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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245 案子逆转?
许克生回了应天府衙。
路上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虽然千头万绪,但是按照顺序安排下去就可以了。
百里庆已经在门前等候,上前牵住马缰绳:
“治中,卑职已经将桑七姐移交给林司狱,和他说了这是个男人,但是需要单独关押。”
“很好,请林司狱来公房说话。”许克生扔下缰绳,快步进了公房。
片刻功夫,百里庆就陪着林司狱赶来了。
林司狱上前见礼。
许克生问道:
“你知道了吧,桑七姐是男人?”
“禀治中,百里小旗和卑职大概说了一下。”
“审讯了吗?”
“回禀治中,卑职简单询问了几句。桑七姐嘴巴很严,一直说自己就是女人,自己是清白的。”
“用刑了吗?”
“没有,”林司狱摇摇头,“暂时没有明确的指控,卑职建议先不用刑。”
“请稳婆来了吗?”
“卑职已经派人去请了。”
林司狱接着送上一叠卷宗:
“治中,这是卑职根据衙门记录的户籍,刚整理出来的。”
“主要是是桑七姐的居住地址、家庭情况、所从事的行当。”
许克生很满意,
“司狱用心了!”
林司狱办事井井有条。
有这样办事得力的下属就太省心了。
许克生翻阅了一遍。
“桑七姐,年二十一,孀居二载,擅女工之技……”
这和在赵小娘子案所了解的完全相同。
“……随母姓桑,家无旁支亲眷,母子二人相依度日。”
桑大娘竟然有一个比较雅致的名字,桑子清。
“桑大娘,名子清,擅女工,更精于巫祝之术,卜卦、堪舆无所不能,粗通草药方术……”
卷宗写的很清楚,她和桑七姐一样,行走于深闺后院。
许克生不禁叹息一声:
“希望桑大娘是真的女人。”
再出现一个老伪娘,京城的深闺后院就乐子大了。
许克生合上卷宗,夸赞道:
“司狱做事妥当!这些底细摸得透彻!有了这些,断案便有了头绪。”
林司狱红光满面,拱手道:
“分内之事,不敢当治中夸赞。”
~
之后就是抓人了。
桑七姐的母亲一定知情,这是同案犯,不能让她走脱了。
许克生拿出两张空白的拘票,分别填写了桑七姐、桑子清的姓名、住址。
至于案由,许克生的毛笔滞在半空。
不能直白地写男扮女装,骗财骗色、谋害她人性命。
这种案子不宜公开。
最好写了一个不引起慌乱的罪名,只是稍加斟酌便定下来了:
“盗窃”。
许克生将桑七姐的拘票放入卷宗,等于补齐了拿人的手续。
门子前来禀报:
“治中老爷,兵马司的一个小旗来求见。”
“问他什么事?”
“小旗说,是奉他们张总旗的命令来的。治中命令他们去抓人,但是没有抓到。”
“本官知道了,让他回吧。”
应天府管不到兵马司,估计张总旗去桑家看了一眼,没找到人就罢了。
~
许克生命人去传刑房司吏和快班班头。
许克生当场签发了一份抄家的拘票,递给了刑房的司吏:
“你立刻带齐人手,查抄了桑大娘的家。”
“一定要仔细搜检,尤其注意和他们身份不符合的物品。”
“将他的宅子封了,派两个捕快去日夜值守,不许他人擅自闯入!”
司吏拱手领命,拿着拘票下去了。
许克生将桑子清的拘票给了快班的班头,命令道:
“立刻抓捕桑七姐的母亲桑子清。”
班头叉手领命。
许克生见他有些轻视,便提点道:
“桑大娘是一个重犯!多撒一些兄弟出去。抓到有赏,逃脱了唯你是问!”
班头心里凛然,叉手道:
“小人将快班的兄弟都派出去,一定不让贼人桑大娘逃脱!”
