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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236 老朱的猜忌与关怀
“自从生病,从来没今天这么舒服过。”
“原来后腰僵硬、酸疼,现在就好受多了。”
“就是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许神医名不虚传呀!”
“……”
中山王夫人趴在床上,心情大好,絮絮叨叨地和儿子说着感受。
听到母亲的这些话,徐辉祖压在心里的大山终于落地。
中山王夫人想到被擡出去的铅酸电池,好奇地问道:
“允恭,那是什么机关?夹在银针上,瞬间感觉就来了。”
“母亲,儿子也不知道。许治中说,那本事陛下定制的物品。”
“呀?!御用之物?!”中山王夫人吃了一惊,忍不住低呼一声。
她再也趴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凤目圆睁,急切地问道:
“我儿,陛下知道吗?”
“母亲放心,陛下同意,儿子才敢用的。”
“那就好。”中山王夫人这才放下心,“允恭,要厚赏许治中。”
简单陪母亲说了几句,徐辉祖大步去了客堂。
身后传来母亲的轻叹,
“许治中,神乎其技!”
~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许克生在外面的客堂吃茶,欣赏着外面飞舞的大雪。
赵医婆恭敬地站在不远处,崇拜地看着许克生。
许治中太厉害了,竟然能造出如此复杂的机关。
徐辉祖从卧室出来,径直走到许克生面前又是一个长揖,脑袋几乎垂到地上,
“许治中妙手回春,救家母于沉屙,徐某代阖家叩谢!”
许克生急忙避让在一旁,拱手还礼:
“魏国公言重了。下官奉旨诊视,不过尽医者本分。能解老夫人疾苦,乃下官之幸。”
“何况下官都是在戴院判方剂基础上所为,下官不敢贪功。”
两人客套一番,徐辉祖请教后续的治疗。
许克生注意到,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于是回道:
“根据过去的医案,老夫人每天病痛多在未时和戌时,可以继续针灸。”
“现在是大雪天气,气机散乱,本不该行针,但是考虑到老妇人的病情,建议在午时施针一次。”
“每日一次,七天后看效果。”
徐辉祖又请教道:
“许治中,是否开一副药汤巩固呢?”
许克生摇摇头,
“戴院判开的药方很对症,晚膳之后过半个时辰服用一剂。”
“也是吃七天。”
徐辉祖心情大好,连声道谢。
许克生却道:
“今天用的机关,估计再用两次,就要废弃了。”
“那……该怎么办?”徐辉祖吃了一惊。
按照许克生的安排,至少要针灸七次。
再用两次机关就废了,那后续几次怎么办?
总不能让宫中的银作局再造一个吧?
徐辉祖急了,额头出了细汗,
“治中,该如何是好?”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
“下官可以让工匠去造,争取造一台出来,能及时跟上。”
“一切费用,徐某承担。”徐辉祖大包大揽道。
“这都好说。”许克生微微颔首。
见时候不早了,许克生起身告辞,自己还要奉旨去给凉国公诊视。
徐辉祖急忙吩咐管家,
“用我的马车,送许治中。”
许克生客气了一句就坦然接受了。
他看向一旁的赵医婆,
“赵医婆,怎么回家?顺路送你?”
赵医婆急忙躬身回道:
“谢治中!奴家走回去好了。”
许克生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这个天气走回去?
徐辉祖笑着摆摆手:
“赵医婆为了家母的病费心了,怎么能再让你步行回家?”
“管家,再备一辆马车,送赵医婆回府。”
~
徐辉祖亲自撑着油纸伞,将许克生送出大门。
看着马车远去,徐辉祖回到后院母亲的卧房。
在母亲的床前坐下,徐辉祖吩咐嬷嬷准备参汤。
贾老太君疑惑道:
“怎么一直没见三儿?”
徐辉祖一拍脑袋,失声笑道:
“我给忘记了!他还在花厅外罚站呢!”
