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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强盗贵族之王
利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鲁道夫,这人衣着简朴,面容刚硬,一副典型的老派军事贵族的模样。他自报家门时,自称是来自“奥德家族”,这绝非是新马克较为显赫的那几个名门。
而且,即便是新马克较为显赫的那几个名门,大多数也仅有两三座中小型的城堡以及若干附属村镇整个新马克也不过是个伯爵领,又从哪凭空变出来几个有资格接待薇薇安娜的大贵族呢?
鲁道夫赶忙解释道:“选侯有令,在整个布兰登堡地区征召移民,并派人专门到各个村镇宣讲普鲁士”是一块流淌着奶和蜜的膏腴之地,一旦前往,便能得赐田地、耕牛和种子,这样的待遇,就连我听着都感觉动心,更别提那些佃农了一但您也知晓,新马克是一片贫瘠荒僻的土地,我们自家的庄园和牧场,同样需要劳力,所以我就胆大妄为地扣留了那些想走的人。”
他偷瞄了下利奥的脸色,见他并未露出怒色,才继续讲道:“也不知薇薇安娜小姐是从哪听说的消息,前两天直接驾驭着灰死神降落在了我的城堡外——天父在上,那头有翼巨兽简直比我的城堡还要巍峨。”
利奥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继续说下去,她是怎么做的?”
薇薇很聪明,但还从没有独立主政一方的经验,从这方面来看,她应当是不如欧多齐娅的,也不知她会怎么处理鲁道夫。
牴触移民这件事,其实也是所有新马克贵族的共识,即便是封君,也不能肆意损害臣仆们的利益。
“薇薇安娜小姐什么都没做,她只说自己是来做客的。”
鲁道夫露出了一张苦瓜脸:“但我作为东道主,就必须要款待我未来的封君,要喂饱她的坐骑—可您想必是最清楚了,一头那样的巨兽,一天就能吃光我的所有牧群。”
“第二天清早,我便主动向薇薇安娜小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保证自己再也不会违逆大选侯的命令。”
利奥听罢,忍俊不禁道:“但愿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绝对忘不了!”
一众人都笑着打趣道。
见气氛热络,那铁匠赶忙又继续着刚才未完的话题:“公爵殿下,您曾在柏林·科恩,处决过赫赫有名的强盗骑士约翰内斯·冯·普特利茨,您对这些不法之徒,想必也是深恶痛绝,我们只盼您能为我们主持公道。届时,所有您收回的缴获,都可作为您行军时的补给。”
一众新马克的市民们,也纷纷投以期待的神情。
他们口中的约翰内斯·冯·普特利茨,正是在利奥初临柏林·科恩时,被阿喀琉斯收买,公然刺杀他的暴徒,可见这些强盗贵族们都是一群何等无法无天之辈。
利奥皱眉道:“这桩事是谁干的?”
一众人一时都缄口不言了。
那铁匠见众人都露出这样的神色,一脸恼怒道:“怎么,事到临头,你们反倒不敢说出他的名字了吗?”
鲁道夫又站了出来:“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不就是韦德尔家族和贝德尔家族联手干的吗?”
利奥招了招手,身后的一名原属骑士团的近卫,立刻凑到了近前,提醒道:“大团..公爵殿下,韦德尔家族是新马克领地的主要开拓者,他们在奥德河畔拥有着极为广袤的地产,还拥有着新韦德尔等数座城镇作为财源,远不是这些普通的小贵族们所能抗衡的。”
“贝德尔家族相较于韦德尔,要差上一筹,但他们的领袖哈弗·冯·贝德尔,以残忍暴虐著称,这两个家族曾联合起来,洗劫了我们位于诺尔肯的会院,还绑架了当地的骑士团指挥官威廉·冯·霍尔夫滕,将他囚禁于一座放满蟾蜍和橡实的塔楼,三天三夜不给他食物和水。”
利奥的眉头深深皱起,他没听过诺尔肯这个地名,但却知晓“会院”属于骑士团的基层据点,往往以一名或两名修会兄弟为主,辅以十余名修会成员,居住在城堡当中。
公然攻打这样的城堡,俨然就跟东方王朝里,地方豪强攻打县城的衙门一样,简直是无法无天!
“后来怎样,不了了之了?”
