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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东有夜郎;西有哈弗
新马克中南部,施托尔岑贝格城堡。
这里是贝德尔家族的大本营,作为新马克地区最显赫的家族之一,贝德尔家族在新马克中南部,以及东北部与波美拉尼亚交界的“大湖区”都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力。
而且,由于他们既是“卡明波美拉尼亚主教”的封臣,亦是布兰登堡选侯的封臣,这就导致不论哪一方对他们的约束力都十分有限。
这一天。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蓦然在城堡内的兽栏内响起。
“求您了!”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求您饶恕我们吧。”
一群瑟瑟发抖的佃农,正跪在地上,满脸恐惧地看着兽栏里的场景,在那里面,赫然关押着一头体型硕大,有着蝙蝠一般的暗红色肉翼,宛如雄狮一般生着浓密鬃毛的怪物。
它是蝎尾狮。
常栖身于干旱的荒漠,荒山和峡谷。
相较于狮鹫,尤其是法兰西王室那种经过代代选育的“皇家狮鹫”,蝎尾狮的性情要更加残暴,也更加不易驯服,但历史上,总有一些幸运儿,通过巫术、魔法或是某种特殊
手段驯服了这种凶兽。
反正,蝎尾狮再怎么桀骜不驯,也比滑翔蜥蜴、长翼龙要好驯服。
铁链被这头猛兽挣得吱咔作响,它那锉刀一般的利齿,正不断啃食着一具人体—那人甚至还没彻底死去,每被啃食一口,身体都会本能地抽搐一阵。
哈弗看着这一幕,满脸得意:“乖宝贝,吃吧吃吧,迟早有一天,你会驮着我飞到天上去。”
作为新马克地区,自封的强盗骑士之王,哈弗训练有一支规模达到一百余人的精锐骑兵队伍,常年驻扎在施托尔岑贝格城堡,时不时就会“外出狩猎”一去攻打那些冒犯了他的小贵族,或是劫掠过往的商队。
如果能有一头飞行坐骑,对于哈弗的强盗事业,一定是非常完美的补益。
“哈弗,你疯了!”
一名中年贵族,怒气冲冲地飞奔了过来,一上来便扯住了哈弗的领口:“你难道不知道,那位利奥公爵的队伍,就快要到我们这儿了吗?”
哈弗有些不耐烦地扯开了男人的手:“叔父,差不多得了,不过是一群叛逆的刁民,我处决掉他们,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就算是利奥公爵来了,他难道还能越俎代庖,对我施以严惩吗?”
“你难道忘了前两天,那位薇薇安娜小姐为何会去寻那个鲁道夫的麻烦?”
“女人就是女人,使的手段软弱到令人发笑。”
哈弗嗤笑了声:“她如果想来,尽管来就是了,我们贝德尔家族还不至于连几头牛羊都喂不起。”
男人怒不可遏地骂道:“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在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忤逆我们选侯大人的命令,收敛收敛你那残暴的行径,你就不能让我为你省点心吗?”
哈弗耸了耸肩:“怕什么,在这片土地上,还会有人敢于告我们家的黑状?”
“可我们本身就不干净!你难道忘了,自己前一段时间,还刚刚劫掠了一批那些泥腿子们准备贩售到普鲁士的物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快要气疯了,当初他的兄长为何就把家族产业都留给了这样一个疯子?
“灰死神已经从我们城头上飞过好几次了,即便她没有降下来,你也应该清楚那位未来的女选侯想要表达什么!”
“这是警告!”
“谁知道哪次,那头巨龙就不只是飞过那么简单了,而是要喷吐出龙焰!”
男人的唾沫星子喷了哈弗一脸。
哈弗眼底闪过了一丝冷厉:“那个仗着屁股底下的巨龙耀武扬威的臭娘们,惹急了
我,真想用塔楼里的哈弗之弩”给它一炮射下来!叔父,你也别被巨龙给吓破了胆,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一头大一号的蝎尾狮。”
大一号的蝎尾狮?
你养的这头畜生够不够给灰死神塞牙缝儿的?
至于所谓的哈弗之弩”不过是一架固定在塔楼中的弩炮,要想命中飞在天空中的巨龙,除非得到了上帝的亲自赐福!
“疯子!”
叔父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片刻后,转身便走:“你简直就是个自不量力的疯子!”
“你要干什么去?”
“我要离开这儿,贝德尔家族已经完了,我不能留在这儿跟你们一起陪葬。”
哈弗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他随手从武器架上摘下了一把复合弓,瞄准了叔父的背影身边的卫兵们被吓了一跳,纷纷拥上去制止。
“这个老懦夫!”