许克生看天色渐晚,又叮嘱道:
“派人在关键路口守着,本官再给你签发六个夜巡牌,以备宵禁的时候盘查。”
等发了夜巡牌,许克生吩咐道:
“眼看要散衙了,让兄弟们辛苦一番,本官会记住各位的这份辛劳。”
班头急忙叉手道:
“都是小人分内的事,不敢说辛苦。”
班头领命出去了。
~
很快大堂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随着司吏和班头带着人手离开,大堂渐渐归于安静。
林司狱低声问道:
“治中,桑七姐涉及的是赵小娘子的案吗?”
上元县审理赵小娘子案,他是县衙的主簿,对案子印象深刻。
卷宗里就有桑七姐,在赵小娘子死之前见过几面。
如果桑七姐是男人,极有可能是杀害赵小娘子的凶手。
或者玷污了赵小娘子的清白,导致赵氏不堪凌辱选择了自缢。
许克生忧郁地看着外面的暮色,幽幽地说道:
“只怕不止这个案子!”
“你整理卷宗也知道,桑七姐至少从事女工三年了。”
林司狱附和道:
“极大可能还有其他的受害人。”
三年时间,桑七姐不可能只祸害赵小娘子一个人。
死了一个赵小娘子还不够,极有可能还有其他受害者!
林司狱不由地感觉后背发凉:
“治中,卑职还是第一次见到妖人作乱。”
许克生叮嘱道:
“你去牢房盯着,不让人随便接近桑七姐。看守的狱卒要用嘴巴严的。”
“卑职尊命!治中请放心,保准不从卑职这里泄露案情。”
林司狱告退出门,匆忙去了监牢。
他甚至泄露的危害,万一有大佬的后院被波及,那个时候自己的脑袋铁定保不住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守住桑七姐案不从他这里泄露出去。
~
许克生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吩咐道:
“去请李推官。”
《大明律》规定,“凡各府推官,职专理狱”,“凡有解到罪囚”,需要推官来推详实情、审案。
许克生很想绕过推官,但是《大明律》也规定了,“各衙门不许差占”。
绕过推官属于“侵夺职掌”、“违制断狱”。
话音刚落,李承泽清臒的身影就出现在公房外,满脸堆笑地说道:
“治中,卑职不请自来了。”
“请进!”许克生合上卷宗,“本官这有一个案子,正需要你来配合。”
李推官笑眯眯地跨过门槛:
“治中,下官听闻您抓了一个民妇,特地过来请示,案子该如何办理。”
许克生反问道:
“李推官,禀报府尊了吗?”
李推官摇摇头,
“府尊病了,卑职没有贸然去打扰。”
钱府尹在上一个案子中丢了人,气的怒火攻心,大病一场。
李推官隔岸观火,只觉得钱府尹既可怜,又可笑。
许克生微微颔首,
“这件事等会儿说,本官给你说一下案情。”
李推官躬身道:
“卑职初步了解了,桑七姐是因为盗窃被抓,她是靠针线活为生的。”
“这种缝娘,出入别人家的后宅,盗窃的案子偶有发生。”
许克生摇摇头:
“不是‘盗窃’,安这个罪名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治中?!”李推官吃了一惊,“用错了罪名,很容易被弹劾的!”
他立刻又安慰道:
“不过现在改还来得及。”
“不用改,这个罪名暂且用上,”许克生笑道,“陛下一定会体谅我等的苦衷。”
???
李推官是官场老油条了,但是也被许克生的话弄糊涂了。
陛下的眼睛可揉不得沙子!
错就是错,别梦想法外开恩。
陛下不加重刑罚才是法外开恩!
~
许克生低声道:
“桑七姐是男人。”
!!!
李推官先是吃一惊,接着哑然失笑:
“原来是个兔子爷!”
转念想到桑七姐的行当,李推官大惊失色,几乎跳了起来,失声叫了起来:
“治中……这……这……您确定?!”
许克生用力点了点头:
“本官确定!为了保全受害者的名节,对外只能说‘盗窃’。”
李推官连连点头,磕磕巴巴地回道:
“治中考虑周全,下官无不遵从。桑七姐就是‘盗窃’!”
想到案子的后果,李推官面如土色,声音颤抖地问道:
“治中,她……他……祸害了多少良家妇女?”