他急忙命令一个嬷嬷道:
“你去花厅,将三老爷请来!”
老太君疑惑道:
“好好的,你惩罚他做什么?”
徐辉祖不禁叹了一口气,
“之前和母亲说过的,他坑了许治中的仕途。他在外面放印子钱的人,又犯了事,落在了许治中的手中。”
老太君摇摇头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老太君又问道:
“刚才听赵医婆说,宋医婆病了。病的很厉害,一度垂危?还是许治中开了一剂药救活的?”
“是的,母亲。儿子也是今天才知道,幸好现在人没事了。”
他的妻子指指屏风,示意老三的媳妇就在后面。
老太君却不管不顾,淡然道:
“我就说呢,医婆中宋二姐最擅长针灸,这两天却不是她来的。”
徐辉祖急忙欠身道:
“母亲勿忧!儿子已经叮嘱了管家,明天一早就派人去送一笔丰厚的诊费。”
“好!”老太君轻叹一口气,“不能让人戳咱们的脊梁骨,说咱们刻薄待人。”
“母亲教诲的是。”
“派个老成的去,别去了摆国公府的架子。”老太君叮嘱道。
“是,儿子记住了。”
徐增寿的媳妇早已经回避在屏风后,听到外面的对话,羞臊的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
徐增寿很快来了。
在外间脱了貂裘,轻快地进了内室。
看着他的精神头,明显没有任何影响。
李夫人也回避去了屏风后,看了一眼神情尴尬的弟妹,安静地坐在一旁。
徐增寿上前给老太君请了安。
贾老太君吩咐管事婆道:
“给三爷端一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谢谢母亲!”徐增寿笑道,“母亲感觉如何了?”
贾老太君微微笑道:
“许治中带了一个机关,辅助针灸,感觉比之前好受多了。”
“机关?”徐增寿疑惑道,“什么机关?”
“是陛下让他做的,又御准让咱们先用的。”徐辉祖解释道。
徐辉祖有些骄傲地挺挺胸膛。
陛下还没有,自家就用了,这是陛下给勋贵的恩宠。
徐增寿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急忙向大哥求证道:
“陛下?他从银作局带来的?”
“正是!”徐辉祖微微颔首。
徐增寿神情有些古怪:
“母亲,大哥,我可是听说了,陛下的白龙驹病了,许克生接手治疗,请银作局打造了一台机关。”
“不会是……”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难道是治马的机关,拿来给母亲治病了?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
侍女、嬷嬷都低着头,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贾老太君却晒然一笑:
“管他是准备治什么的,只要能治好老身的病,别说针灸,兽药老身也能吃。”
徐辉祖笑着附和道:
“母亲说的是,能治病就行。兽药的药材,人也不是在吃吗。”
徐增寿本想借机踩许克生一脚,竟然没人附和,只好改变口风,
“是啊,能解除母亲的病痛,就是好药。”
母子三人说了几句话,贾老太君有些疲倦地摆摆手,
“忙你们的去吧,别在这守着了。”
徐辉祖陪着笑道:
“母亲,儿子才回来没多会呢。”
贾老太君淡然道:
“你们的媳妇都在呢,你们去忙正事吧。”
兄弟两个齐齐拱手告退。
徐辉祖盯着三弟,低声道:
“近期不许再弹劾许治中!”
“大哥,怎么会呢?”徐增寿陪着笑,“小弟知道轻重缓急,他给母亲看病呢。”
“你那个去府衙闹事的奴仆?”
“大哥,他早就被开革了,不是小弟府上的人了。”
说话间,管家过来了,
“老爷,马车夫回来了。”
“将治中安全送到府上了吧?”徐辉祖关切地问道。
“老爷,许治中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凉国公府。”
“去……去那做什么?”徐辉祖疑惑道。
管家摇摇头,“他没和车夫解释。”
“哼!”
