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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我不想讲道理
对于石勒来说,如今洛阳城内所有的争斗,都是“茶杯里风暴”。无论看起来多么热闹,他带兵清场,就如同给茶杯盖上盖子一样。
掀不起一点风浪。
登基大典在拖延了两个多时辰之后才举行,但在之后,一切顺利不再有任何波折。登基大典结束后,皇帝在太极殿内宴请群臣。
坐不下的人,将桌案摆在太极殿外。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酒菜上,而在这朝局乃至天下大局上。
时代即将翻篇,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好了。
送走石勒和他摩下大军之后,弱皇权时代便正式开启。外戚式微,宗室与权臣分庭抗礼,这是可以预见的。
然而力量互相制衡,却不意味着它们会以泾渭分明的对垒模式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勾结互相坑害,大概是可以预料的。
桌面上推杯换盏,桌面下拳脚相加,或许会成为常态。
也就是说,只要石勒离开了洛阳,那么敌我和派系之间的分界线,便会逐渐模糊。权臣可以跟宗室联合,外戚也可以跟宗室联合,权臣和外戚当然也可以躺一个被窝。
这玩法可就太多了,泥坑里面打滚,粪坑里面又有,洛阳这里花活太多,难怪石勒会跑。
此时此刻,太极殿大殿中央,有一组九人,正身披甲舞剑,手持盾牌,看上去气势恢宏。他们正是石勒摩下刀盾兵,经过简单训练后临时上阵表演。
谈不上什么美感,更不存在所谓的“技艺”,但他们都是真正上阵杀过人的士卒,气质绝非那些舞者可比。
这些人一上来就是冲天的肃杀之气,让太极殿内朝臣们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能被他们斩杀。
将大殿内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石勒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今日可谓是大获全胜,稳稳掌控住了局面,还顺利改名,并昭告天下。
石虎这个名字,算是彻底成为过去式了。
目前不止是洛阳,晋国各地都流传着石虎的谶语,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有人可能会借此兴风作浪。改个名字,换个马甲,很有必要。
正在这时,吾彦悄悄来到石勒身边,凑到他耳旁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面色有些紧张。
“你先去城东大营调骑兵,我随后就到。我们在洛阳西市郊外汇合。”
石勒低声嘱咐了几句,脸上看不出喜怒,更是没有任何紧张。当然了,之前悠哉悠哉的惬意,那是自然看不到了。
吾彦领命而去,随即石勒走到王元姬面前,对她低语了几句。后者微微点头,领着司马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太极殿,离开了宴会现场。
目送二人离去,石勒也离开了太极殿,可宫中的兵马却没有走。不仅如此,贾充试探着想借着如厕的功夫溜号,也是被值守的丘八给拦住了。
石勒不许百官们离开,那他们就不能离开!这个规矩是不是合理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手里提着刀的人是石勒,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提着刀的人,不想跟手无寸铁之人讲道理!
石勒先回了一趟齐王府,把“七仙女”一起叫上了。随后又领着府里的亲卫前往城西郊外,等他们抵达的时候,吾彦已经带着三千骑兵整装待发。
“都督,今日之事不好处置,要不要末将去办,您在齐王府候着。到时候有什么意外情况,您再出面?”