哈弗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弓箭摔在了地上,狠狠踩了两脚,他定了定神,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着那些跪倒在地的佃农们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嘿,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会把你们忘掉吧?”
“我的父亲将贝德尔家族的土地分给了你们耕种,结果你们随便听信了一些吟游诗人的谗言,就要带着你们的全部家当往普鲁士那边跑?”
一名佃农忙不迭地求饶道:“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我们绝不会再跑了。”
也有佃农哭诉道:“您开出的地租实在是太昂贵了,这些年来,每年都是大旱,我们根本负担不起地租,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求您宽恕,我们再也不敢了!”
哈弗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卫兵们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立刻有人拿起匕首,在跪地的佃农身后,一匕首戳穿了佃农的喉咙一喷溅出的鲜血将牢笼里的恶兽刺激得越发狂躁,身后的蝎尾都开始下意识地疯狂摇摆。
哀求声,戛然而止。
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就如一群高效的刽子手,在最短的时间里便完成了处刑,旋即将这些人一起推到了下面的兽栏里。
早就已经虎视耽眈的蝎尾狮,立刻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哈弗冷笑了声,朝城堡外走去。
经过城门时,他侧头看了眼仍挂在墙边的尸体那人的舌头吐得老长,一只眼球已经不翼而飞,一只乌鸦正踩在他的脸上,不住啄食着他眼眶中的血肉。
此人,正是那个宣扬“普鲁士乃是流淌着奶和蜜的太平天国”的吟游诗人。
他对身边的护卫们说道:“只有铁和血,才能教会人们服从这是我跟伟大的穿刺公,瓦拉几亚的君主弗拉德三世身上学到的宝贵知识。”
“我听说,他曾在登上公爵之位时,将一千名反对者们挂在了他都城外的木桩上;又在跟奥斯曼人的斗争当中,将一万名异教徒的尸体插在了木桩上。”
“即使是穆罕默德二世那样的异教魔鬼,看到了这一幕,也被吓得脸色惨白,仓惶退去。”
哈弗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遗憾道:“可惜没能亲眼目睹这样的奇迹,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一趟瓦拉几亚,亲自拜会那位穿刺公。”
一旁的卫兵恭维道:“可惜,在新马克,人人都怕您,就算是三岁小孩儿,听了您的名字也要停止啼哭,您根本找不出一千个反对者来复刻这样的奇迹。”
哈弗轻哼了声。
擡眼望去,原本还算热闹的市集,随着他的到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谨小慎微,原本跟小贩争执不休的妇人也偃旗息鼓,酒馆外面的醉汉们,都正襟危坐了起来。
哈弗被自己叔父搞得一团糟的心情,重新变得愉悦了起来。
“就是这样的滋味儿!”
他轻舒了口气:“这世上,只有我教他们害怕,绝无人能使我恐惧。那骑着灰龙的婊子不行,骑着黑龙的希腊公爵更不行!”
就在这时。
城墙上的塔楼里,远远便传出了急促的铃声。
声音一重一重地传递进了城堡内。
有人扯着嗓子高喊道:“敌袭,敌袭!有一支军队正向我们袭来!”
“好大的胆子!”
哈弗大怒,在新马克,唯一能使他感到忌惮的,也就是势力庞大的韦德尔家族了,早年间,新马克领地的开拓者,便是韦德尔家族的七名骑士。
但他跟韦德尔家族,向来关系密切,前不久还曾一起劫掠了那些泥腿子们共同组建起来的商队,他们又怎可能会举兵来攻?
想来,又是那群被欺压狠了的小贵族们,联合起来了。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自己正好杀个过瘾!
“看他们打着的是谁的旗号?”
“红底黑龙旗!”
城墙上的瞭望手,充满惊惧地大喊道:“是那位利奥公爵的队伍!”
“靠,他还真来了!”
哈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按理说,施托尔岑贝格根本就不在从普鲁士到柏林·科恩的主于道上,他们这支迎亲队伍,明明应当从施托尔岑贝格的北方经过。
难不成,这利奥公爵真是为了那群泥腿子们出头而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
哈弗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点齐人马,咱们出城去迎一迎这位利奥公爵!还有“哈弗之弩”给我瞄好了,如果他们来者不善,就给我先下手为强!”
