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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244 画皮小男娘,与惊天大案
夕阳西下。
余晖给京城蒙上一层冰冷的金光。
燕王旧邸。
谢主事正在翻看今天收集的情报,一边看,一边摘录。
他要用简洁明了的语言重新整理,然后上报给北平府的道衍大师。
耳房暖意融融,谢主事却眉头紧皱,随手裹了裹身上的棉服。
第一个消息。
右军都督府佥事徐增寿闭门谢客,在家安心读书。
除了他养的几个清客,现在谁也不见。
谢主事已经了解到,这是魏国公下的命令,
无非是避开张二娃兄弟失踪案的风头。
谢主事整理完成,将下属送来的纸条放在一旁的灯火上点燃。
看着纸条几乎烧到了手指,才丢在一旁的砚台上,看着它彻底烧尽。
徐增寿是够倒霉的。
本来平安无事,却没想到冒出一个张二娃案,搅合的徐增寿折财又丢人。
都怪张二娃这个贱民太贪心了。
也是徐佥事不会用人,张二娃这种贪婪的蠢货就不该重用,不然不会有今天的劫难。
谢主事摇摇头,神情有些不屑。
勋贵的子弟,没有经过父辈的筚路蓝缕,蜜罐里长大的,做事总是欠周全。
~
第二个消息。
来自刑部,关于张二娃兄弟失踪案的。
上午,刑部向地方州府发出了海捕文书,缉拿张二娃兄弟。
刑部初步认定,张二娃兄弟杀害官差潜逃了。
谢主事将这个消息的纸条叠在一起,也放油灯烧了。
他有一种直觉,张氏兄弟可能就此失踪了。
虽然有路引的限制,但是天下这么大,跑的偏远一点,很容易扎下根的。
顺带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倒霉了。
徐青松被判流放;
张二娃至少有六个同伙被判充军。
谢主事想起徐佥事的话。
既然张氏兄弟去杀汤鸣相,可是汤鸣相却活着。
汤鸣相可能知道什么?
谢主事拿出一个册子,认真地写下了“汤鸣相”的三个字。
现在汤鸣相被盯的紧,只能将这个人名记下,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
第三个消息。
钱府尹病倒了。
病的很重,高热不退。
应天府的府丞空缺,现在是许克生主持衙门事务。
谢主事的脸上露出嘲讽,暗道:
“这病我就能治,无非是急火攻心。”
这次钱府尹表现的有些仓促,
仓促地放了徐青松等人,
仓促地交出张二娃兄弟,
本以为能卖徐佥事一个面子。
搁在平时,这是正常不过的操作。
虽然读书人讲风骨,但是真的遇到勋贵,多少都要给勋贵一些面子的。
可是张二娃兄弟突然失踪了,钱府尹放的人要么失踪了,要么全都被重新抓了起来。
反而将钱府尹的这种骚操作暴露无疑。
虽然谈不上违法乱纪,但是这种巴结权贵的做派,少了一些读书人的风骨。
朝廷现在还没有追究应天府的责任,严格地说,是钱府尹的责任。
钱府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关了。
但是谢主事相信,钱府尹的未来有些黯淡无光了,因为已经有御史骂他献媚权贵。
正是这些辱骂,钱府尹才一病不起的。
~
第四个消息。
是关于许克生的。
谢主事来了精神,不知不觉挺直了腰杆。
“正点击他呢!”
许克生上了奏本,提议将张二娃外借的外债的本金收归国库。
陛下、太子都已经准了。
谢主事看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上挑。
终于看到了一点好消息。
徐佥事、曹国公他们让许克生吃了暗亏,未能如愿进詹事院。
没想到许克生这么快就反击了,下手还这么狠。
许克生将曹国公、徐佥事他们的钱给了国库,这梁子今天算是结下了了。
勋贵仕途无望,也就剩下赚钱了。
现在许克生让他们吃了这么大的闷亏,李景隆他们肯定狠的咬牙切齿。
虽然李景隆是燕王的亲戚、徐增寿是燕王的姻亲,
谢主事不但不生气,反而露出笑意。
许克生树敌越多越好!
