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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凯旋式」
普鲁士公爵今日穿了身黑色的丝质绗缝衬衣,绗缝间穿插着金线,外罩深红色的及膝短外套,襟口绣着黑色的龙纹,最外面才是那件红色天鹅绒斗篷。
他的头上戴了顶“就任典礼上”,瓦尔米亚主教为他戴上的小巧精致的“公爵桂冠”,腰间佩了柄装饰用的武装剑,跟选侯碰面后,他谦逊地以手抚胸,微微颔首。
“日安,腓特烈大人。”
他又将目光投向选侯身边的两名心腹:“日安,两位大人。”
“公爵殿下!”
两人赶忙行礼。
在这场典礼上,他们两人起初是持有一种隐隐的敌意一当然,这不代表他们牴触利奥的到来,而是本能地在心目中,为利奥勾勒出了一个过于强势的伟岸形象。
跟这位公爵目前掌握的财富和力量相比,布兰登堡实在是太弱势了。
弱势到人们只需瞧一眼双方摆出的排场,就能在这场联姻关系中看出谁是主导,谁是附庸。
幸运的是,这位公爵大人显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地位变化,而变得傲慢无礼,他依旧谦逊,笑容温和,即使是痛恨他的敌人,恐怕都很难对他萌生出恶感。
“我的女婿,欢迎你的到来。”
选侯也翻身下马:张开双臂:给了利奥一个充满热情的拥抱:又稍显克制地在利奥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一按理说,作为长辈,他应在左右脸颊各亲吻一次,以彰显双方如同父子一般的亲密关系。
但那会使利奥显得更像一个小辈,而不是一位平等的,颇具威严的外邦君主。
利奥含笑道:“薇薇最近还好吗?”
“好得很,她这段时间,动不动就驭龙起飞,前往巡视布兰登堡的国土,曾经那些在选侯宫反对她继承权的诸侯们的城堡,都让她逛了个遍。”
选侯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是个刻板严肃的人,但不代表不懂人心,昔日那个知礼守礼的女儿,如今性格变得越发活泼,他又怎可能视而不见—造成这种变化的显然就是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将要继承自己的衣钵,带着霍亨索伦家族之血,向着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宝座发起挑战的男人,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
“我在新马克已经听说了她的事迹,柔中带硬,您教得很不错。”
利奥微笑着说道。
选侯压低了声音:“这次大婚,七位选侯的使者都到齐了,你想必也听说过美因茨的
两位对立主教吧?我觉得,这会是一次拉拢选票的好机会。”
美因茨主教对立战争,在神圣罗马帝国也是一桩大事。
曾经,利奥作为条顿骑士团的大团长,也算是帝国诸侯之中的一员—如今,他虽已卸任,他的普鲁士公爵头衔,也已不再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序列之内,但他还兼着条顿骑士团的保护人呢。
骑士团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分部,大部分仍旧认可普鲁士总团的身份,利奥也仍能通过骑士团,对帝国内部的事宜施加影响力。
他又怎会忽视掉这样一桩席卷了三分之一个神罗的内战?
“您觉得,我应该插手这场战争?”
利奥皱起眉。
他虽然有志于向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发起挑战,但就目前来看,拉拢选票,为时尚早,维也纳的睡帽皇帝再怎么不堪,想要将他赶下台的也终究是少数。
按照惯例,最起码得等他死后,才会重启皇帝选举流程。
除非是像瓦茨拉夫四世那般,自身因为常年怠政,且存在庇护胡斯派异端的嫌疑,引发了德意志诸侯们的众怒,再加上自身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才有可能发起罢黜皇帝的流程。
但这么做的难度显然太高了。
纵观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历史,遭到废黜的皇帝也屈指可数。
而且,利奥眼下为普鲁士定下的主基调是休养生息,连近在咫尺的波兹南以及利沃尼亚,他短时间内都无意染指,更别提去插手施瓦本和莱茵兰的美因茨主教对立战争了。
“最起码要先在他们心底埋下一个种子。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可未必能在同一个场合,同时接待七位选侯的使者。”
这七位选侯,还排除了腓特烈选侯自己。
“我会试着跟他们构筑友好的关系的。”
利奥若有所思。
普鲁士的力量不能轻易动用,但不代表他就不能插手这场“主教对立战争”了。实际上,骑士团在帝国内部的一些分部,已经或主动或被动地被卷进去了。
呼还好赶上了!