“谁知道呢?”许克生长叹一声。
随着他的叹息,李推官的身子都跟着哆嗦了。
李推官自己也不知道,是被桑七姐的恶行气的,还是被这个惊天大案给吓得。
刚才还在心中嘲笑钱府尹生病了,现在却羡慕的发狂,自己为何没有生病?
眼珠一转,李推官急忙道:
“治中,下官之前不知案情如此重大,考虑不周。现在看,还需要府尊坐镇才行。”
桑七姐是男儿身,其中牵扯的勋贵、高官的后宅。
鬼知道这些大佬为了掩盖丑闻,会干出什么捂嘴的事情。
天塌下来,有钱府尹、许治中两个大个子顶着,自己的压力会小很多。
“李推官说的有道理,”许克生站起身,“本官亲自去请府尊。”
钱府尹自己可以不来,但是不能不请。
不然钱府尹会认为大权旁落、被手下轻视了,日后难免说怪话、使绊子。
~
许克生送走李推官,走出公房。
暮色苍茫,衙门里突然变得喧闹。
官员、胥吏正在散衙,院子里此起彼伏的招呼声。
许克生路上还遇到了不少同僚,不断拱手还礼。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府衙变得沉寂,一根枯枝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许克生一路向后。
虽然升任了治中,但是他很怀念当上元县令的日子。
至少在上元县衙,自己说了算。
现在头顶多了一个上司,做事总有被掣肘的感觉。
三堂东厢。
钱府尹吃了药汤,正靠在软枕上发呆。
许克生开的方剂,吃了两副后已经退烧了。
但是人还病恹恹的没有精神。
主要是精神上的打击太大了,钱府尹很清楚这次丢人了。
本来不想得罪勋贵,没想到却被御史、同僚斥责为“媚附权贵”。
读书人最重风骨、名声。
已经有御史扬言会上题本弹劾他。
钱府尹揣测,自己的仕途要蹉跎一阵子了。
“幸好不是一辈子!”
钱府尹一声长叹。
案子不大,时间长了人们就淡忘今天的事情,还有再次向上的机会。
~
钱府尹正在伤春悲秋,外面传来脚步声,老管家推开门,挑开帘子进来了。
一股寒风随着疯狂涌入,钱府尹急忙裹了裹被子。
“老爷,许治中求见。”
“什么事?”
“老爷,许治中说有了新案子要审理,来请老爷去主持。”
!!!
案子?
钱府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许治中又来坑害老夫!
“咄!混账东西!你糊涂了?”钱府尹低声嗬斥道。
“老爷,您这是……?”
老管家急忙试探他的态度。
“老夫都要病死了,审什么案子?”钱府尹低声道,“让许治中去审理吧。”
老管家领命,匆忙出去,到了月亮门前叉手施礼:
“治中老爷,老爷病重,不能见客,请谅解。”
许克生微微颔首,冲院子里拱拱手,大声道:
“请府尊静心颐养,衙中庶务,卑职等自当尽心,不敢有劳府尊费神。”
~
燕王旧邸。
谢主事早早用了晚饭,起身下炕穿了棉鞋。
天要黑了,他准备今晚回家睡。
刚养了一个外室,谢主事心里早就归心似箭了。
刚才只吃了大半饱,因为女人肯定已经准备了酒菜在候着了。
想到女人曼妙的身材,侬侬低语,谢主事心头一阵燥热。
挑开帘子,一阵冷风迎面而来,谢主事打了个寒颤。
一个门子从外面匆忙过来,
“主食,桑大娘来了。”
谢主事皱眉道:“她怎么来了?”