~
谢主事打开了最后一份消息。
前四个都和张二娃兄弟案有关,他希望这个能与众不同。
第五个消息。
不是张氏兄弟的案子。
但依然是关于许克生的。
今天许克生入宫,治疗陛下的白龙驹。
许克生为此还特地造了一台机关,名叫“铅板矾池”,
机关的效果十分显著,连接银针就是“矾针”,已经先治愈了中山王继夫人的病。
谢主事抄录了这份情报,并在最后强调,
“卑职正觅此机关之营造图式,异日北平府中亦可仿制备不时之需。”
在谢主事看来,这种承诺没什么难度。
既然机关开始推行了,拿到营造的图纸,估计和雾化机关一样,唾手可得。
就像雾化机关,成了冬天北平府各贵人常用的机关。
北平府的贵人肯定也需要“铅板矾池”,这次正是自己尽孝心的好时机。
想想许克生的医术能为燕王爷他们服务,谢主事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快意。
~
曹国公府。
李景隆回了府,直接去了后宅。
穿过游廊,径直去了爱妾林月娥的院子。
院子里里很安静,守门的婆子急忙跪下迎接。
直到他进了院子,屋里有婆子、侍女匆忙迎出来,却不见爱妾的影子。
过去他刚到院门口,爱妾就已经闻讯迎了出来。
“月娥呢?”
李景隆皱眉道。
本来心情不好,想来爱妾这找一点安慰,竟然看不到人。
这让他的心情更糟糕了。
不等下人回话,屋里出来一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年轻民妇。
民妇不急不忙上前跪下施礼,
“民妇桑氏叩见国公爷!”
李景隆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正要再次询问,一个美人从屋里匆忙出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衣服,
李景隆见美人粉面泛着潮红,双目水盈盈的带着春意,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林月娥匆忙上前屈膝施礼,
“爷,您回来了!外面风大,快进屋吧!”
李景隆微微颔首,
“进屋。”
林月娥急忙上前挽着他的胳膊,陪着他进屋,帮他脱下官服。
在他们身后,嬷嬷、侍女纷纷爬起身,忙碌起来。
桑七姐则出了院子,在一个侍女的带领下,径直从角门离开了。
李景隆去了内室坐下。
“桑七姐又教你什么了?”
“爷,奴家做了一个锦囊,叫她来帮着锁边呢。”
“哦。”李景隆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这个桑七姐常出入这里,和林月娥关系很好。
虽然是民妇,但是据林月娥说,女工做的很好,经常有新颖的针法和衣服款式。
桑七姐还能带来外面的故事,这是林月娥无法接触的。
~
“爷,请用茶。”林月娥奉上一杯茶,笑着问道,“白龙驹治的怎么样?”
“就那样吧。”李景隆懒懒地回道。
看他神情木然,似乎十分不快,林月娥小心地问道:
“爷,心情不好呢?谁惹您了?”
“还不是那个许克生!”李景隆恨恨地说道,“害的咱们损失了一大笔钱。”
“爷,什么钱?”林月娥急忙问道。
“通过张二娃这个夯货放出去的钱,全部归国库了!”
“呀?!”林月娥急了,杏眼圆睁,娇声质问,“爷,凭什么呀?”
“凭什么?”李景隆冷哼一声,“凭许克生的一封奏本。”
李景隆将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林月娥小嘴圆张,
“这……他……太可恨了!”
这笔钱是她积攒的体己钱,不入国公府的公账的。
现在全没了!
林月娥气的小脸都白了,
“这个杀千刀的许治中!”
转眼她又趴在李景隆身边,杏眼含泪,娇声道:
“爷,不能就这么算了!奴的钱,奴的钱钱,好多的钱钱,都没了……”
林月娥虽然在抱怨,但是一咏三叹,唱歌一般清脆悦耳。
李景隆心疼地捏捏她的粉腮,重重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
李景隆捧着茶杯,心里默默算计,必须瞅准机会弹劾一次。
这次不能不痛不痒地弹劾了,给许克生来个狠的。
让他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
眼看太阳西斜,晚风渐起,京城已经炊烟袅袅。
巷子里传来母亲呼唤孩子的声音。
许克生和黄子澄说了几句话,师徒二人就在一个岔路口分别了。
黄子澄要去翰林院,太子需要查找一份史料。
许克生则准备直接回家。
此刻。
他想念书房的温暖,周三娘的美食。
回家美美地吃一顿,然后靠在炕上看看闲书。
黄子澄临走前道:
“百里小旗,你升任总旗的任命快要下来了。”
百里庆拱手道谢。
许克生抚掌大笑:
“是该升一级了。”
虽然只是在北镇抚司挂名,但是官职越大越方便行事。
许克生告辞黄先生,和百里庆催马朝镇淮桥走去。
路上行人熙熙攘攘,背着大包小裹,车子上堆积着新买的货物,
众人脚步匆忙,都在匆忙朝家里赶。
被寒风吹了大半天,都念着家里热乎乎的饭菜。
如果再有一个滚烫的土炕,那归家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行人太多,许克生没有让百里庆在前面开道,
而是悠然地松开缰绳,跟着众人慢慢向前走。
上午的治疗很顺利,再坚持两个月,白龙驹的病情会得到缓解,
至少不会现在这么痛苦,走路也会顺很多。
至于曹国公他们的报复,许克生并不担心。
想报复他们也要拿出真凭实据来,单单靠闻风奏事是没用的。
“百里,今天没人去找汤鸣相的麻烦把?”
