐见恐吓见效,得意地笑了:
“陈嬷嬷,你捏好了呀,这么细的针不好找呢。”
银针细小,陈嬷嬷竟然半天没有摸到。
桑七姐看向许克生,自己这一番折腾就是想激怒他,从中发现泄密的原委。
可是许克生面无表情。
桑七姐的心几乎沉到了个谷底,这个男人太沉得住气了,很不好对付!
林司狱走到门口,对许克生道:
“治中,衙门还有两个稳婆、三个敛婆、五个医婆可用。”
许克生摆摆手,
“暂时不用了。”
他摊开手心,里面还有两根银针,
“陈嬷嬷,拿去。”
陈嬷嬷的额头渗出细汗,匆忙起身,过来取了银针。
李推官嗬斥道:
“他是贼,你怕什么?”
许克生安慰道:
“你放心用针,桑七姐没机会报复你了!”
陈嬷嬷急忙屈膝道:
“民妇记住了!有两位老爷在,民妇不怕她!”
“去吧。”许克生温和地回道。
~
陈嬷嬷壮壮胆子,拿着银针回去了。
许克生背着手远远地看着。
李推官终于醒悟过来,
“治中,您怀疑桑七姐懂锁阳的邪术?”
懂这种邪术的,稳婆初次探查很容易被蒙蔽,导致误检。
“正是。”许克生微微颔首。
这种邪术会导致稳婆误判性别。
但是在一些有经验的稳婆、医婆面前,这些不过是雕虫小技,只需要针刺气海穴、关元穴必破之。
气海穴是元气之海,针刺之后会扰乱丹田气机;
关元穴更是男子藏精之所,银针的强烈刺激下,根本掩饰不住。
~
桑七姐见自己将陈嬷嬷吓住了,得意地笑了:
“老陈,这样才乖巧嘛!放心吧,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不会记仇的。”
许克生在一旁看着,心中感叹这小子有心机。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将陈嬷嬷的心情吊起来打,现在揉搓几下。
一般妇人遇到了他,真的不是对手。
许克生现在对桑大娘也充满了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巫女,竟然将儿子调教的如此变态。
李推官皱眉道:
“治中,这个小娘皮太嚣张了。”
在他的心中,还是默认桑七姐就是女人。
许克生笑道: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陈嬷嬷不是锁在深闺的妇女,常在衙门和一群人精打交道,不是那么容易被揉搓的。
她低着头没有搭理桑七姐,小心地捏起一根银针,
在肚脐下找准位置,毫不犹豫地在气海穴上下了银针。
既然当了稳婆,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下针,身后的两位老爷不会放过自己,今晚都过不去。
过了几个呼吸,陈嬷嬷检查了一遍,急忙转身禀报:
“治中老爷,桑七姐是女儿身。”
“继续。”许克生淡然道。
陈嬷嬷再次捏起一根银针,在关元穴撚动。
两根银针在肚脐下闪着微弱的光。
过了几个呼吸,陈嬷嬷检查了一遍,再次禀报:
“治中老爷,桑七姐是女儿身。”
桑七姐带着哭腔叫道:
“各位,你们都看到了,奴家就是女人!是狗官贪图奴的身子,污蔑奴家!”
桑七姐还掉了几滴眼泪。
民壮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推官却满头雾水。
看许治中如此大的阵仗,压根不像无中生有。
再说了,污蔑一个民妇的风险太大了,一旦被捅了出去,许克生就彻底完犊子了。
当街抓走良家妇女,无中生有,妩媚是男儿,还一通检查。
御史肯定高兴坏了,政绩这不就有了吗!
事关女人的清白,陛下、太子都不会容许这种荒唐的行为。
~
“治中,怎么办?”
李推官低声问道。
“本官去看看。”许克生径直走了过去。
桑七姐趁机撒泼,
“治中老爷,等不及了?上来吧!”
“起针吧。”许克生吩咐陈嬷嬷:
他则握住桑七姐的左手,切起了脉。
桑七姐努力扭动,企图不给他机会,但是他的胳膊被捆的结识,
之后是右手的脉搏。
许克生顺利切了两手的脉,再次笃定自己的判断,桑七娘就是男人。
那为什么针灸破气失败了?
桑七姐十分得意,
“狗官!黔驴技穷了吧?”
“今天这梁子结下了!别以为我是民女就好欺负!”
“奴家就是一头撞死在宫门前,也要讨个公道。”
许克生摩挲着下巴,慢慢踱步出去。
什么样的邪术,竟然能掩藏了这两个穴位?