桑大娘是道衍大师留下的眼线,功劳显著,就是他也不敢轻慢。
过去桑大娘都是去后院,那儿又个婆子是专门和她联系的。
没有特殊的情况,桑大娘是不能直接来找他的。
“说上次帮您做的鞋底纳好了,今天给送来。”门子回道。
“请她进来吧。”
谢主事将心中的一团火按捺下去,重新回屋。
将屋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番,又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整理一下仪容。
桑大娘今天突然直接来找自己,不顾忌暴露的危险,肯定有极其重大的情报。
谢主事心中有些嫉妒。
桑大娘行走于达官贵人的后宅,总能得到一手的秘密。
他也很想搞一个大消息,让北平府的王爷、大师、幕僚都高看自己一眼。
偏偏身份所限,他结交的都是管家、管事、旁支庶子之类的,
这些人传的消息都是已经传了几手,很多都失去了本来的面目,还需要他自己辨别、筛选。
~
谢主事回屋坐下。
帘子很快被挑开了。
一个妇人走进来,柳眉杏眼,颇有几分姿色。
谢主事笑道:
“桑大娘,怎么有空来了?”
桑大娘突然噗通跪下,
“谢主事,奴家的女儿被抓走了。”
谢主事大吃一惊,
“七姐?谁干的?!”
不等对方回答,他急忙上前搀扶,
“快起来说话,七姐认识的人不乏达官显贵,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桑大娘顺着他的手站起身,身子软绵绵地贴着谢主事的胳膊。
谢主事嗅到了桂花头油的香味,还有胳膊上柔软的触感,心里一阵激动。
过去一直得不到的女人,今天有希望了?
桑大娘的大眼睛里都是泪水:
“是应天府的许治中。”
“许克生?”谢主事的神情凝重起来。
许克生刚得罪了一批勋贵,为何抓了一个做针线活的女人?
“桑大娘,你确定是他?是许克生?!”
“确定,奴家亲眼看到的。”桑大娘挽着谢主事的胳膊,哀求道,“主事,您快想想办法。”
谢主事却色心全无,头大如斗,苦笑道:
“随便换一个官员,换一个衙门,我都能打包票,今晚就将七姐领出来。”
“可如果是……许克生,事情就难办了!”
“他……他谁的面子也不给啊!”
普通的正五品的官员,还不会让他忌惮。
可是许克生脖子硬啊!
背后还站着一个需要他的医术的太子。
这让谢主事有一种狗咬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
可是道衍大师一再叮嘱,让他照顾好桑大娘、桑七姐母子,这两人很重要。
如果桑氏母女出事了,自己就没法给道衍大师交代了。
~
桑大娘听了十分失落,不着痕迹地松开手,眼泪掉了下来,
“主事,那怎么办呀?”
谢主事也很失落,他很想帮忙,让桑大娘欠自己一个人情,
“到底是什么理由?总不能无缘无故当街抓人吧?”
桑大娘摇摇头,
“没什么理由,七姐从外面回来,眼看到家门口了,他们突然就动手了。”
“他们?”谢主事问道,“许克生带了多少人?”
“他自己,还有他的跟班百里庆,就他们两个人。是百里庆下的手。”
谢主事撚着短须,百思不得其解。
据他了结,桑七姐一直安守本分,是个性格活泼,与人为善的女人。
怎么会得罪了许克生?
谢主事缓缓坐下,左手下意识地敲着桌子:
“桑氏,许克生不是乱来的人,他必然有缘故。”
“你仔细想想,之前和许克生打过交道吗?”
桑大娘眼神闪烁,回道:
“主事,七姐就是一个做针线活的,怎么可能和官员有冲突。”
谢主事敏锐地觉察,她有事隐瞒,缓缓提醒道:
“桑大娘,想让我帮忙,就不要隐瞒。”
桑大娘低着头不说话。
谢主事盯着她,也不说话。
既想让自己出手,又不说实话,桑大娘的这种状态让他有些生气。
桑大娘最先熬不住了,只好说道:
“兵部赵司务的女儿上吊死的案子,上元县曾将七姐叫过去,做过笔录。”
“当时,许克生是上元县令。”
谢主事微微颔首,
“这件事我知道,但是案子和她无关。”
桑大娘叹息一声,
“那就没其他关联了,七姐素来安分守己,街坊都不得罪,更何况官员。”
谢主事沉吟片刻,出去叫来了两个手下,
“你,去应天府衙找王主簿,请他帮忙打听一下桑七姐被安了什么罪名。”
“你,去桑大娘的宅子附近打听,看有衙役在吗?”
