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公爵就任仪式引发的风波

时至今日，条顿骑士团的新任大团长，龙骑士“利奥·巴列奥略”有意将骑士团改组为一个世俗公国，为自己戴上一顶公爵桂冠的野心，早已不再是个秘密。

但却并未引发广泛的不满。

许多邻居们反倒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一个可以通过传统外交手段施加影响力的普鲁士公爵，总比骑士团国这个跟周围的邻居格格不入的异类要强。

未来说不准自己家族还能跟对方联姻，使自己家族的血脉当中，也流淌起“龙骑士”的血液，等到百年以后，兴许自家也能诞生出一名龙骑士来。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龙骑士有什么过人的血脉，但在血统论根深蒂固的欧洲，秉承这种想法的人可不在少数。

马佐夫舍公国，即德意志人口中的马佐维亚，跟格里芬家族的波美拉尼亚以及西里西亚的皮雅斯特支系一样，实际上已分裂为了四个皮雅斯特王朝的小邦。

其中普沃茨克公国的谢莫维特六世，以及拉瓦公国和贝尔茨公国的瓦迪斯瓦夫二世两兄弟，在今年开年的两个月的时间里，先后离奇离世，死因不明。

他们所留下的领地，一瞬间成为了无主之地，被波兰国王卡齐米日世接管，纳入到了王室直辖领地之内。

如今，马佐夫舍仅剩下“华沙公国”依旧维持着独立地位，由皮雅斯特王朝的“康拉德三世”和他的两个未成年的弟弟一同统治。

如果不是利奥的到来，马佐夫舍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那就是被波兰宗主步步蚕食，逐渐收归为王室领地，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但现在，变数来了。

随着卡齐米日四世退回克拉科夫，他的名声几乎是一夜之间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平整个国家都在声讨他的软弱—在许多波兰人哪怕是贵族眼中，巨龙的力量虽然可怕，但也绝非不可战胜。

毕竟他们都听惯了屠龙者的传说，对双足飞龙，长翼龙，滑翔蜥蜴这类巨龙亚种也并不陌生，这也就导致了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卡齐米日四世这堪称“丧心病狂”的软弱。

康拉德三世一这个年轻的华沙公爵，重新进入到了波雅尔贵族们的视线当中，许多波兰贵族都有意将这个拥有古老波兰王室血统的年轻公爵，推上国王的位置。

但康拉德三世自己却很清楚，这个位置绝不是那么好坐的。

要想坐稳王位，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抵挡住条顿骑士团的兵锋，但那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没人能够抵挡住两头成年巨龙的进攻所以，他更希望能够赢得骑士团的支持，或者至少是达成私底下的默契。

为此，他甚至愿意做出私下里的承诺，只要自己登上王位，便愿意割让富饶的波兹南地区给普鲁士。

反正，那里是卡齐米日四世的大本营，他就算登上波兰王位，统治重心仍旧只会局限

于马佐夫舍。

维斯瓦河的航道上，年轻但却雄心勃勃的小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丝压抑已久的笑意，长久以来，波兰王室对马佐夫舍的凯觎，步步紧逼，仿佛绞索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

邻国普沃茨克支系的两兄弟突然去世，更是使他变得越发敏感多疑。

此次乔装易容，搭船离开了马佐夫舍，反倒使他有种仿佛鸟雀冲破牢笼，重新翱翔于天际的雀跃。

“殿下，甲板上风大，您的身体可经不住这么吹。”

身边的廷臣小声劝阻道。

“我还没那么脆弱！”

年轻公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廷臣欲言又止，刚刚冲破樊笼的小主人，想来也是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重新回到船舱之中的。

“你说，那位希腊大团长，他的巨龙有多大？”

小公爵兴致勃勃地问道：“跟我的先祖，梅什科一世的那头红龙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梅什科一世是波兰王国的奠基者，是他征服了维斯瓦人，马佐夫舍人，西里西亚人等部族，皈依了基督教，奠定了波兰王国的基石。

廷臣迟疑了片刻，摇头道：“恐怕是这位利奥大人的龙更大些，伟大的梅什科一世陛下虽然雄才大略，但他的龙还未成年，就葬身在了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奥托一世的龙战当中。”

小公爵眯起眼睛，有些不悦：“青年龙离成年也已经不远了。”

廷臣赶忙道：“您说的对。”

如今，小公爵作为波兰王位候选人，正统性是最高的，唯一的短板就在于他年仅十九岁，才刚刚开始亲政，大多数权柄都还掌握在摄政手中。

眼下毕竟是战争时期，人们普遍对他能否担任波兰人的统帅，保护他们不受外敌入侵持怀疑态度。

他斟酌了下，又强调道：“殿下，您此行去往玛丽安堡，对待那位大团长的态度，一定要恭敬些。诚然，您很有可能继承波兰的王冠，但那位大团长的意志，仍能左右王位的归属。别忘了，您在西里西亚还有一群远方亲戚呢。”