从龙山匆忙赶来的卡篷和亨利,稍稍松了口气。他们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装,来到了迎
接队伍靠前的位置。
两人因为来得太迟,一时间摸不准自己该站到哪个位置,还是恩斯特爵爷,那位萨克森公爵的继承人,微笑着后退了一步,示意两人站到了自己跟前。
菲利普皱了皱眉。
他本就对排在恩斯特之后不满,对他这慷他人之慨的行为更加不满。
卡篷排在他前面他没话说,毕竟他既是龙骑士,又是波希米亚国王的女婿,位列宾客排位第二,仅次于皇帝特使的位置理所应当。
但亨利又凭什么?
他不过是一个依附于波希米亚国王摩下的小小臣属。
诚然,龙骑士在许多层面上,都应以一国王储的身份来对待,但就算是王储,在这场神圣罗马帝国内部的婚礼中,也不应出现在选侯继承人的排位前。
没瞧见人家勃艮第的特使,都在队伍后面吗?
即使,腓特烈选侯特地将其单拎了出来,作为外邦使者之首,排在了瑞典国王的特使之前以作弥补:但丹麦,瑞典和挪威国王,在法理上,本就排在七选侯之后。
菲利普心中不忿,却又不敢发作,只得轻哼了声以表不满。
亨利根本懒得理会这个招揽他不成,便一直隐含敌意的贵公子,擡眼张望着,利奥已跟大选侯并肩骑行而至。
而选侯麾下的汉斯总管,则跟利奥麾下的纹章官伯恩哈德一同前去跟对面普鲁士的队伍接洽去了。
接下来,就像是罗马的凯旋式,这支出城相迎的队伍,也要跟利奥麾下的迎亲队伍合流,一同穿城而过,一部分留在城内,一部分从另一座城门出去扎营,完成这场盛大的仪式。
许多细节,都要提前商定,交代好。
不然,就凭这些人自发组队,怕是真要打个头破血流,尤其是那些布兰登堡本土的封臣和地方城市的代表。
利奥跟使者们一一碰面。
首先是皇帝的特使。
这位睡帽皇帝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近臣,曾跟利奥打过照面的霍夫堡总管“海因里希·冯·特拉特曼斯多夫”,这是个八面玲珑,处事周密的角色。
“没想到陛下居然会派您亲自前来。”
利奥有些惊讶道。
海因里希总管微笑着摇了摇头:“您如今虽然已不算作是陛下的臣属,但腓特烈陛下仍旧记得您同他的约定,并且很期待接纳普鲁士为帝国诸侯的一员。”
利奥知道,海因里希是在提醒利奥那场“以支援皇帝对抗马加什”为代价,换取“册封利奥为在普鲁士的国王”这一交易。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会继续考虑的。”
海因里希总管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就凭这样一个虚衔,要想收买一头巨龙为皇帝而战,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利奥又不是勃艮第公爵,正有着一堆碎片领地亟待整合。
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紧随其后的,便是卡篷和亨利。
可惜,受限于时间和场合,两人没能跟利奥多聊两句,也无暇转达伊日陛下的意志如今,利奥成为普鲁士国王,正跟他有着一桩牵扯到双方共同利益的事务要谈。
那就是已经愈演愈烈的波兰王位继承战争。
波希米亚王国自从上次从波兰王国身上,扯下了西里西亚地区之后,便再也没有扩张过了,如今波兰王国内乱,这对伊日无疑也是一个大好时机。
接下来是恩斯特。
这位萨克森公爵之子,很热情地称呼利奥为妹夫,并表达了邀请利奥夫妇未来能再度造访维滕贝格和迈森。
每个人都是如此谦卑和善,就连倨傲的勃艮第公爵特使,在利奥面前也谦卑地低下了头,表达了他的主君“腓力公爵”和少主“查理伯爵”的祝福并且提出,如果换个场合,他是绝不会忍受屈居选侯之下的排位。
瑞典国王的特使,毕恭毕敬地亲吻了利奥的指环,他说道:“我家陛下要务缠身,很遗憾不能亲自到场,但他必不会缺席于您在玛丽安堡的大婚。”
利奥认真道了谢。
待到两支队伍合流,重新整理好序列之后。
利奥和大选侯才引领着这支加起来已接近三千人的庞大队伍,朝柏林·科恩的大门开去。
在城门口等候已久的柏林和科恩城的两名市长,分别谦卑地递上一盏银盘,其中一只银盘上垫着绣金线的丝绸,上面放着一只面包;另一只银盘上,则盛着一小撮雪白的细盐。
利奥拿起面包,轻轻掰下一小块,又浅浅地蘸了下盐送入口中—这是这个时代德意志地区广为人知的入城礼。
他将面包放回到托盘中,郑重道谢:“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柏林市长赶忙摇头:“只愿您不会嫌弃我们招待不周便好,您的到来,是所有柏林市民的荣幸,我谨代表柏林全体市民,向您表达我们的恭顺与敬意。”