~
看着不断擦眼泪的桑大娘,谢主事急忙上前安慰,
“别慌,有我在!”
桑大娘擦着眼泪,
“主事,奴家害怕!”
谢主事想趁机将她搂在怀里,但是桑大娘比他高半头,伸出了胳膊又作罢了,
最后只能中途改道,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苍白无力地安慰道:
“没事的,许克生也不可能一手遮天。”
“他已经遮了!”桑大娘苦笑道,“无缘无故地当街抓人!还有没有天理?!”
谢主事询问道,
“会不会是兵部的赵司务又去告状了?”
“不可能!”桑大娘摇摇头,“他的女儿早就火化了。”
“是七姐得罪人了?”
“更不可能。”桑大娘再次否定了,“七姐心思灵敏,就不可能有仇家。”
“抢了别人的生意?”
“也不会。七姐经常把针线活让给别的缝娘、绣娘,她们巴结七姐还来不及呢。”
谢主事提出一种可能,桑大娘就矢口否认一个。
谢主事最后焦躁地抱怨道:
“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总得有个原因吧?”
桑大娘可怜兮兮地回道:
“奴家也想知道。”
~
派出去的一个仆人回来了。
谢主事挑开帘子出去,询问道:
“怎么回来这么快?”
仆人回道:
“回禀主事,小人在半路上遇到了抄检桑家的衙役,他们说罪名是‘盗窃’。”
!!!
谢主事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还去抄家了,案子不小啊!
不等他说话,身后屋里传来桑大娘激动的声音:
“七姐不可能偷窃的!”
仆人却又补充了一句:
“主事,应天府衙的捕快在抓桑大娘。”
谢主事微微颔首,
“知道了。”
谢主事挥退了仆人,刚回屋。
桑大娘脸色苍白迎上来,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
“主事,奴家和女儿都是清白的。”
谢主事点点头,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紧张,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谢主事撚着胡子。
据他所知,桑氏母女收入不菲,还有燕王府的隔三差五的赏钱,母女俩的生活很滋润。
之前也没有暴出桑七姐会小偷小摸,他更倾向于怀疑是许克生的栽赃陷害。
难道许克生发现了什么?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许克生的最终目的是桑大娘?
谢主事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桑氏,你和什么人结仇了?”
“主事,没有的事。至少近期就没有。”桑大娘矢口否认。
谢主事想的头秃,想不出许克生在图谋什么。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帮桑大娘救出桑七姐。
桑大娘是道衍大师留下的得力干将,每个月送给北平府的情报,大半出自桑氏母女。
如果桑七姐有个闪失,北平府必然追责。
见桑大娘既担忧又害怕,谢主事安慰道:
“在这里是安全的,许克生胆子再大也不敢闯入燕王的旧邸来抓人。”
桑大娘可怜巴巴地问道:
“主事,那……七姐怎么办?”
“我刚才不是派人去府衙找人了吗,王主簿是府衙的老人了,会帮着出力的。最不济也会问出真正的原委。”
“好吧。”桑大娘红着眼圈叹息道,“最好是为了钱。”
“要是为了钱,这笔钱我从公帑里出。”
“奴家谢谢主事!”桑大娘屈膝施礼。
谢主事撚着胡子在屋里踱步,眼睛的余光偶尔看一眼桑大娘。
总感觉桑大娘有事隐瞒着他。
而这个隐瞒的,才是桑七姐被抓的原委。
~
许克生从三堂出来,一路去了监牢。
路过李推官的公房,想叫上一起去。
公房里漆黑,没有人在。
询问值班的书吏,说是去了牢房。
许克生刚到牢房门口,许克生就听到里面有一群人在吵闹。
“大家都冷静!冷静!有事好商量。”
里面传来李推官和稀泥的声音。
竟然有人在捣乱?
