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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黑龙降临
第二天清早。
亨利穿着件黑色束腰外衣,推着一辆板车向城外走去。
得益于布兰登堡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巨龙,柏林·科恩提供的豢龙人还算专业,提供的食料也是一等一的,但亨利还是更喜欢在喂龙这件事上亲历亲为。
这也是加深骑手与巨龙羁绊的重要手段。
在亨利心目中,蓝女王和青铜之怒这两头有着先天缺陷的孽龙,就像是两个心智不够健全的幼童,他这名龙骑士既要当骑手,也要充当“父亲”的角色。
路上,亨利吸引了许多人的瞩目。
科比拉家族不过是个小家族,这一点从它简陋的红白条纹,与黄色尖塔构造的盾徽便能看出。
但随着他成为龙骑士,这个昔日岌岌无名的小家族,也随他一同进入到了许多人的视线当中当然,这里面究竟有多少心存恶意的就不得而知了。
亨利对待这些人,始终心存警惕。
昨夜宴会上,曾有不少主动投怀送抱的贵女,但他可不像卡篷那样来者不拒,每一个都被他拒绝了。
出了柏林城往西不远,便是蓝女王和青铜之怒暂时栖居的龙山了。
亨利还未靠近,便听到了两头巨兽略显尖锐的嘶鸣随着体型的增长,原本两头只会扯着嗓子发出尖锐嘶鸣的孽龙,声音也变得越发粗犷了起来。
只是距离成年巨龙那仿佛雷鸣般的低沉咆哮还差得很远。
独轮车还未停稳,青铜之怒硕大的脑袋便已伸了过来,急不可耐地叼起一头屠宰过的肥羊。
“小淑女还有我们的胖小伙儿,你们两个昨晚睡得还好吗?”
蓝女王的头颅伸了过来,顶了亨利一个趔趄,他抱住这颗大脑袋,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科比拉家族的人丁很单薄,几次面临过绝嗣的风险。
他自小的亲人,除了父亲以外,也就是卡篷少主了。
但现在,他又多了一个“亲女儿”。
亨利看着蓝女王慢条斯理地切割开肥羊的身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吃吧,多吃点。”
但这份笑容,随着他转头看向青铜之怒,立刻变成了浓郁的惊恐。
“该死!”
只见青铜之怒正仰着脑袋,试图将那头肥硕的公羊囫囵个儿吞到肚子里面去,但它明显遭遇了困难,肥羊的羊角牴住了它的食道,青铜之怒几次试图调整位置,仍旧无法将其吞下,气得它喉咙处一阵火光浮现。
“慢着,慢着,你会把我们都炸上天的!”
亨利飞速地跑了过去,不住比划著名手势,试图让青铜之怒冷静下来,把脑袋乖乖放到他面前,好让他将那可怜的肥羊给拽出来一这世上难不成真有被食物给噎死的龙吗?
好一番折腾,在蓝女王的配合下,青铜之怒才“哇”得一口,将肥羊给吐了出来巨龙的食道很坚韧,断不会被羊角划破,但吞不下去就是吞不下去,这头傻大个儿执拗劲儿上来了,如果无人看管,说不准还真有可能在自己的口腔里引爆那可怕的龙焰。
到时,死肯定是不会死。
巨龙的高额火抗可不是说笑的。
但那毕竟是柔嫩的口腔。
这时。
卡篷才姗姗来迟。
“嘿,伙计,昨晚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他也推了辆独轮车,只是脚步明显有些虚浮,停下来后,气喘了好一会儿:“都说布兰登堡边区的姑娘就像石头一样,但事实证明,这纯粹是我们的误解!”
亨利没好气道:“你再晚来一步,青铜之怒可能就要创造历史了。”
“什么历史?”
“第一头被食物噎死的龙。”
卡篷忍不住笑道:“亨利,你真会开玩笑!”
亨利有些严厉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卡篷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起来:“该死,这个该死的蠢货,我说怎么来时感觉到了它有些生气呢。”
他上去狠狠踹了青铜之怒一脚,仍不解气,可再擡起脚时,原本还像只哈巴狗来迎接的巨龙,已经瞪着一对充满疑惑的双眼,擡起了脑袋。
他够不着了。
“算了,说了它也不一定能记得住。亨利,你说的对,我应该对这个胖小子多上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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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气氛过于凝重,亨利轻咳了声:“你昨晚的女伴没有抱怨你身上的龙臭味吗?”
