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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237 小男娘;老朱要我忠君?
许克生在东华门跳下马车。
侍女跪在车门里,伸出葱葱玉臂递出一把油纸伞,柔声道:
“老爷,您的雨伞。”
许克生接过伞,道了声谢。
暗叹凉国公府准备的真细致。
许克生吩咐百里庆回去,他冒着雪则去了门禁前出示腰牌。
马车在他身后掉头,也回去了。
宫禁已经落锁,不过许克生奉了旨意,守门的将领已经准备了吊篮,将他拉上城墙,从另一端放下。
门内早有内官在等候。
“奴婢小顺子拜见许治中。请治中公随奴婢来。”
“小顺子?”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有劳了。”
经常出入谨身殿,和小顺子也算是熟人了。
上次给朱松治病,就和这个小内官熟悉了。
“不敢!都是奴婢份内的事。”
小顺子挑着气死风灯走在一侧,两人各自撑着伞,不紧不慢朝谨身殿走去。
不时遇到巡逻的锦衣卫,每次盘查都是小顺子出示腰牌,说明事项。
雪很大,地上的雪已经没了脚面。
寒风卷着大雪拍打在许克生的棉衣上。
刚到谨身殿外,许克生就已经被冻透了,大半个身子冰冷。
小顺子带他进了大殿,一路去了暖阁。
许克生在暖阁外站住,小顺子则进去禀报。
暖阁里隐约有人声。
暖阁门外新安置了一对半个人高的烧青大花瓶,在灯光下闪着蓝色的光。
这是许克生呈送的。
太子的咸阳宫也有两个。
大小都是一样的,只是图案不一样。
谨身殿的这一对的图案以山峦、江河、谷穗为主体,辅以祥云环绕。
太子的那一对则以秋葵纹为主体,缠枝环绕,以祥云衬托。
这样大小的一对烧青,放在外面有价无市,因为作坊的产量有限。
许克生忍痛割爱地送礼,朱元璋父子都爽快地收了。
~
暖阁内,朱元璋和刘三吾几个大学士正在歇息。
朱元璋放下御笔,摘下玳瑁老花镜,揉揉了酸涩的眼睛。
之后他端着茶杯,在屋里踱步,
喝了一口热茶,他突然道:
“三吾,你回长沙写的诗,朕很欣赏。”
“尤其是其中的‘两岸青山如走马,一林红叶似飞霞’,很形象,很应景。”
“这首诗可传世矣!”
一个大学士也凑趣道:
“这句诗有了‘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
刘三吾急忙谦逊道:
“不敢当!不敢当!此不过是臣偶见秋山胜景,信笔描之。”
“山川草木之灵秀,之如画,皆因陛下治下四海升平,方能入诗。”
朱元璋撚着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刘三吾看着手里的题本,缓缓道:
“陛下,臣看的是许治中的题本。”
“哦?说了什么?”朱元璋来了兴趣,站住了笑道,“有一段时间没看这小猴子弹劾谁了。”
刘三吾轻易地将话题从他身上挪开了。
“陛下,许治中弹劾右军都督府的徐佥事虐待医婆。”
???
竟然是勋贵?!
朱元璋伸出手:
“呈来,朕看看。”
刘三吾急忙起身,恭敬地将题本举起。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手给了陛下。
朱元璋接在手里翻了翻,转手还了回去,
“交给太子处理吧。”
“臣遵旨。”刘三吾心里有数了。
他大概理解了陛下的意思。
按照太子仁厚的性格,估计会将徐增寿叫过去训斥一顿。
一方是受伤的医婆,民间女子;
一方是中山王的嫡三子。
陛下这样做既轻饶了勋贵,又没有完全不管,适当敲打了一番。
其中权衡的艺术,让刘三吾心中赞叹不已。
~
小顺子进来了,
“陛下,应天府许治中来了。”
朱元璋沉吟了一下,示意刘三吾,
“将你的诗写一份给朕。”
“臣遵旨。”刘三吾急忙拱手领命,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工整地抄一起来。
朱元璋缓缓在御座后坐下,这才对小顺子道:
“宣他进来吧。”
~
暖阁外,许克生听到里面传来朱元璋苍老的声音,
“宣他进来吧。”
小顺子很快出来了,
“许治中,陛下宣您进殿。”
小顺子挑起帘子,许克生迈过门槛。
暖阁里亮如白昼,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许克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臣应天府治中许克生恭请陛下圣安!”