夜风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他。
许克生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
燕王旧邸。
桑大娘见谢主事盘腿坐在炕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却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行动。
不知道七姐现在受刑了吗?
万一熬不住刑罚可就一切都完了!
监牢的狱卒、牢头都是一些黑心烂肺的玩意,他们不会贪图七姐的身子吧?
桑大娘焦躁难安,心里乱糟糟的,一阵胡思乱想。
她知道谢主事一直馋她,于是凑过去,坐在炕沿羞涩地说道:
“主事,只要救出七姐,您让奴家……让奴家做什么都可以。”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面红耳赤,双手轻轻揉搓衣襟。
谢主事瞬间被她这股良家风打动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他很清楚桑大娘的底色,那是风月场的老手,
出入后宅,和不少男主人有露水情缘,以此获得金钱和情报。
但是美人在侧,一副任人采摘的模样,谢主事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这话早说多好!”
早点说,自己就不养外室了。
谢主事还残留最后一份理性,桑大娘牺牲越大,说明桑七姐的问题越严重。
“说吧,桑七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奴不知道呢。”桑大娘又朝他身边蹭了蹭。
谢主事强忍着按住她的冲动,甚至将身子冲里面挪了挪,
“桑子清,你不说实话,我没法搭救你女儿的。”
桑大娘激动地嚷嚷道:
“谢主事,奴家能瞒您什么?”
“您就说吧,能不能动用暗桩救七姐?”
谢主事眼馋地看着眼前的尤物,却突然发觉了一个问题,
“子清,七姐是未正的时候被抓,你到我这里却已经是申正了。”
“这中间一个时辰,你做什么去了?”
桑大娘没想到谢主事如此敏锐,表面上还在委屈道:
“算这个做什么呀?奴都六神无主了。”
谢主事冷哼一声,上下审视她。
桑大娘在他的注视下,哀求道:
“主事,求求你,赶紧想办法吧。”
“桑七姐到底犯了什么事?”
谢主事彻底恢复了冷静,盘腿坐在炕上,俯视桑大娘。
桑大娘低着头,嘟囔道:
“真没什么事。”
谢主事现在完全不信她了,没事许克生会抓了你女儿,还要抓你?
谢主事缓缓道:
“既然没有把柄被抓到,那你紧张什么?”
“我会透漏出口风,御史、给事中都在等机会呢,许克生不会有好果子的。”
“回去等消息吧。”
“不出三日,七姐就回家了。”
谢主事下了逐客令。
桑大娘无奈,只好说了实话:
“奴在来的路上,去找了几个人。”
“什么人?”谢主事跟着追问道。
“都是奴和七姐认识的,大户人家的后宅的人。奴想请她们帮忙。左军都督府的王同知的小妾、御林左卫的赵千户的母亲……”
桑大娘一连数了六户人家。
“她们都怎么说?”
“唉!”桑大娘叹了一口气道,
“听说七姐出事,都忙不迭地推了,少数比较委婉地拒绝,不少人都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谢主事心中冷笑。
一个巫女!
一个缝娘!
你们以为经常和贵女接触,就和她们一样了?
~
谢主事缓缓道:
“子清,我不是不帮你。其实都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虽然我很讨厌许克生,但他官声一直不错,不是贪官,也不是酷吏,不会无缘无故抓你女儿的。”
“既然你赌定七姐没有问题,那就耐心一点,她很快就能出来的。”
桑大娘见谢主事咬死口不用暗桩,失望地叹息一声,缓缓起身,
“都靠不住呀!”
“关键时刻,我们娘俩还得靠自己。”
不装了!
老娘自己也能自救!
谢主事苦笑道:
“子清,我也有我的难啊!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到王府,不能不小心的!”
桑大娘拍拍衣服,冷哼一声,
“主事不用为难了,奴去找别人帮忙。”
“找谁?”谢主事疑惑道。
桑大娘在京城唯一能靠得住的,只有燕王府。
“我去找曹国公的妾室林姨娘。”桑大娘傲娇地说道。
“嗤……”
谢主事忍不住笑了,指着一旁的桌子,
“子清,那有一面铜镜。”
桑大娘浅笑道:
“不用照,我知道自己是谁。”
“主事有所不知,林姨娘和七姐可是手帕交。”
?!
谢主事像看一个傻子一般看着她。
心中怀疑,过去的情报真的是这个傻娘们弄来的吗?
国公府的姨娘,也是你们能攀附的?
“子清,贵人和你们说话温和一点,就意味着你们身份平等了?”