卡篷嗅了嗅腋下,耸了耸肩:“什么龙臭,分明是强者的气息。你不知道我有多受欢迎,那些布兰登堡的贵族小姐们,为了赢得我的青睐都快抢破头了。”
“我真担心你再这样下去,会留下好几个私生子。”
“你的未婚妻——希多妮公主可不是一个宽容的女士,她若是发现自己无法约束你,很难说不会对你的私生子动手。”
亨利对于私生子的感情很复杂,毕竟他的祖父就是一名私生子,历经了千辛万苦,甚至在解救瓦茨拉夫国王的事业当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才得以被合法化,允许继承拉德季曾祖父的领地。
绝大多数私生子的下场,要么是进入修道院里,从此隐姓埋名:要么便是如他的祖父一般,寄养在家族的铁匠或是其他仆役的名下,未来成为家族的仆人或是骑士。
卡篷有些不耐烦道:“嘿,亨利,别说这种泄气话了,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如果跟你一样,活得像个苦行僧,那还有什么意义?”
亨利皱了皱眉。
卡篷转移了话题:“对了,亨利,来时路上,你瞧见勃艮第人的使者了吗?”
“没有,但我瞧见了帝国的金底黑色双头鹰旗。”
“皇帝的特使也来了?”
卡篷有些咋舌,自从西吉斯蒙德皇帝开始,神圣罗马帝国便采用了黑色双头鹰作为皇帝的象征,原本的黑色单头鹰则退居二线,成为未经教宗加冕的“罗马人民的国王”象
征。
“利奥大人现在的面子可真大,整个基督世界名义上和实际上最有权势的两名君主,都为了他一人的大婚派出了使者。”
每每想起当初,双方在布达堡的初次碰面,卡篷都觉得颇为唏嘘。
彼时的利奥,不过是个布拉伊拉的边境骑士。
而他,也仅是个皮克斯坦因小城堡的少主,凭藉父辈的余泽,勉强跻身于波希米亚的上层贵族行列。
如今,他们都已成为整个基督世界都颇具盛名的大人物了。
“对了,亨利,昨晚上又有人试图招揽你吗?”
卡篷随口问道。
“嗯。”
亨利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卡篷也总劝他,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未来娶个一国公主,当个摄政王之类的大权在握的人物,但亨利宁肯继续当卡篷的护卫骑士,平日里钻研钻研炼金术和剑术。
卡篷攀着龙鞍的皮带和钩锁,爬到了青铜之怒的背上,他拍打着这头青年龙的脖颈,扯了扯它颈下的赘肉:“亨利,你说他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青铜之怒能明显看出来比蓝女王大了一圈。
这原本是好事,但现在卡篷觉得,青铜之怒的体型明显正往“肥硕”这方面发展。
“青年龙正处于飞速生长期,它储存的脂肪,应该很快就能变成促进生长的能量。”
“但愿如此吧,我很怀疑他哪天会胖到连飞都飞不起来。”
亨利耸了耸肩:“他的骑手训练懈怠,也别指望他能变成个勤快的小伙子。”
亨利说着,便要催促蓝女王起飞升空,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天都要做的例行训练——也不知是训练更刻苦,还是体型更瘦削的缘故。
蓝女王在天空中的灵活程度,明显要胜过青铜之怒。
“等等我,我也来!”
卡篷匆忙扣上龙鞍上的皮带,正要驭使青铜之怒升空,天空中,蓦然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龙吼声—声如惊雷,悠扬不绝,显然是一头成年巨龙现身了。
将要起飞的两头孽龙,脸上流露出了惊惧之色,但他们的反应显然比昨天发现灰死神的踪迹时要好得多,居然还有胆子仰着头张望。
龙背上的两名骑士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说道:“利奥大人的黑龙来了。”
柏林·科恩,此时已沸反盈天。
因为昨夜狂欢,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随着信使的到来几乎是立刻便沸腾了。
宿醉的贵族老爷们,急匆匆地开始洗漱,更换衣物:市民议会的成员们,大声催促着手下,前去通知城内的每一户人,要求他们尽最快的速度,准备好迎接事宜。
柏林·科恩的市民们,原本已经准备得很好了。
街面被严格清扫过,许多破旧的建筑和市政设施都被粉刷一新,但架不住昨晚招待的客人实在是太多了,今日一早,街面上便又充斥着呕吐物,马粪,墙边的尿渍,横流的污水...