西里西亚也曾属于波兰，他们虽然已经脱离了波兰王国的统治秩序，但也可以作为王位的备选。

“别再啰嗦了，你觉得我这次去玛丽安堡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向那位大团长卑躬屈膝的吗？”

小公爵嗤笑了声：“我根本不在乎失去的这些尊严，早在卡齐米日四世对我的指手画脚当中，我就已经明白了，任何尊严都抵不过一顶实实在在的王冠。”

利沃尼亚。

渡鸦从温登堡的窗台振翅起飞。

利沃尼亚骑士团的大团长“约翰·奥斯特霍夫·冯·门格德”看着手中的书信，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忧虑之色。

他在十二年前接任利沃尼亚骑士团的大团长，驾驭着这艘古老的帆船，劈波斩浪，渡过了艰难的十二年岁月，如今的利沃尼亚，正陷入内部分裂的状态，教会，市民，骑士团，封建贵族，四方势力各怀心思。

随渡鸦而来的书信，则彻底宣告了条顿骑士团将要退出历史舞台，改换为“普鲁士公国”的旗帜，这难免会使本就分裂的利沃尼亚骑士团，再度陷入到动荡之中。

“真是多事之秋啊。”

里加大主教“斯托德维舍”生于普鲁士的托伦，原是条顿骑士团的核心成员，曾担任“前前任”大团长“康拉德·冯·埃里希斯豪森”（即前任大团长路德维希·冯·埃里西斯豪森的叔父）的机要秘书。

康拉德大团长为了增强条顿骑士团对里加的影响力，强推斯托德维舍坐上了里加大主教的宝座。

但随着条顿骑士团的主团陷入到与波兰人和普鲁士联盟的战争泥沼，利沃尼亚分团也在同诺夫哥罗德的战争中损失惨重，这位里加大主教不说督促分团出兵援救，反倒立刻展开了对利沃尼亚分团的夺权。

双方爆发了一系列军事冲突，一度导致里加大主教被擒，教会领地遭受利沃尼亚骑士团的劫掠；里加大主教也施以还击，请动罗马教宗对约翰团长施以绝罚。

双方至今仍未达成和解。

“大团长，条顿主团的事情已经定下了？”

身边的司令官出声询问道。

尽管严格意义上，利沃尼亚没有自己的大团长，但一个既不需要得到条顿主团的确认，又掌控着分团内政，外交和军事决策权的人物，跟大团长之间的区别，也就是个虚名了。

“是啊，尘埃落定了，圣座陛下给予了他改组条顿主团的特许文书，那个希腊人的未婚妻，布兰登堡的薇薇安娜小姐又驯服了灰死神。如今两头巨龙在手，谁还能阻止骑士团的改组呢？”

司令官有些忧虑道：“如今条顿主团即将改组，我们这个分团又将何去何从呢？”

原本，他还对条顿主团反败为胜，成功驱逐了波兰人，镇压了普鲁士联盟的起义而倍感振奋，两者毕竟还是名义上的从属关系，只要条顿主团在，任谁都要对利沃尼亚分团提起三分忌惮。

可现在来看，条顿主团还不如直接被波兰人给吞并掉呢，届时，分团反倒有可能接收主团的残存力量，从而实力大涨。

约翰团长语气坚定：“或许我们应当重新拾起宝剑骑士兄弟会”这个古老的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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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主团的庇护和后盾，利沃尼亚骑士团的确将会迎来更多的挑战，但这最起码还能维系住利沃尼亚骑士团的独立地位，他可不愿向一个世俗领主卑躬屈膝，甘为附庸。

而且，现如今，利沃尼亚骑士团手头的力量其实并不差，它拥有二百余名骑士兄弟作为核心战力，比起饱受战争之苦的条顿主团还要多得多。

再算上从封建臣属、地方城镇征召的军力，以及雇佣兵，利沃尼亚骑士团很轻易就能拉起一支规模超过五千人的大军。

这样一支力量，想扩张很艰难，但若只是自保，已经够用了。

“但我们也应当提前做好准备，派人去联络诺夫哥罗德的米哈伊尔大公，我们需要一个外部盟友。”

诺夫哥罗德是个共和国，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是诺夫哥罗德的市民议会。

但他又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大公，只是这个大公之位，更近似于“大元帅”这个军职，既无法世袭，也不掌握军权以外的任何权势，只能算是市民议会花钱聘请的军事指挥官。