许克生意外地看着,刘三吾和几个上了岁数的大学士都在。
这么晚了,一群老人还在熬夜,
许克生暗自赞叹他们的精力真充沛,年轻人都不一定熬过他们。
朱元璋缓缓问道:
“中山王继夫人病情如何了?”
“启禀陛下,今天下午赵医婆给中山王继夫人用了针灸,病情暂时有所缓解。”
“可以治愈吗?”
“陛下,臣建议魏国公继续针灸七天,病情应该会有大幅的改观。即便不能彻底治愈,半年后也会自然痊愈的。”
“需要用到你的机关吗?”
“是的,陛下,后续的针灸要用到。臣会继续提供后续需要的机关。”
“眼下的机关先紧着魏国公府用吧。”
“陛下,机关的寿命大概能用两次。”
“哦。”朱元璋有些意外,“朕知道了。”
许克生继续禀报:
“陛下,臣从魏国公府出来,直接去了凉国公府,给凉国公切络脉。”
朱元璋坐直了身子,缓缓问道:
“如何?”
“陛下,凉国公身体没有大的问题。”许克生回道。
朱元璋黏着胡子,若有所思。
许克生继续道:
“只是因为衰老,身体机能远不如从前了。存在关节疼痛、腰背酸痛、食量大幅下降之类的情况。”
朱元璋微微颔首,询问道:
“有什么办法缓解或者去除疼痛吗?”
“臣无能,请陛下恕罪。”许克生径直回道。
蓝玉当时没有让开方子,许克生当时装了糊涂,绝不口提养生的话题,现在自然不能拿出一个药方。
自然衰老带来的问题,凉国公府的医生肯定不乏养生的方子,许克生不愿意凑合一脚。
朱元璋看着他,半晌后微微颔首,
“知道了。”
朱元璋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克生揣测,陛下的心里卸下了一副大石头吧?
昔日的猛虎垂垂老矣,威胁渐渐远去了。
~
许克生以为事情了了,正要躬身告退,却听朱元璋问道:
“白龙驹何时开始诊治?”
许克生早有准备,当即躬身道:
“陛下,现在天降大雪,气机紊乱,阴阳错逆,寒邪引发肌体凝滞,不宜行针。”
“臣建议等大雪过之后,择一艳阳天气诊治。”
许克生回答的很从容。
涉及到医术,他有医生的自信。
“善!”
朱元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陛下,臣明日给御马监送去舔砖。这次臣做了二十块,除了白龙驹,其他老马也可以用。”
“善!”
许克生不知道陛下还有事吗,没有贸然告退。
~
刘三吾已经将诗抄录了一遍,双手呈上,
“陛下,臣已经将拙作抄录了一遍。”
朱元璋接了过去,转手给了许克生:
“许治中,这是刘学士的新诗,你拿去学习。”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给了许克生。
“臣谢陛下隆恩!”许克生接过诗,“臣既得刘大学士墨宝,有机会窥见刘大学士的才情,更蒙陛下亲赐之辉光,臣当珍藏于之。”
马屁过后,许克生没有急着走,而是拿起诗仔细看了一遍。
题目《得告致仕过长沙》。
许克生明白了,写诗的时间是初秋,刘三吾受女婿户部尚书赵勉的牵连被赶回老家,
诗描述的景色,正是船只路过长沙时刘三吾看到的。
陛下突然赏赐这首诗是何用意?
难道真的是让自己学习的吗?
自己来了之后一直没有当文抄公,还落了一个“不擅诗词”的形象。
许克生没时间揣测陛下的心意,只好再送上一记马屁:
“青山走马,红叶飞霞,诗人能有此洒脱的心境,皆因陛下天纵神武,扫平四海,海晏河清,方得此山川凝秀之色;盛世肇兴,方有此入诗之胜境。”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至于洪武帝的用意,只能等回去慢慢揣摩了。
许克生几乎可以肯定,不是让自己学写诗的。
对于治国,诗词只是小道。
!!!
此子变了!
刘三吾心中惊叹,忍不住多看了许克生几眼。
他不禁想起了当初许克生和燕王顶牛,自己奉旨去教训的时候。
那个时候许克生青涩、莽撞,有才情,也有满腔血勇。
一年多的时间,竟然已经如此圆融了。
“孩子长大了!”
刘三吾心中感叹不已。
其他几个大学士也都齐刷刷擡头,惊讶地看了过来。
许治中的这境界,直追刘三吾大学士啊!
朱元璋撚着胡子,摆摆手,温和地说道:
“退下吧!”