“后来威廉兄弟逃回了普鲁士,当时我们跟普鲁士联盟的冲突,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也无力去报复他们。”
骑士一脸愤懑,他虽已退出了骑士团的修会序列,决意要娶妻生子,获取封邑,但可没有就此忘记了自己的出身—这桩事,在当时可是引发了轩然大波,被许多骑士兄弟们视作是对骑士团权威的公然践踏。
“我知道了。”
利奥摆了摆手,示意近卫退下,目光重新投向那一张张充满希冀的目光:“我也不知是不是跟强盗贵族们有缘,仿佛每一次迎亲,都要先解决一批这样的罪人。”
他开了个玩笑。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毕竟,贝德尔家族和韦尔德家族,在他们这些小贵族们的眼里,就是一座无法动摇的庞然大物。据说,他们当中许多族人,富有到连坐骑都钉着金子打造成的马蹄铁。
仍旧是鲁道夫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这个曾单枪匹马解决掉了一整座强盗山寨的骑士,在心思活络程度上,也要胜过他的许多同僚,只见他第一个弯下了腰,充满感激地喊道:“感谢您的慷慨相助!”
一众人这才意识到利奥竟是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纷纷欢呼了起来。
说起来,新马克的强盗骑士问题,已是由来已久,甚至比布兰登堡本土还要更加猖獗。
出于对边境地区不宜有大贵族坐镇的考量,不论是骑士团还是布兰登堡,都有意地将大量小贵族册封于此,许多骑士的领地,不过是一座小村庄,一座小塔楼,以及几百亩贫瘠的砂石地。
这就导致了新马克的领地格外碎片化,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密集但却贫困的贵族阶层o
再加上新马克地区近几十年来的降水量很少,大多数地区都远离奥得河与施普雷河,再加上领地碎片化,贵族们难以整合力量,共同出资出力,修筑水利设施,导致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民和贵族们生活越发困顿。
人一旦穷了,就要为自己找出路。
再加上,这里被布兰登堡抵押给骑士团后,常年处于三不管地带,布兰登堡将其收回后,选侯的主要精力也都集中于布兰登堡本部,也无暇管理这片边境领地。
久而久之,在这片土地,强盗骑士们甚至猖獗到了敢于绑架地区的行政长官,攻打城墙不够坚固的修道院,乃至公然袭击临近村庄、勒索城镇赎金的境地。
从这方面来看,摩拉维亚和新马克地区强盗骑士肆虐的原因极为相似,都是大量地产贵族破产,难以维持生计,以及缺乏行政力量的管控。
这使利奥再度确认了一点,他选择“休养生息”是对的一有些领土就算暂时吞进了
肚子里,在缺乏行政力量管控的情况下,也只能沦为负面资产。
在新马克贵族和市民们欢天喜地的欢送下,利奥带人重新回到了他的队伍,踏上了西去的旅程。
鲁道夫望着逐渐远去的队伍,轻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
“都盼着公爵大人能来拨乱反正,重塑新马克的秩序但就连我们自己都得承认,这里就是一块鸟不拉屎的不毛之地,谁会放着普鲁士的膏腴之地不管,把精力投注到这里呢?”
要想把砂石罐变成沃土,最先要解决的就是水源问题。
可要修水利工程,那花销可就大了去了。
同样的财富,投入到普鲁士,或者波美拉尼亚去,回报率至少也得是新马克的好几倍。
这年头,真正称得上通过水利设施,将不毛之地改造为膏腴之地的地区,也仅有两个一处就是威尼斯,另一处便是富甲天下的尼德兰地区。
但这两个地区,改造的是泻湖和沼泽,新马克乃至布兰登堡的许多地区,面临的却是广袤的砂石地和极为严峻的缺水问题,改造难度还要更胜一筹。
“我们也不敢奢望公爵和选侯大人未来会将主要精力放在新马克,可最起码要打击那些肆虐的强盗贵族,重新恢复断绝已久的商路吧?”
鲁道夫依旧摇头:“这位利奥公爵,显然是一位谨慎保守的老爷,他现在只是大选侯的女婿,可未必愿意掺和到我们布兰登堡内部的事。”
“好了,都散了吧。”
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道:“本来还指望利奥公爵能在我们小镇上下榻呢,这下好了,咱们也不用担心招待不周了。”
鲁道夫嗤笑了声:“得了吧,咱们这个边陲小镇的人加起来还没人家这支迎亲队伍的人多呢,你准备让这些客人们住到牛棚还是马厩里面?”