“你们和林姨娘之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是云泥之别。”
桑大娘没有理会他的说教,而是浅浅地一蹲:
“主事,我回去了。”
谢主事缓缓道,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如实和道衍大师禀报的。”
他现在担心桑大娘和道衍有单独的联络渠道,这个傻娘们在背后去告自己的黑状。
桑大娘轻轻点头,不置可否地回道:
“我知道了。”
~
桑大娘带着一点小傲娇,就要挑开帘子出去。
谢主事看她如此自信,忍不住再次劝道:
“七姐如果没有犯事,你真不用着急。国公府不是你能请的动的。曹国公……你还是别去了!”
他是见过曹国公,那不是好打交道的主。
勋贵的二代就没有几个好打交道的。
桑大娘摇摇头:
“主事,七姐不能留在监牢。”
谢主事敏锐地察觉这话有问题,
“为何?七姐为何不能在监牢?”
“呃……监牢那是人呆的地方吗?”桑大娘急忙找补道。
“子清,说实话!”谢主事扯了扯身后的一根绳子,屋外很快出现几个人影。
谢主事目射寒光,冷冷地看着桑大娘,心中怀疑这个女人已经脱离了掌控。
这很危险!
不受掌控的暗桩很容易反噬。
他宁肯现在拿下桑大娘。
从桑大娘这次来,他就觉察这女人有事情瞒着他。
谢主事最后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了。
桑大娘见谢主事起了疑心,只好说道:
“七姐,其……其实是男儿身。”
“啥?!”谢主事如被雷劈了一般,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桑大娘。
他揣测了几十个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桑七姐是男人。
桑七姐和某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手帕交”,是有奸情吧?!
怪不得桑大娘如此自信!
原来有这层独特的关系在。
谢主事嗬嗬笑道:
“七姐?改叫‘桑七哥’了吧?”
谢主事想到桑七姐的“缝娘”的身份,如坠冰窟,连打了几个寒颤。
用屁股想也知道,被桑七娘祸害的妇人不会在少数。
桑大娘见他神情变幻,惊讶、恐慌、愤怒,急忙解释道:
“主事,我们娘俩这么做,也是为了收集消息啊!”
谢主事的心中一半是愤怒,一般是恐惧。
这个该死的,她怎么不早说?!
这下怎么办?
要是被许克生发现……
不对,也许许克生就是因为桑七姐男扮女装才抓人的!
如果锦衣卫介入,桑大娘也跑不掉。
如果桑大娘落入法网,再招出道衍大师……
这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谢主事一阵毛骨悚然,不敢想象下去了。
~
谢主事目露凶光,
“桑子清,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敢瞒着我?”
事情从一个普通的案子,突然变成了燕王旧邸的危机。
一个不好,可能会牵连燕王。
谢主事心中隐隐起了杀机。
与其等着许克生发现隐秘,不如自己先灭口。
桑大娘却低声道:
“奴不是故意隐瞒主事,是道衍大师说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谢主事心里堵的难受。
原来道衍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竟然一直蒙在鼓里。
谢主事深感无力,
“等稳婆发现了桑七姐的男儿身,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
桑大娘却嗤笑道:
“稳婆?那不可能!”
她笃定地说道:
“大师传了七姐一门隐藏的功法,等闲人是破不了他的女儿身的。”
“大师可是说,就是破了气海穴也是无济于事的。”
见她如此自信满满,谢主事却有些将信将疑。
谢主事无奈地说道:
“功法都有罩门,还是早点将人弄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奴家不怕泄露身子,”桑大娘反而很自信地说道,“奴就是怕他在牢里被牢头、犯人欺负。”
桑大娘笑眯眯地说出了心里话。
谢主事微微颔首,他知道女犯人在牢里很尴尬,长的漂亮很容易被牢头、狱卒惦记上。
想到桑七姐其实是男人,谢主事心中一阵恶寒。
希望应天府的狱卒没那么猴急。
~
门子再次来禀报,去应天府衙的仆人来了。
“带他进来。”谢主事吩咐道。
仆人进来禀报,
“主事,小的请府衙的王主簿出面,没有见到桑七姐,只打听到是‘盗窃’的罪名。”
“府衙派出了不少捕快,正在四处寻找桑大娘。”
桑大娘急忙问道:
“七姐如何?”
仆人躬身回道:
“七姐被从监牢带走了,据说关在了东花厅,看守严密。”
打发走仆人,谢主事的脑子飞快运转。
许克生如此重视这个案子,必然是窥探到了什么。
莫非桑七姐泄露了真身?