薇薇这时,听到了天空中传来的龙吼声。
她脸上绽放出笑颜,几乎是本能便想要更换衣物出门,但立刻便被两名来自萨克森,随她母亲一同来到布兰登堡的教养嬷嬷给阻拦住了。
“我的小姐呀,您作为新娘,怎么能去迎接自己的未婚夫呢?”
“您这段时间,哪都不能去;请再忍耐忍耐吧。”
教养嬷嬷们瞧着自家小姐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也有些于心不忍。
“您就在窗户边瞧瞧吧,说不定,等到教堂祈福的时候,您能隔着神职人员,远远地跟利奥公爵对视一眼。”
她们看着薇薇,眺望着云端振翅飞翔的黑色巨兽,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忧色一曾几何时,自家小姐在嫁到布兰登堡时,也是这样一副充满向往的情绪。
谁能想到,她最后会落得个那样的悲惨结局呢。
时至今日,薇薇安娜小姐的母亲“韦廷家族的卡塔琳娜女士”,仍旧只能葬身于一个无名的荒坟之中这已是薇薇安娜小姐极力争取的结果了。
这个时代的许多自杀者,甚至会被木桩钉穿尸体,埋在十字路口,任由过往的车辆和马匹践踏。
“那位利奥大人,会对小姐好吧?”
一名嬷嬷轻声呢喃道。
“怎么可能不会呢,我们小姐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孩儿。”
另一名嬷嬷强调道。
可她们这般年纪的老妪,最是了解男人的脾性了,他们是如此热衷于追求新鲜感,再美丽的女孩儿,一旦看得久了,也迟早会招人厌弃。
而且,她们都曾或多或少听闻过那位利奥公爵和一位希腊公主之间的纠葛。
柏林城的城门洞开了。
布兰登堡各地的市民代表,贵族代表,以及必不可少的教士代表,还有那些来自萨克森,施瓦本,莱茵兰,巴伐利亚的宾客们,纷纷出城相迎。
他们一直朝东走出了一英里左右。
贵族们纷纷骑上了披着华丽马衣的坐骑,身后是盛装打扮的市民代表。
教士们捧着圣物匣和十字架,队伍里闪烁着耀眼的金辉,唱诗班的歌声在旷野之中回荡。
晌午的阳光很强烈,秋末的冷风也多了几分凉意,但所有人仍旧在翘首以盼。
“利奥公爵的队伍距此只有两英里了。”
“利奥公爵正在整队。”
通禀的信使一骑接一骑。
终于。
一名襟袍上绣着一头人立而起的棕熊的男人,擎着杆红底黑龙旗飞奔而来——他显然便是那位利奥公爵的纹章官了。
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纹章官高坐在马背上,面容肃穆,等到号角声终止,方才高喊道:“即将莅临的,是多瑙河畔的圣战英雄,布达堡骑士比武的冠军骑士,匈牙利王国御赐金马刺的持有者,瑞典王国的拥王者,黑色巨龙吞日者的骑手,教宗亲封之普鲁士公爵,条顿骑士团的保护人一利奥·巴列奥略阁下。”
大选侯听罢,驾着披有华丽绗缝马衣的坐骑向前迎去。
身边一人是他的宫廷总管“汉斯·冯·布里茨”,一人是他的首席大封臣,兼军事统帅“卢德克·冯·阿尼姆”,三人在纹章官的面前站定。
伯恩哈德瞧见,大选侯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朝他微微颔首。
他下意识想要躬身,又硬生生止住了。
诚然,大选侯跟公爵的关系是如此紧密,几乎已经成了一家人,但今天的迎亲仪式,仍旧是男方女方一场无形的交锋,他此时代表了利奥公爵,便绝不能低头。
卢德克爵士高喊道:“听好了孩子,站在你面前的,是我尊贵的主人,神圣罗马帝国
最崇高的七位选侯之一,布兰登堡边区和波美拉尼亚公国的主人,腓特烈二世殿下。”
“你家主人是否准备好了前来觐见?”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名披着大红色披风的骑手,从远方的队伍里纵马驰出。
他的骑术是如此高超,眨眼间,便已飞奔到了纹章官的身边。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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