徐增寿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能做什么?请安去呗!他有心思了!那可是东宫三殿下的依仗。”
现在东宫的二殿下、三殿下争储的苗头越来越明显,大部分大臣都在围观,也有个别的想投机取巧,已经有所偏向。
徐辉祖横了他一眼,皱眉道:
“三弟,无凭无据的,不要瞎说。”
~
寒风中,大雪飘落,京城已经银装素裹。
宋医婆躺在床上,几个医婆来探望她,坐在一旁陪着说话。
虽然她已经退烧了,但是身子还虚弱的厉害。
宋二姐有些后怕地说道:
“幸好许治中改了方子,奴家吃了一剂药就出了一身大汗,彻底退烧了。”
几个医婆都笑道:
“那可是皇宫第一神医,你就是一只脚跨过了鬼门关,都能给你救活了。”
“看了方子,奴家也颇有所得,没想到石膏可以用这么多的量。”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症状,奴家心里就有数了。”
“许治中亲笔写的方子呀,二姐要珍藏了,以后传给你的儿子。”
“……”
宋二姐笑道:
“那奴家得生个儿子。”
她结婚不到两年,只生了一个女儿。
众人都笑了。
说笑了一阵子,宋二姐感激地看着葛二嫂,
“幸好二嫂帮着求来了药方。”
葛二嫂笑眯眯地摆摆手,
“你们谁去治中都会给方子的。”
众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在拍门。
宋二姐要强撑着要去开门,坐在门边的一个医婆站起身,
“二姐躺着,奴家去看看。”
医婆撩开帘子,打开门,一股寒风席卷而入。
是贺大娘来了。
在门外扫去一身厚厚的雪,才跟着进了屋子,将礼盒放在一旁。
众人纷纷起来迎接。
在尚食局的一众医婆中,她的资历最高。
宋二姐强撑着坐起身,感动地说道:
“大娘,这么大雪怎么来了?折煞晚辈了!”
贺大娘远远地摆手制止她下床,
“你坐着,快躺好!”
“我这一身寒气,暖和一点再过去。”
说着,她靠近了南墙下的无烟炉子,众人在炉子边给挪了地方。
宋二姐很过意不去,
“晚辈吃了药,已经快要痊愈了。劳烦前辈了。”
贺大娘笑着摆摆手道:
“谨身殿的一个管事婆受了风寒,我是从宫里来的,顺道走你这儿看看你。”
坐在炉子旁,贺大娘又问道:
“二姐吃的药,是许治中开的吧?”
“是的,前辈。”宋二姐小心地回道。
她知道,贺大娘和许治中不太对付。
贺大娘轻轻叩击无烟炉子的陶管子,意有所指地说道:
“这无烟炉子也是许治中营造的呢。”
宋二姐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跟着点头称是:
“比火盆好多了,没有了烟气,不怕烟气中毒了。”
也有医婆笑道:
“岂止是炉子,里面烧的蜂窝煤也是许治中营造的呢。”
贺大娘感叹道:
“咱们都在无形之中受了他的恩惠。”
宋二姐笑着看着她,心中却有些吃惊,贺大娘怎么说起来许治中的好话。
贺大娘看着众人,缓缓道:
“就是今天下午,许治中在谨身殿暖阁,因为宋二姐受罪的事,当着陛下的面让魏国公下不来台。”
宋二姐激动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身子因为激动而瑟瑟发抖:
“没想到,许治中能给民女叫屈。”
宋二姐哽咽道,眼泪如串珠一般扑簌簌掉落。
贺大娘继续道: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许治中得知宋二姐被整的生了大病,当天就写了弹劾徐佥事的题本,送去了通政司。”
!!!
众人都吃了一惊。
许治中为了一个民女,弹劾勋贵,中山王的三子?
这简直是为了一个蝼蚁,去撼动一座大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婆幽幽地说道:
“老身要是没记错的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咱们上奏章呢。”
众人的鼻子酸了。
贺大娘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是我眼瞎,当初竟然敢对治中的女眷使性子!”