中午他入宫治马,百里庆则去了汤鸣相家附近巡逻。
百里庆催马上前,落后半个马头:
“治中,虽然没人跳出来,但是卑职看到一些人形迹可疑。”
“幸好有应天府和上元县的衙役在,他们没有轻举妄动。”
许克生沉吟片刻,吩咐道:
“下次看到,上前盘查身份,不服的直接拿下!”
芦苇荡的杀戮,许克生、百里庆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但是徐佥事他们肯定清楚,汤鸣相是唯一的人证,也是唯一的漏洞。
如果被对手抓去,汤鸣相不仅有性命之忧,还可能给许克生他们带来大麻烦。
“卑职遵命!”
百里庆拱手领命。
~
走到中途,许克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小娘子。
小娘子淡扫蛾眉,走路聘聘袅袅,右胳膊挎着一个蓝布包裹。
竟然上次清晨遇到的小男娘。
记得也是在这条路上看到的。
看样子他在外忙碌了一天,正准备回家。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
小男娘带着些许羞涩,声音沙哑,烟视媚行,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男人炽热的目光,
男人们和“她”疯言疯语,又目送“她”离去,眼睛盯着“她”扭动的腰肢和屁股。
许克生注意到,其中不仅有穿短衫的百姓,也有几个穿长袍的读书人。
许克生忍不住笑道:
“如果这几个秀才知道和谁说话,他们会不会羞愧死?”
现在以程朱理学为正统,伪娘是很小众的行为,完全不成气候。
百里庆也认出了“她”,恶心的犹如吃到了一只苍蝇,
“要是在军中,他早晚被人捶死。”
看许克生没有过问的意思,百里庆忍不住问道:
“治中,真的不管吗?”
“有伤风化啊!”
许克生笑着摇摇头:
“各安其生,各守其道,不也挺好吗?”
百里庆这个钢铁直男不会知道,再过一百多年,搞基会成为大明官场的时尚。
~
虽然劝阻了百里庆,许克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男娘的背影。
不仅衣服鲜艳,用料也是上等的棉布。
布料上面的花纹不是用彩线简单编制的纹样,而是印染的花纹。
仔细看是盛开的芍药花。
印染的画布,价格不菲,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的。
小男娘穿着干净、体面,家境应该十分优渥。
做针线活如此赚钱吗?
不知为何,许克生的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背影很重要。
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绝不是在这条街上。
小男娘不断招呼熟悉的人,对有些男人的露骨的话也至多“呸”一声,再送一个媚眼。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小蛮腰恰到好处地扭兮。
一路引来男人们哄闹和疯狂,还有周围女人的低声咒骂。
行人熙熙攘攘,人喊马嘶,相隔的又有些远,许克生听不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
许克生干脆跳下马,叫住路边的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
这人刚才和小男娘打情骂俏了几句。
“这位兄台,刚才过去的那位‘小娘子’,你和他很熟啊?”
许克生决定今天问个清楚。
这个小男娘到底是谁。
长袍男子正看着小男娘远去的背影,突然别人打扰,心中有些不悦。
回头瞪了许克生一眼,本不想理会,
“这也是你该打听……”
可是看到许克生的官服,还有白鹇(xiá)补子,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温和。
正五品文官!
长袍男子的脸上瞬间堆积着笑,急忙拱手道:
“回禀上官,那位小娘子姓桑,街坊都称呼她为‘桑七姐’。”
“他叫什么名字?”
许克生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瞪大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桑七姐,‘桑树’的‘桑’。”
长袍男子又重复了一遍。
!!!