“子清,还有谁知道七姐是男儿?”
“奴家、道衍大师,还有主事您。”
“就四个人?”
“是的。”桑大娘有些骄傲地说道,“七姐的身份肯定不会泄露的。”
谢主事问道:
“你儿子都常去哪些大户人家?”
桑大娘回道:
“曹国公府的小妾林月娥和他关系挺好。”
“奴常去徐佥事附上给后宅的贵人打卦,有几分薄面。”
“还有咸安伯后宅的管事婆王嬷嬷,和奴犹如姐妹一般。”
“……”
桑大娘连数了几家。
“关系最好的,你最有把握的是哪一个?”
事到如今,他反而不敢卷入太深,避免案子太大,牵连了燕王府。
最好从关系户里找一家和桑氏“关系”最好的。
“曹国公府的林姨娘,和七姐关系最好。”桑大娘毫不犹豫地回道,“其他家虽然也有,但是权势就小了太多。”
谢主事不再犹豫了,
“即将宵禁了,你快出发吧。”
桑大娘再次屈膝告辞。
~
谢主事下了坑,跟着送出门外。
“子清,七姐不知道你的事吧?”
桑大娘明白他的意思,急忙回道:
“不知道。奴不和他说的。他只以为奴是好奇,才让他打探消息的。”
看着桑大娘,谢主事突然问道:
“桑七姐肯定留了不少深闺妇人的把柄吧?”
桑大娘楞了一下,摇摇头道:
“奴不知道呢。孩子大了,不是什么事都和娘说的。”
“但是奴猜测,他不会这么干的。”
谢主事凝视她的脸,企图从中察觉破绽,
但是桑大娘一脸无辜:
“主事,普通人家留了没有,大户人家敢留什么信物,那不是找死吗?”
谢主事微微颔首,
“去吧。有情况及时告诉我,但是别来这里了,容易被人看到。”
姑且信她吧!
桑大娘临走前,妩媚地斜了他一眼,安慰道:
“主事放心,大师传授的功法,不会有事的!”
“奴家就是心疼孩子,不想让他受罪。”
~
看着妖娆的身影快步远去,谢主事咽了咽口水。
桑子清就是个迷死人的妖精。
他转念又突然想到:
“桑子清不会也是男人吧?”
母子俩?
父子俩?
谢主事心中一阵恶寒,刚才的邪念顿时烟消云散。
叫来手下,谢主事叮嘱道:
“和府衙的人联系,死死地盯着桑七姐,任何消息都要立刻传给我!”
谢主事没有急着进屋,在院子溜达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道衍大师布局的桑氏母子的棋子十分有效。
他们母子收集的情报及时、有效、量大,保证了北平府及时了解京城的动静。
但是如果桑七姐的身份泄了,必然连累桑大娘……
谢主事打了个哆嗦。
桑大娘可万万不能有事!
夜色迷茫,只有冰冷的夜风能吹去他心中的恐惧。
如果不是想早日将桑七姐弄出来,刚才就弄死桑大娘。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谢主事暗下决心,只要救出桑七姐,就立刻将他送去其他城市,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桑七姐是个收集情报的好手,但是留在京城太危险了,随时可能拉众人一起陪葬。
一旦被锦衣卫察觉,燕王所有的谋划就成了空。
~
咸阳宫暖阁,烛火通明。
朱元璋在翻阅锦衣卫的奏本。
这是当天京城的见闻。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一页,许克生下午出了皇宫,突然抓捕了民女桑七姐。
桑七姐是靠针线活为生的缝娘,口碑很好。
朱元璋有些莫名其妙。
许克生没有任何原因,就突然动手了,还差点引发了一场小型的民乱。
幸好他的医术在民间有了口碑,不然今天就乐子看了。
撚着胡子沉吟片刻,朱元璋掀过了这一页。
许克生不是为非作歹的官员,更不可能当街强抢民女。
等着后续的进展吧。
希望能等来许克生的奏章。
~
许克生重新回了东花厅。
吹了一阵子寒风,他想到了方法。
不管桑七姐练的是什么邪术,无非是用气锁阳。
万法归一,无非是泄了他丹田的气。
气泄了,自然就锁不住了。
泄气的方法就多了,许克生想到了一个见效快的方法。
李推官有些焦躁地问道:
“治中,有何发现?”
许克生却反问道:
“李推官,本官记得府尊养了一头绵羊?”
“是的,府尊每天要喝羊奶。”
李推官回道,心中有些不解许治中的跳脱,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了。
“李推官,麻烦你去将绵羊借来一用,可好?”