屋里飘荡一声闷响。
她的脸顿时有了五个指印。
众人都吃了一惊,下手这么重?!
贺大娘擡手还要再打,周围的医婆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宋医婆急忙道:
“大娘,我见过周三娘,她都忘记这回事了,大娘也放下吧。”
贺大娘眼圈红了,
“我当了十五年的医婆了,什么委屈没受过?这还是第一次有官员帮咱们说话啊!”
一众医婆的眼圈都红了,有的甚至拿出手帕擦起来了眼泪。
虽然都是医生,但是医婆的地位远不如御医。
御医隶属于太医院,是正八品的伎术官,主人家需要“请坐”、“上茶”。
医婆隶属于司礼监下的尚食局,身份只是民女,去了主人家需要不断下跪。
她们即便如此卑微,依然被人轻视、作贱。
何曾有人为她们出过头,帮她们说过话?
她们只能默默忍受。
最多是亲人、同行的几滴同情的眼泪。
官员的怜悯从未落在她们的头上,因为整治她们的都是达官贵人,官员也不敢招惹。
出入皇宫、高门大院,为贵人服务,仿佛她们也是其中的一员,其实这不过表面上的光鲜亮丽。
个中心酸、委屈、血泪,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在司礼监,医婆也是一条贱命。
你不干?
快滚吧!
有的是人干!
医术世家的女人都在排队呢!
家族的药铺、医馆需要她们“医婆”的身份作为炫耀的资本,打出招牌,招揽病人,
家族有了她们,胥吏、无赖敲诈的时候能下手轻一点,有一些顾忌。
为了家族的生意,她们只能忍气吞声。
家族也默认了她们的牺牲。
~
屋里一阵轻轻的抽泣声,众人既心酸自己的遭遇,又感动许治中的义举。
有医婆擦擦眼泪,问道:
“大娘,魏国公怎么和许治中碰上了?”
贺大娘看看左右,低声道:
“都是嘴巴严的吧?不乱说我就说一说。”
众人的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点点头,
“不说!”
“打死不说!”
“放心吧!”
“……”
外面夜风呼号。
贺大娘刻意压低了声音:
“听那个管事婆说,是中山王夫人身体不适,御医束手无策。”
众人齐刷刷看向宋二姐、葛二嫂,她们两个都去给中山王夫人看过病。
宋二姐轻叹道:
“病犯的时候,生不如死。”
宋二姐惜字如金,说了这九个字就不敢再说了。
贵人的病情本不该私下讨论,一旦被人告发,轻则被开革,重则就是杖刑,贵人的家属还会找上门打砸。
葛二嫂也点点头,“嗯”了一声,表示宋二姐说的对。
对贵人的恐惧,几乎渗透进了她们的骨子里。
众人的呼吸有些重,彼此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
笑容中满满的幸灾乐祸。
就是魏国公府的人折磨的宋二姐,这就是报应啊!
有人急忙问道:
“大娘,许治中去了?”
“那能不去吗?那可是国公爷!”有医婆叹息道。
在庞大的魏国公府面前,许治中只是一个五品的文官,没有显赫的家世。
贺大娘看看左右,低声道:
“治中恼怒他家害了宋二姐,上来就拒绝了,陛下也没有干涉。”
“魏国公苦苦哀求,许治中才勉强答应去给老夫人诊视。”
众人都见了鬼一般,满脸的不可思议。
太医院的王院使遇到勋贵的求医,也只敢说“下官遵命!”
和勋贵说“不”的,许治中是第一位!
葛二嫂笑道:
“神医就有这个资本呀!”
众人都低声笑了。
屋里的气氛变得轻松。
她们做梦都想不到,除了陛下和太子,竟然有人能给勋贵脸色看。
有人疑惑地看向宋二姐,
“你和许治中是亲戚?”