许克生这才躬身告退。
出了暖阁,小顺子已经在恭候。
“治中公,奴婢陪您去咸阳宫。”
“有劳了。”许克生微微颔首。
~
暖阁。
朱元璋捧着茶杯,看着许克生的脚步声远去,转头对几个老伙伴笑道:
“这小子,一个舔砖的方子都舍不得给。”
刘三吾他们也都笑了。
舔砖制作复杂,许克生完全可以将方子给御马监,让他们自己造。
许克生却宁可麻烦,也要自己造。
刘三吾笑道:
“舔砖的方子之前朝廷公布了一次,这次针对老马的方子估计是许治中单独构思的,与众不同吧。”
朱元璋喝了口茶继续道:
“说他小气吧,价值昂贵的烧青瓶子,一送就是两对。”
刘三吾附和了一声:
“陛下,说明许治中有臣子之诚,小事持重,大事上有敬君之忱。”
许克生弹劾勋贵的勇气、成长的迅速,都让刘三吾起了爱才之心,忍不住维护了一句。
“是了。”朱元璋微微颔首,拿起了老花镜,摊开了一本题本。
暖阁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
出了谨身殿,许克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亮光的地方是暖阁。
里面坐着一群老人,充满了沉沉暮气。
在一片暮气下,帝国越来越自闭,舍弃了广袤的蓝海,压制了宋以来蓬勃的商业。
许克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门前的两个烧青大花瓶上,花瓶在烛光下跳动着光芒。
这成了作坊最好的广告。
勋贵、重臣都来定做,无论是摆件还是收拾、文房用品,根本没机会摆上货架。
从炉子里烧制出来,包裹结实,放入匣子中,就送去了各个高门大院。
现在作坊三班倒地赶工,订单依然排到明年三月了。
这成了许克生的一个暴利的点。
并且之前从宋家收购的店铺,依然放在董桂花舅舅的名下。
而烧青作坊,则放在了百里庆的名下。
~
小顺子挑着灯笼在一旁等候,许克生只能回头瞥了一眼,就转过身小心地走下台阶。
雪天路滑,一个不小心就是一个屁股蹲。
寒风袭来,从衣服的每一个缝隙朝里面钻。
寒冷让许克生的头脑异常清醒。
许克生突然想到,电针大有钱途,完全可以和烧青一样,都是抢劫一般的利润。
虽然银作局知道了铅酸电池的做法。
但是他们不知道如何调控电压、电流。
之前一度考虑的要改进铅酸电池,可以循环充电使用,现在也没了这个劲头。
现在他没有竞争对手,处于绝对的垄断地位,一次性的消耗品反而有更高的利润。
~
咸阳宫里隐约可见灯光。
太子殿下没有安歇。
他和戴院判常用的公房,也可以叫值房竟然亮着灯。
戴院判在!
许克生心中欣喜,漫漫长夜有个老友陪着说话,这一夜就好过了。
小顺子挑着灯笼回去了。
许克生先去了值房。
~
第二天清晨。
大雪停了,天气阴沉的厉害。
许克生和戴院判一起给太子做了检查,之后就告退出宫了。
太子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天气寒冷了,心悸的老毛病犯的有些频繁。
许克生之前就开过一个铜钱膏药的方子,现在接着用就够了。
出了西华门,百里庆早已经牵着马在等候了。
天气异常地寒冷。
嗬气成霜。
战马的口鼻喷着热气。
官道的雪早已经被踩烂了,成了一层厚厚的碎冰泥泞,完全摸过了脚脖子。
行人的棉鞋外套着高的木屐,小心地行走,一旦摔了一跤,棉衣就会瞬间被浸透了。
车夫都弓着背,在泥泞里吃力地拉着车子。
许克生被插着曹国公府旗子的车队堵住了,只好靠边让车队先走。
右手边是一个巷口,里面正走出来一个妖娆的年轻妇人,左肩挎着一个布袋子。
妇人穿着朴素,但是棉袄明显收腰了,完美地勾勒出了身材的曲线。
妇人微笑着和熟悉的街坊打着招呼,得体又大方,
只是声音有些沙哑,和清脆悦耳的声音相比,别有一种风情。
有的男人和她开着有点荤的笑话,妇人也只是装听不懂。
看的出来,妇人在这一带很有人缘,不少男人都和她打招呼。
妇人步行,灵巧地从人群间隙中前行,扭着腰肢,如风摆杨柳,吸引了沿途男人炽热的目光。
在这个哈气成冰的早晨,妇人让沿途的男人都热了起来。
妇人从许克生前面不远路过,径直向前走去。
?!