科恩市长也不甘示弱:“您很快就会领略到我们科恩人的忠诚和热情。”
柏林市长不屑地瞧了他一眼,重新拿出一盏托盘。
盘上只静静躺着一把黄铜色的城门钥匙,这是柏林城的大门钥匙——科恩城的大门在另一边。
利奥轻车熟路地伸出手轻轻一碰钥匙,两位市长便各自让开,退到了城门旁,伸手示意利奥进城。
一进城门,道旁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欢迎人群。
那些身份地位不够列席于议会,但又较为体面的富人,排在了道旁靠前的位置,往后才是那些平民百姓,但即便是再拮据的人,此时也换上了自己最干净体面的衣物,聚在后面,欢欣雀跃。
这场选侯之女大婚,虽然不及王室大婚那般奢华,但对普通人而言,仍旧是一场了不得的庆典。
从今日起,一连好几天市政府都会免费向平民提供面包,麦酒,熏肉和香肠;此外,还会有免费的戏剧表演,街头卖艺,骑士比武可看。
“这就是我们薇薇安娜小姐的夫婿吗?好英俊的男子!”
“小声点,那可是利奥公爵,他的相貌不过是他所有功绩当中最微不足道之处。”
“我听说他有小圣人之称,如果有机会触摸到他就好了。”
人潮汹涌,随行的卫兵们艰难维持着秩序。
利奥看着这一幕,心绪有些复杂。
上次迎亲仪式,他仅是作为马加什的代表,而这次,他将代表自己——说实在的,两世记忆,他还是第一次结婚呢。
这时。
利奥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远方,伫立于施普雷河畔那座城堡的最高处——在那塔楼的窗户边,利奥看到了一个很渺小的身影,她正伸出手朝这边挥着。
利奥只是犹豫了下,便坦然地擡起手。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朝上面挥了挥,又若无其事地向着道旁簇拥来的市民们挥手。
就在他身边的选侯,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
“年轻人的眼神就是好。”
在他们身后,两方的纹章官各自高举着一杆大旗,旗面上,红鹰与黑龙并列,在风中猎猎作响。
往后,是八名号手和鼓手,他们分列两队,引领着一队共计十二人的开路骑兵,人人皆衣着华美,胯下坐骑皆披有丝质马衣。
他们担负着开道和护卫的职责。
在他们后面,是柏林·科恩市议会的显贵们,他们以半个东道主的名义,走在靠前的位置,他们虽然大多没有贵族身份,但仍高举着代表各自行会的纹章旗。
让他们走在前方,是起“引导”“迎接”的作用,而不是指他们的身份凌驾于贵族之上。
再后,才是那些显赫的外邦使者和宾客们,他们按照地位高低排序,但这一次的排位,便是勃艮第公爵的特使,仅次于皇帝特使,凌驾于诸选侯特使之上了。
最后,是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边的漫长队伍。
他们是普鲁士和布兰登堡数目广大的臣属们。
不计其数,穿戴着各色纹章袍的骑士和贵族们,像是一条蜿蜒巨蟒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枚鳞片。或许往日里,他们每一个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能在地方上引发轰动。
但今日在柏林·科恩这座双子城,所有人都只能担任配角。
还有那承载着琳琅满目的财宝,包括沿途新马克、东波美拉尼亚与西普鲁士的臣属们的“贡品”在内的辎重车。
有一整队重装步兵护送着车队,车上坐着十余名仆役,他们打开钱匣子,从中取出一把小额的银芬尼和铜赫勒,将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抛洒给那些柏林·科恩的市民,每个拿到钱币的市民,都千恩万谢赞颂着利奥公爵的慷慨。
车队一路前行,一路抛洒钱币,将公爵慷慨的馈赠惠及每一名柏林·科恩的市民。
队伍穿城而过,径直前往了圣尼古拉大教堂,利奥要在此进行一场感恩弥撒,以表达他对上帝保佑他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平安抵达目的地的感激。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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