宋二姐摇摇头,
“素不相识,更遑论亲戚。”
看着众人奇怪的眼神,宋二姐自嘲道:
“就奴家这蒲柳之姿,你们不会以为我和他还有什么吧?”
众人都笑了。
宋二姐其貌不扬,又矮又瘦,据说许治中家的管家、周三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
外面再次传来拍门声。
这次是赵医婆来了。
进了屋子,赵医婆随手放下礼盒,看着满屋子的医婆,不由地惊叹道:
“都来啦?今天医婆开会呢?”
在医婆中,她的年龄最小,还没有结婚,资历最浅,年初才进的尚食局。
赵医婆和众人见礼,又问候了宋医婆。
赵医婆站在门后嘻笑着,一改在魏国公府的胆小、谨慎、沉默寡言。
贺大娘将她拉在炉子旁,按着坐下,
“快暖和暖和。”
宋二姐敏锐地察觉,贺大娘变了。
过去,贺大娘性子很冷,现在都开始关心后辈了。
宋二姐急忙问赵医婆道:
“你去魏国公府了?”
赵医婆点点头,
“去啦。”
“怎么样?没难为你吧?”宋医婆担忧道。
葛二嫂看着赵医婆的脸,笑道:
“还笑着呢,应该没有。”
宋二姐连忙点头,
“没有,今天赏赐很丰厚。”
贺大娘疑惑道:
“今天……没犯病?”
“奴家去的时候,已经犯过了,”宋二姐笑道,“何况许治中去了。神医出手,那必须手到病除呀!”
众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问道:
“治中老爷用的什么方子?”
“魏国公府对治中很恭敬吧?”
“……”
赵医婆神采飞扬,
“治中老爷没开方子,带了一个机关去的,有铜丝从机关上扯出去,夹在银针的尾端。”
“就这?”有人疑惑道。
“对,就这!”赵医婆笑道。
但是看她狡黠的眼神,众人就知道她有话没说。
贺大娘心里猫爪一般难受,怒道:
“从头细说。你个小蹄子,再吊胃口,老娘拧你的嘴!”
赵医婆大笑,
“说,现在就说啦!”
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呱啦说起来:
“奴家去了之后没多久,许治中就去了。”
“他带了一个机关过去,可神奇了。”
“你们肯定没见过。必须戴上鹿皮手套才能用。”
“……”
~
凉国公府。
书房温暖如春。
蓝玉坐在上首,透过窗户上的琉璃,看着外面飞舞的大雪发呆。
屋里隐约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偶尔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
骆子英坐在窗下,也看着外面。
蓝玉叹息一声,率先打破了书房的沉静:
“三殿下最近表现的还行。”
骆子英缓缓道:
“学生以为,未来立储不会是太子殿一个人说了算,陛下的分量更重。”
现在是大雪天,他们不担心锦衣卫的番子偷听去了。
“是啊!估计也就陛下定了。”蓝玉叹息道。
这也正是他担心的。
如果太子选择第三代的储君,他还能试着影响太子的选择。
可如果是陛下去选择……
谁敢去影响陛下的判断?
谁又能影响陛下的决断?
那可是只相信自己的主!
骆子英问道:
“老公爷,陛下经常考校东宫两位殿下,您以为陛下更喜欢谁?”
“陛下两个都喜欢。”蓝玉毫不犹豫地说道。
骆子英笑而不语。
蓝玉终于艰难地说道:
“似乎更倾向于二殿下。”
一旦面对这种现实,蓝玉的表情更落寞了,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很多。
骆子英微微颔首,
“目前有这种可能。但是学生认为,陛下也犹豫不决。”
“拖延下去,那就是太子说了算了。”
蓝玉长叹一声:
“我老了,可能看不到那一天了。”
骆子英罕见没有安慰他,而是缓缓道:
“老公爷,那就看天意吧!”
凉国公老了,他也不年轻了,两鬓斑白。
两个老人对未来感到无力的时候,门子快步过来禀报:
“老公爷,应天府许治中来访。”
蓝玉疑惑地看着骆子英,
“下这么大雪,他来找老夫做什么?”