此时，诺夫哥罗德的大公名为“米哈伊尔·奥列戈维奇”，是一名出自留里克家族的旁支成员，也是一头冰霜亚龙的骑手—一这是一种没有翅膀，但能喷吐出可怕的寒冰吐息的巨型怪物，据说这位留里克家族的大公，通过瓦良格人传承的妖法控制着这头巨兽。

他在1456年，带领诺夫哥罗德人艰难地打退了莫斯科大公国的入侵，维系住了公国的独立地位。

可独立归独立，诺夫哥罗德的领地仍旧受到了莫斯科大公国的不断蚕食，原本跟利沃尼亚骑士团接壤的“普斯科夫公国”都已被莫斯科大公国附庸。

司令官皱眉道：“我们跟诺夫哥罗德之间，可没那么容易和解，尽管我们现在有着共同的敌人。一旦您试图跟异端结盟的消息传递出去，再加上主团改组为世俗公国的冲击，恐怕会有许多骑士兄弟的军心动摇。”

骑士团跟诺夫哥罗德是百年宿敌，当初的楚德湖之战，几平彻底改写了骑士团的命运o

就在前些年，利沃尼亚骑士团还跟诺夫哥罗德爆发了一场大战，对约翰团长而言，诺夫哥罗德是可以联合起来，共御莫斯科的盟友。

但在骑士兄弟们的眼中，不论是莫斯科人还是诺夫哥罗德人，都是他们永恒的敌手。

换做寻常势力，军心动摇可能还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对于这些信仰坚定的骑士兄弟们，一旦他们的心灵遭受巨大的冲击，圣辉力量很可能会一落千丈。

房间里，气氛一时间陷入了长久的压抑。

如今的利沃尼亚骑士团，外有外患，内部分裂，又全无可以对外扩张，转移矛盾的目标，情况实在谈不上有多好。

“除了诺夫哥罗德人，我们还有别的盟友可选吗？丹麦人？瑞典人？有哪个靠得住的？除非是去舔那个希腊人的靴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修士兄弟匆忙推开了房门。

“约翰团长，主团传来命令了。”

“命令？”

约翰团长嗤笑了声：“那个希腊大团长总不会异想天开到要带着我们利沃尼亚骑士团一同改组为世俗公国吧？他以为他是谁？”

司令官却笑不出来，如果两头巨龙真的飞到温登堡的上空，难道利沃尼亚分团还有反抗的余地吗？从法理上来看，利沃尼亚骑士团本就是条顿骑士团的从属，哪怕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兄弟，而非父子。

在主团势弱时，所谓法理根本不至一提。

但现在的情况是，主团因两头巨龙的加盟，以及将要跟布兰登堡侯国联为一体，实力已经攀至了顶峰，绝非分团所能抵御的。

拆开信，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利奥，居然想要邀请我出席他的公爵就任仪式？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打算？”

司令官沉默不语。

未来的普鲁士公爵的野心几乎已是昭然若揭，但他又不免会想，如今艰难维持着独立地位，深陷内部纷争与外敌倾轧之下的利沃尼亚骑士团，如果真的跟随主团一起改组为世俗公国，或许也不失为一条好出路。

最起码，莫斯科人跟诺夫哥罗德人，将再也不敢对骑士团的领地产生任何觊觎之心。

他们甚至有机会为楚德湖战役的惨败完成一场迟到两百年的复仇，宝剑兄弟会也将不再继续被困在利沃尼亚一隅，而是能获得更广阔的未来。

“不能去。”

约翰团长一把把信纸攥成团，丢进了火盆当中。

他的表情依旧桀骜，诚然，谁也无法忽视两头成年巨龙的威胁。但如今，利奥刚返回

普鲁士，正要着手骑士团的内部改革，与盟友的大婚，对普鲁士的恢复..

他绝无可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题，前来攻伐原本同属骑士团的利沃尼亚分团。

在约翰看来，利奥此行相邀，无非就是希望他能继续承认改组后的普鲁士公国的宗主权可哪怕只是这样的结果，他都不愿接受。

跟条顿主团共戴一顶帽子，那是兄弟之邦，可要是向一位世俗领主屈膝称臣，那就是彻底丧失独立权的开始。

司令官有些忧虑道：“可是团长，您如果拒绝那位大团长的命令，会不会反倒授人话柄？为我们招来强敌？”

“瞧那个希腊僭主的做派就知道了，他是个痴迷于权力的人，一旦我去了，承认了他的宗主权，他必定会进一步对利沃尼亚施加他的影响力。”

“但公然拒绝，也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约翰团长思索了片刻，皱眉道：“若不然，干脆便回复这个希腊僭主，称利沃尼亚正在整军备战，抵御莫斯科人的进攻，我根本无法脱身如何？”

司令官仍有些不安：“阁下，除非您能使那位希腊大团长永远看不见我们，否则这一天迟早会来的，我们总不可能永远在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