许克生缓步进去。
看到了林司狱满脸涨红,带着几个手下堵在牢房入口前。
一个矮胖的绿袍官员带着两个书吏,企图闯进去。
许克生认得,背对他的绿袍是府衙负责文书的王主簿,也是上一任汤府尹的亲信,曾经去上元县刁难过自己。
随着汤府尹去了济南府,王主簿老实了一段时间。
王主簿缓缓道:
“李推官,林司狱,某要给府尊禀报。你们不让某进去见犯人,一旦府尊怪罪下来,你们吃罪的起吗?”
林司狱冷哼一声,
“王主簿,您先去禀报治中,治中同意了才能见。”
王主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王主簿背着手没有说话。
他带来的两个书吏在唾沫四溅,大声嚷嚷:
“你眼里还有府尊吗?”
“有些小吏,眼中只有治中,没有府尊啊!”
“我家主簿过来询问案情,是要给府尊禀报的,你们为何阻拦?是何居心?”
“对啊,是何居心!”
“……”
李推官挡住中间,只是一味地调解,
“大家好好说话,好商量。”
桑七姐在牢房里配合着大叫大嚷:
“小女子冤枉啊!”
“狗官贪图小女子的美色!”
“……”
其他犯人趁机跟着起哄,牢房里乱作一团。
王主簿和他手下的两个书吏闹的动静更大了,两个书吏甚至上前推搡。
林司狱气的脸色铁青,但是带着人堵着门口寸步不让。
许克生看到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
李推官是从六品,主簿是从七品,
官大半级压死人,李推官完全可以雷厉风行,将王主簿按住。
李推官却只是居中调和,没有及时行使权力,将事态控制住。
这种怕事的老油条真让人头疼。
~
许克生不慌不忙走了进去,问道:
“这么热闹?”
声音不大,却让王主簿僵住了,慢慢转过身,
看到时许克生,王主簿不慌不忙地拱手施礼:
“卑职见过治中!”
许克生扫视一圈,才缓缓道:
“本官已经去请示府尊了。府尊交代,这个案子本官负责。”
李推官、林司狱都拱手领命。
王主簿陪着笑,拱手道:
“治中,卑职想看一下卷宗,一旦府尊询问,卑职也好有个交代。”
许克生没有理会,而是沉声吩咐道:
“将这三个闹事的小吏丢出去!”
王主簿楞了。
扔?
一点同僚的面子都不给?
治中,你来真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百里庆已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衣服,用力扯了一把。
王主簿趔趔趄趄,直奔门外冲去。
经过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跤,跌了一个狗吃屎。
李推官在一旁看着,心中重新认识了许克生。
许治中是个狠人,报复起来绝对不会留任何情面。
另两个书吏见来真的,不等百里庆下手,自己向外跑。
王主簿爬起来,阴着脸道:
“许治中,这么羞辱卑职,卑职是要找府尊讨个说法的。”
“你就等着本官的弹劾吧!”许克生淡然道。
主簿的人事在府尹和吏部,但是自己一定会弹劾他的。
许克生又点了随王主簿闹事的两个书吏,
“你们两个,被开革了。”
王主簿是官,许克生要走程序,才能修理。
但是书吏只是吏,许克生有权开革。
在衙门,官员对胥吏就是碾压一般的存在。
两个书吏急忙跪下求饶:
“治中老爷,小人知错了,请老爷开恩!”
“治中老爷,……”
许克生冲两旁的狱卒示意,
“将他们打出去!”
一旁的狱卒早就一看他们三个不顺眼了,当即轰然响应,抡起水火棍打了过去。
王主簿、两个书吏被狱卒一阵乱棍,仓皇逃了出去。
王主簿逃出很远才站住了,回头看着监牢,心中有些苦涩。
今天谢主事托办的事情办砸了,还有可能丢了饭碗。
当初用他的汤府尹走了,现在的钱府尹一直都疏离他。
没有靠山的小官,根本不敢和上官硬杠。
外面谢主事的人还在等信,王主簿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
林司狱亲自带手下进了牢房,桑七姐引发的乱子很快被镇压了下去。
李推官请示道:
“治中,现在提审吗?”
许克生反问道:
“稳婆来了吗?”