他的侍从牵来了坐骑,正要翻身上马,便听到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入耳畔:“嘿,鲁道夫爵士!”
擡眼看去,竟是那名魁梧如熊的掌旗官。
他不知何时,竟是又去而复返。
鲁道夫赶忙敛眉肃容:“在,大人。”
伯恩哈德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不必称我为大人,我也仅是公爵摩下的一名普通骑士罢了接着,这是公爵大人私人给你的补偿,他说,这是那天的伙食费。”
他丢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鲁道夫下意识抱在怀里,只粗略掂量了下其份量,脸色便是大变:“这是...金子?
不不不,我不能收下,有哪位封臣,在款待了自己的封君之后,还要掏食宿费用的?”
“公爵愿意为我们出头,惩戒无法无天的韦德尔家族,已使我们无以为报,我又怎能收下这样的馈赠呢?”
“更何况,薇薇安娜小姐到访,本也是我有错在先。”
他怕这位魁梧的掌旗官要走,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缰绳:“请您务必将其转交给公爵大人!”
伯恩哈德皱起眉,声音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请您不要让我为难,我也只是执行公爵大人的命令罢了。”
鲁道夫只得松手。
“可是...”
话还没说出口,那掌旗官便擎着红色战旗,朝远方飞奔而去了。
伯恩哈德心头,也不免有些感慨。
对于他们这种布兰登堡的骑士家族而言,几十头牛羊的确已是了不得的财产了,假如
全部丧尽了,再加上劳动力的流失,这个冬天势必会变得很难熬。
公爵大人考虑问题还是太全面了。
身后,鲁道夫有些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背影,身边的姻亲,同僚们都纷纷围了上来,想要看看那位公爵大人究竟给予了鲁道夫多少补偿。
他打开钱袋一看,立刻被金灿灿的光芒给照花了眼。
“天父在上,这得有好几百枚金币了吧?你那几十头牛羊,就算加起来,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这个时期,一头耕牛的价格最多也就两枚莱茵古尔登,羊的价格更便宜,鲁道夫粗略算了算,自己的牧群也就三十头牛,五十只羊,打包卖掉,顶天了也就一百枚金币。
这都翻了好几倍了。
“这位公爵大人还真是慷慨!”
一位姻亲笑着说道:“鲁道夫,你不总是抱怨,自己只有一副祖父传下来的旧甲胄吗?这下好了,你可以换一套全新的盔甲,再为自己添置一匹货真价实的战马,一匹代步马,再招募一队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到时,以你为先锋,咱们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些施托尔普的杂种!”
新马克地区的贵族泛滥,也导致了许多贵族家族都有着世仇存在他们矛盾爆发的起点,可能仅限于一次抢水,或是牧群偶尔越界吃了对面的牧草。
双方你来我往,报复不断升级,直至酿成流血冲突,再代代相传下来,便越发无法解开。
所以鲁道夫的这位姻亲,在鲁道夫获得财富以后,才立刻想要撺掇他用来扩军,对家族的世仇发起进攻。
鲁道夫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我不能这么做,薇薇安娜小姐宽容地饶恕了我的罪责,公爵殿下又慷慨地对我乃至在场的所有人都施以了援手,我又如何能把这笔钱,花在家族的仇杀上呢?这本就是违背了选侯法典的行为。”
他环顾四周,正色道:“诸位姻亲,诸位同僚,我决定要去追随公爵殿下的旗帜,为他效力,家里的事,就有劳诸位多多招抚了。”
他的姻亲赶忙劝阻:“那位公爵大人会收留你吗?”
“你不愿报复敌人,敌人可不一定会放过你,你是我们的主心骨,又如何能够离开?”
鲁道夫坚定地摇了摇头:“如果公爵殿下不愿收留我,我便会回来;如果我不回来,便说明我已为公爵殿下效命,施托尔普家族绝不敢再对我们动手。”
“而且,公爵大人既已答应我们,要解决那些无法无天的强盗,总归需要一名本地的向导。”
他说罢,便不顾众人的劝阻,叫上了自己的侍从们,朝离去的队伍追去。
受他这么一激,也有不少骑士意动。
既然那些泥腿子们都跑普鲁士去过活,他们为何就不能也去那里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呢?追随这样一位慷慨又强大的君主,总比继续留在新马克这片贫瘠之地,终日在泥地里刨食强。
既神圣,又罗马,更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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