吾彦小心翼翼的问题,他已然看出来了,石勒的心情不是很好。
“不必,我亲自去处理。
这半大孩子出手没轻重,你去镇不住他。”
石勒轻轻摆手道。
按理说,这朝中大臣都在太极殿内参加登基大典,裴凌尘无论怎么折腾,都不会折腾出麻烦来。因为当主事之人可以处理问题的时候,石勒也腾出手来了。到时候兵对兵将对将,石勒谁也不虚。
在大佬们都没有回归之前,裴凌尘遭遇的也只能是一些虾兵蟹将。
然而即便是再好的计划,也难免会有瑕疵。再加上裴凌尘在金谷园内玩得有点大,现在已经骑虎难下,需要石勒去救场了。
此时此刻,金谷园的入口处,刀枪林立威严肃杀。两支军队在此对峙列阵寸步不让,气氛已经紧张到了快要爆炸。
金谷园内,是石勒麾下的三千荆州军,他们已经在入口处列阵布防。另外一边,则是郭家的太原兵。领兵的是郭彰,郭槐的侄儿。
今日郭家的长辈都在太极殿呢,要不然也轮不到他出头。郭彰身边有办事老练的胡喜作为副将,但因为兵马不是胡家的,所以胡喜也只能在旁边出出主意,压根指挥不动。
郭彰平日里就眼高于顶,听闻姑姑被软禁于金谷园内,他火冒三丈立刻点兵。恰好郭家兵马的大营就在城西,距离金谷园不远。
不一会,他就带了数千兵马围了金谷园,几乎是倾巢出动。出发前胡喜苦劝,但郭彰就是不听。
张方得知情况有变后,便领兵在金谷园外布防,同时派人去洛阳通知石勒。郭彰来势汹汹,手底下兵马不少。
而且从洛阳来的那些世家权贵家的主母和大小姐,她们的家人也在一旁的山丘等待,观察事态进展。零零散散的人汇聚到一起,也是颇有些规模。
这世家权贵枝繁叶茂,并非所有男丁都是当官的,自然家中有些子弟没有去太极殿。
这些人虽然无法阻止家中女眷去金谷园赴宴,但传递消息还是没有问题的。
见女眷们迟迟未归,再加上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各家自然是组织了一些家奴,陆陆续续前往金谷园。
这一下,就把张方给架住了,也让和平谈判变成了奢望。
那么多人在一旁山丘上看着,这场面可谓是谁怂谁是狗啊!
今日要是堕了石勒的威名,待回营之后,自然有人要把张方吊起来打一顿,而且自此以后,他的仕途也就彻底完蛋了。
另外一方面,张方又怕把事情闹得太大,破坏石勒在洛阳的布局。把郭彰和他摩下的部曲打一顿自然是爽快,可爽完之后怎么办?谁来为这件事的善后负责,谁又来兜底,或者说谁兜得住?
至于张方对面的郭彰为什么不动手,答案就很简单了。
有那么多女眷都在金谷园内,张方只需要分出十多个披甲的士卒,就能在须臾之间把她们都杀光,一点都不影响战斗力的。
这些女眷不算什么,但她们的父亲,丈夫,儿子,女婿,则未必那么好对付了,更别说郭彰的姑姑郭槐还在里面。
要是郭槐出了事,郭家人能把郭彰的皮给剥了!两军对峙已经有一个多时辰,金谷园外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无论是郭彰也好,张方也罢,甚至是在附近山丘上“观战”的世家权贵子弟,全都被架住了!
谁都不敢走,谁都不敢怂,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金谷园内某处凉亭之中,石崇正在跟裴凌尘下棋,只不过他们的心思都不在棋盘上。
而那些参加宴会的主母和大小姐们,现在被石崇安顿在客房内休息。除了不许出门,不许传递消息之外,其他的倒也是有求必应没有虐待。
短时间内,这些女眷不会有什么问题,想来现在许多人已经累得沉沉睡去,不会有人穷折腾了。
事到如今,无论是谁,都想让这件事过去。哪怕是嚣张的郭彰,也不过是想将郭槐接走而已,并不想跟石勒起冲突。
以石勒过往的战绩来说,跟这厮对上实属不智,其人更是有点小心眼,杀司马越一家便是证明。
“当年石都督跟我说,世间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情面、场面。
裴娘子啊,你确实聪慧过人,可是今日这场面是有了,人面和情面要如何圆满呢?”
石崇轻叹一声问道。
有时候,有些场合,人的面子比性命还重,宁可丢命,也不能丢面子。而这样的场合,往往都是众目睽睽,分量极重,不能糊弄的。
裴凌尘想过郭家会来人,但是没料到是郭彰这个小辈前来。如果是郭统带兵前来的话————唉,郭统压根就不会带兵过来啊!
郭家只需要派几个随从来金谷园一趟,把礼单一交,然后悄咪咪的接走郭槐送入马车,这件事就算是完结了,事后谁也不会提。至于家里损失的那点礼物,只当是吃饭的时候少浪费一些。
至于丢一点面子,那也无所谓,反正今日那么多官员家的妻女,都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接走,又不只是郭槐一人!