许克生如遭雷殛( jí)。
桑七姐!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赵小娘子案中,桑七姐曾经去赵家,指导赵小娘子针线活!
夏季,兵部的赵司务的女儿赵小娘子自缢身亡,她的奶娘来上元县告状,认为她是被害的。
但是赵司务却力主认为女人是自杀,并且很快就将女儿火化、拆除案发现场。
许克生当时苦于没有新的证据,就将案卷封存了。
但是案子却成了心中的一根刺。
没想到今天找到了破案的端倪。
~
一股刺骨的寒意爬上了许克生的脊背。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看到桑七姐的背影觉得眼熟。
因为在衙门见过一次!
在上元县侦办赵小娘子案时,桑七姐曾经去衙门录了口供。
而自己恰好看到了他离开衙门的背影,这也是自己这两次感觉熟悉的原委。
桑七姐竟然是男人!
一个伪娘,去教闺中的小娘子针线活?
真的只是教针线活吗?
许克生瞬间想通了赵小娘子死亡案的关键细节!
许克生极其懊恼,恨不得猛捶自己一记。
我真该死!
如果当时看了这个小男娘的正脸,一眼就能看清他的性别。
桑七姐看似精巧到极致的伪装,根本瞒不过老中医的眼睛。
都是自己一时的大意,导致如此简单的案子竟然拖延了这么久。
还差点让凶手逍遥法外!
~
“上官,桑七姐的针线活十分了得,不少后院深闺的人都请她的。”
长袍男子以为上官看上了桑七姐,还不忘帮“她”美言了几句。
他的话,如针一般扎进许克生的心里。
“不少”?!
难道还有其他的“赵小娘子”?!
许克生悚然心惊,一股寒意包裹了全身。
许克生擡头看向桑七姐,目光锐利如刀。
他不是过平常日子的伪娘。
他是妖人!
是一头披着精美画皮的恶鬼,一直在京城择人而噬!
前面不远。
桑七姐已经到了巷子口,正要拐进去。
长袍男人看他突然变脸,心中不明所以,立刻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两步。
莫非上官和桑七姐有仇?
没有丝毫犹豫,许克生用马鞭点着桑七姐的背影,低声喝道:
“百里,拿下他!”
百里庆早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猛夹马腹,爽快地一声大喝道:
“遵命!”
话音未落,战马已经蹿了出去。
“都闪开!”
“锦衣卫拿人!”
百里庆一声大喝,霹雳一般在街上炸响。
路上行人都心里一惊,纷纷侧目,
看着疾冲过来的战马,众人急忙向两边躲避,
桑七姐听到身后马蹄声急骤,刚回头观看,战马已经到了面前。
“啊!”
桑七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就被百里庆揽腰抱起,丢在马背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百里庆已经拨转马头,准备回去和许克生汇合。
桑七姐回过神,立刻杀猪般大喊:
“救命啊!奴家是清白人家的闺女!”
~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就不愿意了,拦住了百里庆的马头,
“你是何人?竟然当街掳掠良家妇女?!”
“哪个衙门的,胆子这么大?”
“七姐是俺们坊的,她犯了什么法?”
“青天白日的,没有王法了是吧?”
“快将七姐放下,不然你今天走不了!”
“你就不怕国法的惩罚吗?”
“……”
甚至有懂行的大叫:
“抓人的‘拘票’呢?”
“没有拘票不能带人走!”
“不会是冒充的官差吧?锦衣卫拿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
“……”
众人吵吵闹闹,竟然将百里庆的马拦住了。
百里庆勃然大怒,将马鞭挥舞的啪啪作响,却唯恐引起民变,不敢真的抽下去。
桑七姐趁机大喊,
“哥哥,救命!”
“哥,救救奴家!”
“奴家的清白……嘤嘤……”
“……”
周围的男人都以为他在叫自己,顿时热血上涌。
就是为了这声“哥哥”,今天也要勇敢一把!
“快放人!”
“将军不要自误!七姐认识很多达官贵人的,你乱拿人,是要倒霉的!”
“你肯定抓错人了!”