许克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妇人”明显是个爷们!
没想到在大明竟然碰到了一个伪娘。
在老中医面前,“她”那点伪装完全不够看。
车队过去了,许克生控马前行,想到刚才那群街坊眼馋的样子,忍不住对百里庆笑道:
“男人要是骚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
百里庆疑惑不解:
“治中,怎么了?”
许克生马鞭子点着前面,小男娘只剩下了一个背影,低声道:
“那是个男人。”
百里庆的牛眼瞪的如铜铃一般,张口结舌,
“这……”
“妖孽啊!”
糙汉子哪见过这种,只觉得一阵反胃。
百里庆撇撇嘴,
“要是敢犯到治中面前,卑职一定先抽他几鞭子。”
许克生哈哈大笑,催马走开了,
他没有过问“妇人”的身份。
只要安分守己的生活,许克生尊重“她”的生活状态。
~
百里庆沿途买了早点。
两人直接去了府衙。
许克生的公房里已经点了炉子,虽然比不上谨身殿的暖阁,但是也可以脱去厚重的棉服了。
公房已经被打扫干净,桌子上放了最新的邸报、书信、卷宗。
许克生坐在桌子后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翻看书信。
将公务上的往来暂时放在一旁,优先看的是亲友的,主要是应天府同窗的。
有几位中了举人功名的,选择了仕途,放弃了乡试。
他们都在偏远的地方当官,教授、县令居多,来信的没有一个佐贰官。
其中一封是钟俊生写来的,他在陕西汉中府当了县令。
钟俊生在信中历数了当县令后的所作所为,教化百姓、加强治安、鼓励农耕……做的有声有色。
一个踌躇满志的县令跃然纸上。
许克生的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矮小黑瘦的身影,小小的躯壳蕴含了无穷的能量。
将信放在一旁,许克生准备找个时间,认真地回一封信。
~
第二封信是邱少达从长沙寄来的。
邱少达担任府学教授,只是教书育人这一件事,没有钟俊生那么忙碌。
信中全是风土人情,至于公务,只用了一句话草草带过。
他是富家公子,家里给了不少钱,邱大少的日子过的很惬意。
信的最后一页附了一首诗。
看作者不是邱少达,竟然是刘三吾的。
邱少达说,这首诗在长沙风靡一时,并介绍了诗的背景:
受女儿女婿的贪腐案牵连,刘三吾一度被老朱贬回老家长沙茶陵。
这首诗就是他路过长沙时写的。
许克生拿出朱元璋送的诗,两相比较竟然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是字迹。
一个是邱少达的,一个是刘三吾的。
刘三吾竟然还用小字备注了写于谨身殿,注明了日期、时辰。
许克生将刘三吾的小心地放在一边,这一份可以传给子孙的。
大明初年,洪武帝最信任的大学士之一刘三吾的墨宝,以后很有价值的。
许克生很喜欢其中的一句:
“两岸青山如走马,一林红叶似飞霞。”
描述的是人在船上看到的两岸景色,刘三吾写的十分传神。
船只顺流而下,飞驰而过,两岸的景色迅速后退。
至于后面的“抚掌长歌喜到家”,许克生就不敢苟同了,怀疑这不是刘三吾真实的意思。
女儿女婿被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喜”从何来?
女婿赵勉是户部尚书,这对刘家在官场的势力是一次极为严重的打击。
刘三吾的儿孙全都籍籍无名,唯一出色的女婿还被老朱杀了。
刘家的地位一落千丈,未来再爬起来就千难万难了。
亲人被杀,家族没落。
这是双重的打击。
心胸无论多么宽阔,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喜”的,这太反人性了。
这首诗更像是写给朱元璋看的。
意思很明显:
“陛下,老臣已经放下了女儿女婿的死,他们咎由自取。”
“老臣心情完全没有受此影响,回到故乡,看着故景,听着乡音,老臣心情大好,……”
!!!
许克生恍然大悟,似乎明白了朱元璋的用意。
要让自己学习刘三吾的这种境界,恪守臣子的本分,将忠君的思想刻在骨子里。
陛下虐我千万遍,我待陛下如初恋!
~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许克生心情复杂,小心地将刘三吾亲笔写的诗放入一个信封,再用油纸包裹好。
学习刘三吾是绝不可能的!
但是太子在,我就是大明的忠臣!
这一点陛下不用担忧。
大明兽医,开局给朱标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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