吱咔咔城门洞开。
一百余装备精良的骑兵,随着哈弗一同冲出了施托尔岑贝格的城门。
他们人人擎着骑枪,戴覆面式头盔,身着半甲,连坐骑都套了锁甲马衣。
按理说,他这样的领地,根本无法养活这样一支精锐。
但他本就不靠种地过活,施托尔岑贝格与其说是一座地方贵族的城堡,还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强盗山寨,他摩下的每一名骑兵都是强盗团的成员!
出了城,才发现远处烟尘漫天。
一支无比庞大的队伍正在迅速接近。
队伍最前方,是一队擎着骑枪,枪尖下方悬挂着各式方旗和燕尾旗的贵族骑士,他们的装备都颇为精良,少数人还披着属于骑士团的绣着黑十字架的白披风。
在后面,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扛着双手剑,长矛和盾牌,排列成了严密的阵型。
在步兵们后面,是一个个捧着手弩的军士。
哈弗的一名卫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他妈的,这可不像是来迎亲的,这个利奥公爵是来讨伐我们的?”
转头看去,那个在自己眼中,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头领,此时脸色居然也有些发白,他的上下牙不自主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有人下意识擡起头,仰望着天空:“传说中的那头龙呢?它该不会已经飞到我们头顶的云层当中藏着了吧?”
“头儿,我们现在怎么办?”
哈弗沉默了许久,似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直到对面已率先跃出一骑,他才打起精神,骑着马朝前面迎去。
“来者止步,我是受布兰登堡选侯与卡明主教庇护的臣属,施托尔岑贝格的领主,尊客上门,我本该相迎,但你们为何要带着这样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哈弗高喊道。
对面的骑士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一张格外英俊,且带有鲜明的地中海特色的面孔。
“我是利奥·巴列奥略。”
来者纵马来到了近前,他的甲胄看上去格外精良,上面的黑色龙纹都仿佛要腾空而起了一般,只听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如同风雷:“哈弗,你的事发了,放下武器,接受审判吧。”
放下武器?
接受审判?
一股强烈的怒意笼上心头,反倒冲散了他不少恐惧。
他大喊道:“尊贵的公爵殿下,我愿意给予你尊重,但不代表你能随便编造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来污蔑我。而且,我不是你的封臣,就算在自己封地上做了一些...不太合规矩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是轮不到。”
利奥似是认同了对方的说法,微微颔首。
后方的队伍里,鲁道夫下意识就想策马出阵,细数一番这个该死的哈弗,这些年来在新马克地区犯下的杀孽!
但下一刻。
只听轰隆一声。
一头巨大的黑龙,从云层中豁然俯冲而落,一口龙焰便截断了强盗骑士们通往城门的后路。
砰一道弩箭,从城头的塔楼中激射而出,被黑龙轻松便躲了过去—这种固定在塔楼里的城防弩,对于尼斯小姐而言,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你...您这是在做什么?”
哈弗又惊又怒。
“给你一条活路击败我。”
对面的公爵,面无表情地戴上了自己的头盔,咔哒一声掀下了面罩。
“什?什么?”
哈弗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公爵却已擎着骑枪,准备开始缓步冲锋了。
“该死!”
“你竟敢选择比武审判?”
身处绝境,哈弗心底的一腔血勇也涌上心头,他拿起骑枪,猛夹马腹:“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真以为自己打赢了两场比武大会,就自诩天下无敌了?”
“你那两把花架子,跟我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武艺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已打定主意,要亲手将这个自以为是的公爵击落俘虏,到时,换上一笔天价赎金,就算这个利奥未来再想报复,他也可以拿着这笔钱改头换面,跑到无人认识他的地方,东山再起。
马蹄声响起。
哈弗用靴根儿的马刺剐蹭着马腹,骑枪瞄准了对面公爵的胸脯。
砰天旋地转。
一股剧烈的痛苦,从他的胸口处传来。
哈弗的身体,赫然在这冲锋之间,被对方手中的骑枪硬生生给戳到了半空当中,锋利的矛头将他重金打造的炼金板甲直接扎了个对穿。
年轻的公爵擎着骑枪的手臂,仿佛钢铁浇铸的一般,扎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大活人,仍旧纹丝不动。在公爵的面罩之下,一对冷酷的金色眸子,正充满鄙夷地看着哈弗。
旋即。
砰骑枪拄在了地上,哈弗就像一条被钉死的蛇,拼了命地挣扎着,想要从枪杆上解脱。
公爵骑着战马,缓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他甚至不曾低头看一眼垂死的哈弗,只是擡起了一只手掌,做了个攥拳的手势。
恍惚间,哈弗听到那人说道:“一个不留。”
轰马蹄声席卷而来。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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