“……”
百里庆才不惯着他,对着桑七姐的屁股就是猛的一巴掌。
武人的力量,一掌可以开碑裂石。
这一掌打的结实,如击败革,发出一声闷响。
“嗷……”
桑七姐梗着脖子一声惨嚎,身体僵硬地挺直,脸上青筋跳动,声音都变调了。
虽然隔着棉衣,但是他依然疼的魂都要飞了。
和许克生说话的长袍男子心疼地连连摇头,跌足抱怨道:
“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那么娇嫩的人儿,怎能……怎能如此……”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顾忌许克生在身旁,长袍男子没有爆粗口,但是又再次和许克生拉开距离,
他一边抱怨,一边看着许克生,希望能唤醒这位上官心中的体贴和温柔。
周围的男人眼珠子都红了。
桑七姐的屁股,自己只是想一想罢了,这个丘八竟然上手了?!
还下这么重的手?
当街辣手摧花?!
众人围拢的更紧了,大叫大嚷,纷纷上前企图抢夺桑七姐。
“狗官放人!”
“没有拘票不许带走!”
“你到底是何人?”
“……”
战马暴躁地打着响鼻,不时扬起马蹄子,百里庆也挥舞马鞭子,鞭稍在他们的面前炸响。
有些人甚至抄起了木棒、叉子,准备硬攻。
眼看一场小规模的民乱在酝酿。
看到眼前的闹剧,许克生忍不住直摇头,都是色壮怂人胆。
许克生知道,如果当街说出桑七姐是男人,这群人会退下去的。
但是不知道桑七姐牵扯了多少女子,一旦公布他的性别,在这个时代等于间接杀了这些女人。
许克生没有慌乱。
附近巡逻的兵马司的士兵正在赶来。
百里庆催动战马,一点一点向前挤。
同时解下腰刀,准备合着刀鞘一起用,拍打下去和棍子一样的效果。
百姓拉拉扯扯,但是也不敢真的动手。
但是双方的动作越来越大,再没有外力介入,动手已经是迟早的事。
~
兵马司巡逻的士兵跑了过来,带队的是一个总旗:
“干什么?”
“何人在此闹事?”
许克生已经跳上马背,迎着士兵们出示了腰牌,
“本官应天府治中!在此捉拿贼人!”
带队总旗急忙拱手施礼:
“卑职中城兵马司总旗张允拜见治中公!”
许克生微微颔首,命令道:
“维持秩序,本官必须带走贼人!”
张总旗急忙嗬斥手下,要给百里庆清理出一条道路。
士兵们拿着盾牌开始推搡百姓,枪尖闪着寒光,渐渐逼迫上前。
周围的百姓不服气,不仅没有退让的意思,还在大声鼓噪。
张总旗的额头渗出冷汗,嘴里咬着竹哨,随时准备吹响,呼叫附近的袍泽支援。
百里庆喝道:
“我等是在捉拿贼人!”
有人不服气:
“我等和桑七姐是街坊,她犯了什么事?”
“你都没有拘票?”
有人冲许克生大叫:
“是哪个衙门的上官?”
百里庆大声回道:
“是应天府的治中老爷。”
百姓们突然都愣住了,齐刷刷呆呆地看向许克生。
刚才还闹哄哄的街道安静了下来。
长袍男子急忙冲许克生拱手问道:
“敢问上官,可是平息了痘疫的前上元县令,现在的许治中?”
许克生微微颔首,谦虚道:
“某是应天府治中,不过平息痘疫是……”
不等他说话,长袍男子已经冲百姓们大喊:
“快让开!是许治中!平息痘疫的许治中!”
百姓们方才恍然大悟:
“是治中老爷啊!那没事了。”
“天爷!小人差点冲撞了治中老爷!小人真该死!”
“治中老爷救了小人一家三口人的性命,小人信他!”
“快让开,让锦衣卫的将军过去!”
“……”
百姓纷纷退开,表示刚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他们已经从刚才的阻拦,摇身一变成了维持秩序的。
不需要兵马司的士兵动手,一条宽敞的道路清了出来。
看着桑七姐,众人的口风也变了:
“姓桑那娘们,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桑七姐,你的事发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劳烦治中老爷亲自来拿你?”
“桑七姐,你为何不去投案自首?”
“老子看错你了!呸!”
“……”
桑七姐怔怔地看着昔日的“裙下之臣”,现在全都倒戈了。
你们这些墙头草!
刚才还赚老娘便宜的!
老娘唾你们一脸!
百姓和兵马司的将士一起维持秩序,
“这位将军,刚才多有得罪!”
“桑七姐,去了衙门要好好招供!让治中老爷少操点心!”