骆子英也惊讶地摇摇头,
“学生也猜不中。”
蓝玉嗬嗬笑了,
“总不会是来找老夫喝茶的吧?有请!”
“老公爷,学生去迎接他。”骆子英站起身道。
“善!”
看着骆子英拿着伞出门,蓝玉不禁感概万千,昔日的小秀才已经需要幕僚亲自迎接了。
~
骆子英将许克生迎进书房。
许克生上前见礼,
“下官恭请凉国公安!”
“安!”蓝玉坐直了身子,客气地招呼他坐下。
许克生又说道:
“凉国公,下官奉旨来探望您。”
蓝玉愣住了,和骆子英对视一眼,接着爽朗地笑了。
只见他缓缓起身,冲皇宫的方向拱手道谢:
“臣谢陛下关怀,感激涕零!”
但是许克生看他的样子,压根没有涕零的意思。
蓝玉重新坐下后,主动伸出右手,
“许治中,切脉吧。”
许克生给他切了脉,又听了心跳,询问了最近的饮食起居。
详细记录了医案。
“老夫如何?”蓝玉问道。
虽然自己感觉没事,但是神医在前,他还是想问一句求一个心安。
许克生解释道:
“老公爷身体康泰!”
蓝玉舒心地笑了。
许克生起身告退。
蓝玉摆摆手,起身道:
“走,去花厅,用了晚膳。”
“下官还要入宫……”许克生婉辞道。
“知道你要进宫,”蓝玉笑道,“入了宫就要忙了,先安心吃饭。不让你喝酒就是了。”
骆子英上前挽着许克生的胳膊,
“许治中,走吧。”
蓝玉已经率先向外走,一边吩咐下去:
“传膳花厅!”
又招呼许克生跟上:
“这么晚了,在老夫这里简单用一些家常便饭,再去宫中面圣。”
许克生没再拒绝,跟着去了花厅。
~
看着满桌子珍馐,许克生大笑:
“凉国公,骆先生,下官要重新理解‘家常便饭’了。”
众人哈哈大笑。
蓝玉和骆子英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了,蓝玉将自己的嫡长子、国公府世子叫来陪客。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
晚饭过后,蓝玉派马车送许克生入宫。
夜色深沉。
京城早已经宵禁令。
马车里烧了暖炉,一个漂亮的侍女跪在脚下,安静地等候吩咐。
许克生打开了车窗的一条缝隙,寒风顺着缝隙疯狂钻进来。
侍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转眼又克制地纹丝不动了。
许克生看着外面遮天蔽日的大雪,京城已经被白色掩盖。
寒风裹挟着雪花拍打着京城,马车轻快地朝皇宫进发。
许克生似乎听到了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
外面传来巡城士兵盘查的声音:
“什么人?”
马车缓缓停下。
侍女一直低着头,对外面的动静置若罔闻。
百里庆浑厚的声音飘了进来:
“应天府许治中,巡例入宫!这是腰牌!”
今天是许克生入宫给太子珍视的日子。
外面很快传来放行的声音。
车厢回复了轻微的晃荡。
许克生关上窗户,靠在软垫上,陷入沉思。
从接旨到来的路上,许克生一直都在揣测,朱元璋为何突然让自己来给蓝玉检查身体。
蓝玉肉眼可见的衰老了,可是蓝玉自家就养着医生,还有太医院的御医。
王院使可是这里的常客。
在太医院,戴院判擅长治病,王院使擅长养生,后者正是蓝玉目前最需要的。
为何突然让自己来一趟?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其中肯定不乏陛下的关切,蓝玉是皇室的姻亲、大明的功勋武将;
但是其中也不乏提防,猛虎在装睡,还是真的成了病虎。
许克生看着纷飞的大雪,心中叹息道:
“丰年好大雪!”
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回复朱元璋了。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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