“治中,现在吗?”李推官惊讶道。
“是的,现在。”许克生点点头。
李推官不明所以,低声道:
“治中,下官以前经受的案子,见过一种阴阳人,看似男人,却长了女人的身子。”
他猜出了大概,许治中是名医,估计看出了桑七姐的不同。
但是今天可能真的是冤案。
许克生却摇摇头,信心满满地回道:
“他不是阴阳人,他是妖人!”
“妖……人?”
“精通一门邪术的男人。”许克生笑道。
看着迷糊的李推官,许克生催促道:
“去借羊吧。”
李推官满头雾水,依然拱手道:
“下官现在就去。”
许克生又招手叫来一个民壮,
“去厨房要一汤匙盐。”
~
李推官和民壮都出去了。
许克生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陈嬷嬷站在桑七姐身边,伸手想将桑七姐的裙子放下来。
桑七姐却制止道:
“不用,治中老爷其实很想看呢。”
“奴家不让看,就将奴家抓来了。”
“今天得让治中老爷看够了,看满意了。”
陈嬷嬷没有理会,默默地将他的衣服整理好。
林司狱沉声嗬斥:
“桑七姐,再胡说不道,那就要掌嘴了!”
桑七姐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一个小小的司狱,也敢吓唬老娘?你也不问问,我平常都出入谁的府邸?”
林司狱嗬嗬笑了,不屑道:
“你出入谁的府邸,你就以为你是那里的主人了?”
“你依然是缝娘,是民女。”
“至于报复我?我的同年、同窗遍布六部,你尽可以试试。”
桑七姐冷哼几声:
“同年?都和你一样,是个小吏吧……”
许克生咳嗽一声,
“聒噪!”
林司狱立刻示意两个民壮,
“你们去!堵上她的嘴!”
两个民壮上前,一个按住桑七姐的脑袋,另一个找到一块抹布。
桑七姐疯狂扭动脑袋,差点咬伤了一个民壮的手,
“狗贼!等老娘出去,有你们好看!”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老娘和国公府的小妾是好姐妹!你们等着!”
“你们……唔……”
民壮性格粗鲁,才不在乎他的威胁。
一个按头,另一个强行将抹布塞了进去。
桑七姐气的额头青筋挑动,却再也无法毒舌了。
东花厅终于安静下来。
~
民壮小跑回来,抓了一把盐来了。
“治中老爷,盐来了。”
外面传来咩咩的羊叫声,李推官竟然亲自前来一头羊。
许克生吩咐陈嬷嬷,
“将桑七姐的鞋袜脱下。”
陈嬷嬷照做了。
桑七姐嗬嗬发出几声闷笑。
许克生看陈嬷嬷脱了鞋袜,又吩咐道:
“将盐巴融于水,涂抹在桑七姐的脚底板。”
陈嬷嬷讨来一碗水,将盐撒进去,搅拌了几下,拿出手帕蘸着水,涂抹在桑七姐的脚底。
许克生又命令道:
“再次在气海穴、关元穴落针。”
“牵羊过去。”
陈嬷嬷下了银针,过来牵走了羊。
嗅到了盐味,绵羊开心地凑了过去。
不等许克生吩咐,绵羊凑过去开始地舔舐。
桑七姐终于害怕了,疯狂地扭动身子。
可是他的四肢都被固定了,他的挣扎注定是徒劳的。
脚底板传来的奇痒,让他无法集中精神去汇聚丹田的气。
桑七姐心中绝望。
这次要完了!
~
“呀!”
不过片刻功夫,稳婆就一声惊叫,掩面急走,羞臊地满脸通红。
不等问话,稳婆羞臊地叫道:
“治中老爷,她……他是男人!”
远远躲开的林司狱、几个民壮都好奇地凑过去观看。
“老天爷啊!”
“你娘的!是男人!”
“草!还不小呢!”
“奇怪啊,之前藏哪里了?”
“藏肚子里了呗!”
“……”
几个人啧啧赞叹,评头论足。
桑七姐面如死灰,死鱼一般躺着纹丝不动,眼睛无神地看着屋顶。
林司狱喜笑颜开,大声道:
“治中,推官,桑七姐是男人!”
府尹的绵羊还在津津有味地舔舐着盐。
稳婆早已经害羞地远远躲开。
李推官不敢置信,几步就冲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回头瞪大了眼睛:
“治中,她真是男儿身!”
李推官失态了,不敢置信地叫道:
“桑七姐果真是男人?!”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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