“治中,还没有到,估计快了。”林司狱回道。
“那就等稳婆来了,验明正身之后再审吧。”
“卑职遵命。”李推官躬身道。
许克生劝道:
“李推官,快要宵禁了,你先回家歇着吧。明天上午再来处理案子。”
李推官巴不得拖延下去,但是他不敢轻易就走了。
万一中间出了差错,自己又不在现场,很有可能就成了背锅的。
“卑职先回公房等候。治中有事就叫卑职一声。”
“也好!”许克生微微颔首。
~
李推官刚走,林司狱平息了牢房的乱子,回来复命。
“林司狱,本官记得衙门有个擅长审问的?”许克生问道。
“治中,就是刑房的魏典吏。只是他岁数大了,一般不在衙门。”
许克生微微颔首,叮嘱道:
“林司狱,现在你办两件事。”
“第一件事,立刻派人雇车去将魏典吏请来,让他负责审讯桑七姐。”
许克生亲眼看到了桑七姐闹起的乱子,这个小男娘不简单,知道借势,也不怕官府。
不是细皮嫩肉的那种,打一板子能哭很久。
桑七姐就一个滑头,一般的审讯不一定有效。
说不定他还会胡乱攀咬,肆意捏造案情。
顿了顿,许克生又吩咐道:
“第二件事,派人将东花厅清理出来,将桑七姐转移去那里。”
“卑职遵命!”林司狱也深以为然。
如果桑七姐真的是男人,牵扯就太大了。
现在只是王主簿来闹,未来肯定还有更多人来闹,甚至是比王主簿更难伺候的人。
许克生叫来壮班的班头:
“你挑选四个靠得住的民壮把守东花厅,不经本官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进出。”
东花厅靠近他的公房,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得知。
班头叉手领命:
“卑职遵命!”
许克生郑重地叮嘱道:
“是‘任何人’!谁去见桑七姐都必须经过本官!”
“卑职遵命,一定严防死守,没有治中的允许,不会放任何人进出!”
班头郑重地拱手道。
~
许克生回了公房,点燃了一柱檀香,仔细思索如何处理桑七姐案。
出去执行任务的刑房司吏、快班的班头回来缴令。
班头回道:
“启禀治中,桑大娘去向不明,小的留下几个人手在寻访。”
司吏则禀报:
“卑职抄检了桑家,将可疑物品带了回来。”
许克生命司吏下值,留下快班的班头,叮嘱道:
“持有夜巡牌的六个人,继续寻找桑大娘的下落。”
“一旦看清桑大娘就要缉拿。”
“如果不便抓人,就要派人看守,同时派人来禀报本官。”
“今夜持夜巡牌在外值守的人手,一律有赏!”
许克生掏出一个钱袋子,丢给了班头,
“给夜巡的兄弟们买酒菜,注意别喝多了误事!”
班头接过钱袋子,沉甸甸的,凭手感有三百多文。
班头喜出望外,急忙叉手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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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司狱进来禀报:
“治中,西院已经收拾好了,犯人桑七姐也转了过去。看守的民壮都是信得过的人。”
“稳婆刚才到了。”
许克生很满意:
“让稳婆去验明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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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洒下冰冷的月华。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许克生在鸿运酒楼订的晚饭送来了。
许克生吩咐百里庆道:
“给林司狱、东花厅的捕快送一些饭菜去。”
他则将李推官叫来,一起用晚饭。
饭菜在桌子上摆开。
看着中间的大酒坛子,李推官咽了咽口水,
“治中破费了!竟然有佛跳墙!”
许克生给了他一双筷子,
“天气寒冷,吃点暖暖身子。就是没有酒。”
李推官接过筷子,喜笑颜开,
“下官有口福了!”
两人坐下刚要开动,林司狱神情凝重进来了,躬身见礼,欲言又止。
许克生示意道:
“但说无妨,本官和李推官都承受的住。”
李推官也微微颔首,
“本官洗耳恭听!”
林司狱低声道:
“治中,李推官,稳婆查验了桑七姐的身子,说桑七姐就是女人!”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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