“放心去吧,你娘那街坊会告诉她的。”
“治中老爷亲自抓你,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
桑七姐心里苦,这青烟姐想让给你家祖坟。
~
马背颠簸。
桑七姐无力地趴在马鞍上,屁股疼痛的火烧过一般。
她不明白为何被抓。
仔细回想了最近的所作所为,确定没有什么漏洞。
但是心中毕竟有鬼,他的心跳的厉害,身子酥软无力。
桑七姐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颗树后,一个同样挎着蓝布包裹的老妇人正惊讶地看着他。
是母亲!
他刚要开口大叫,却看到母亲冲他摇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桑七姐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
母亲去找人救我了!
桑七姐心中的恐慌少了一些。
~
有人好奇地询问案情,许克生没有理会。
有人大声问道:
“治中老爷,哪天还有义诊啊?俺娘左腿疼的厉害!”
许克生从杂音中听到求医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破旧衣衫。
已经是深冬了,还穿着单薄的夹袄,缩减塌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许克生心中不忍,于是问道:
“令堂在附近吗?”
“在!在的,老爷!”中年男子急忙回道。
“请来我给切个脉。”许克生再次跳下马。
百里庆催马赶来了,
“治中,人抓到了。”
许克生吩咐道:
“立刻带她回衙门,交给林司狱审问。”
许克生不知道案子牵涉了哪些家庭,当务之急就是让桑七姐招供。
桑七姐急忙大喊:
“治中老爷,小女子冤枉啊!”
“老爷,小女子是良民啊!”
“……”
桑七姐涕泪俱下,大声喊冤,附近有相熟的人露出不忍的神色。
百里庆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啊”字只叫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犹如面条一般垂在马鞍上。
百里庆纵马远去。
~
求医的男子将母亲背了过来。
老妇人和她的儿子一样,穿的衣裳单薄,冻的嘴唇发青。
许克生给老妇人把了脉,手腕冰块一般。
又检查了病腿,许克生得出了结论:
“年轻时摔伤了左腿,留下的老毛病,平时注意保暖,别累着。”
老妇人连声惊叹:
“老爷太厉害了!民妇就是二十岁那年被猪拱倒,摔伤了这条腿。”
众人都大笑:
“许神医啊,痘疫都不在话下,何况你的一条腿!”
“治中老爷亲自给你看病,你享福了!”
“……”
许克生给开了一个简易的方子,
“无法根治了,但是可以减缓病痛,减少发病的次数。”
老妇人对此心满意足,
“少遭点罪就是上上签了。民妇不敢奢求根治。”
许克生将方子给了中年男子,叮嘱道:
“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自己去山上采吧。以后令堂腿疼就吃这个方子。”
中年男子千恩万谢,接过方子。
自己采药,医药费就省下了。
老妇人哆哆嗦嗦从袖子掏出几枚铜钱,双手奉上:
“治中老爷,这是诊金。”
许克生没要诊金,还反手倒贴了几枚铜板,
“老人家,买一件厚实一点的棉袄。”
母子俩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围的百姓都蜂拥过来,
“治中老爷,小的头疼。”
“治中老爷,小人也腿疼。”
“治中老爷,……”
许克生急忙一个罗圈揖:
“对不住了,各位!今天没时间继续看病了,本官要回去审案。”
张总旗带着士兵将百姓隔开,大声嗬斥道:
“快让开,老爷办案子要紧!”
“要是放跑了同党,你吃罪的起吗?!”
“……”
刚才回许克生问话的长袍男子也积极帮忙劝阻,
“各位乡党,治中老爷公务繁忙,等着义诊吧。”
“快让路,小心桑七姐还有同党!”
百姓们立刻退后,给许克生让出道路。
许克生趁机跳上马背,招手叫来张总旗,
“拿下桑七姐的母亲,送去应天府衙。”
张总旗拱手领命,
“卑职遵命!”
许克生则猛夹一下马腹,朝应天府衙门奔去。
没想到赵小娘子的案子就这么破了!
但是他的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桑七姐还能扯出什么糟烂的事儿。
许克生预感很不妙。
自己似乎窥视了一个惊天大案的一角。
桑七姐走街串巷,去过无数家的后宅。
像赵小娘子一样死去的,肯定不止她一个。
但是活着的肯定还有更多,只是她们选择了隐忍。
单是想一想许克生就头疼。
事关深闺妇人的名节,一个不好就会死很多人。
这个案子不好办。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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