如果大家都被扇了耳光,那就约等于只是脸疼了一下。这就好比一群人出游,突然天降暴雨,大家都没带伞,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事后谁也不会笑话谁。
结果郭彰带着大队兵马前来,双方都下不来台了。蠢人灵机一动,常常比聪明人处心积虑还要厉害。
“妾是没办法了,只能等石都督来救场。”
裴凌尘叹了口气,直接认怂没有狡辩。不认怂还能怎么办,这件事办得虎头蛇尾,已经是吃不了兜着走的状态了。
正在这时,张方走过来对裴凌尘建议道:“裴娘子,不如您先回齐王府吧,走地道可以出去,末将在这里盯着就行了。”
“确实,等会郭彰若是真的带兵冲进来,伤了裴娘子就不好了。”
石崇也是赞同张方的建议。
郭彰麾下兵马不少,显然是比张方这边的人多。一旦不顾一切冲进来,还真是个麻烦事。
如果裴凌尘出了什么事,暴怒的石勒事后一定会收拾相关人等,可那也是事后了。
何必吃眼前亏呢?
石崇与张方都是这么想的,可只有裴凌尘知道,这次只要自己回了齐王府,那她以后在石勒面前,便再也擡不起头了。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妾是不会走的。”
裴凌尘缓缓开口说道。
“张方,你去金谷园门口盯着吧,以防郭彰狗急跳墙。”
她看向张方吩咐道,又转过头看向石崇道:“石先生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妾想静一静。”
二人都看得出来,裴凌尘心情差到了极点,也不方便招惹对方,于是都客套了一句,各自离开了。
很快,凉亭内就只剩下裴凌尘一人。
啪!
裴凌尘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心情缓和了一些。
这一巴掌打得颇狠,那张娇媚如花的脸庞,小半边都肿起来了。
“你啊你啊,真是个蠢货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丢了阿郎的脸,看你怎么收场!”
她自怨自艾了一句,心又渐渐沉到了谷底。
石勒手下是没有人了,干不好绑票洛阳权贵家中女眷的事情么?其实并不是,比如说
顾荣就足智多谋,手段细腻,绝对能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那石勒为什么要让张方配合裴凌尘办事呢?并不只是因为这个建议是裴凌尘提出来的
而是石勒想看看,裴娘子的道行究竟怎么样,这件事就是一块试金石。不过现在看来,裴凌尘交出来的答卷并非完美,瑕疵不少。
当然了,这也是她托大想炫技造成的。按照石勒的想法,带人上门一家家的绑人带回齐王府,自然能轻松搞定。
至于有些大户强势搞不定的,把名字记下来就行了,不需要裴凌尘硬顶。
待登基大典结束后,石勒会亲自带兵上门讨说法,自然能把失去的面子加倍讨回来。
这就是类似于“小白兔戴帽子”一样。
想怎么找茬,那还不是拿着刀的人说了算?如果拿着刀还跟别人讲道理,那这刀不白拿了嘛!
裴凌尘回想起石勒之前的暗示,她忽然发现,其实这件事本身一点都不困难。是她撒下去的网太大,网子里面的鱼儿又太多。
鱼多了就容易出现会吃人的鲨鱼,风险自然是比普普通通捞鱼要大得多。
裴凌尘又是恼怒自己,又是佩服石勒,很多事情你在一旁看着很简单,真正上去实操
的时候,却发现这也困难,那也不易。经历后才知道高手究竟厉害在何处。
忽然,裴凌尘察觉到金谷园门口的方向一阵阵骚动!此刻天色将黑未黑,还看得清远处。
她连忙爬上离凉亭不远的四层阁楼,石崇等人已经在此眺望了。
金谷园东侧,出现了一支骑兵,领头之人正是石勒。
他得到张方派人传出来的消息,知道了金谷园这边的情况,便让吾彦带着三千骑兵前来救场,已经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
当然了,目前看起来两边还没有真正动手,还有回转的余地。
“都督,末将这便去与郭彰交涉,想来此事可以和平收场。
登基大典刚刚结束,此事不宜闹大啊。”
吾彦上前跟石勒建议道。
“传令下去,准备冲阵。”
石勒面无表情,对吾彦下令道。
啥?这都没打起来啊!冲什么阵呢?吾彦一脸懵逼愣在原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想和平收场,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石勒指了指身后的队伍,吾彦转过头一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骑在马上的荆州军士卒,一个个面有怒色,跃跃欲试!
关于领宫女的事情,关于领赏的事情,军中将士都是有所耳闻的,也大概知道今天来金谷园是为了什么。
现在他们看到郭彰带兵围了金谷园,还能心平气和跟对方交涉吗?
“军心可用,擂鼓!”
石勒再次下令!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响起,震耳欲聋!
“杀!”“杀!”“杀!”
骑兵开始加速冲刺,一边高声喊杀,一边手持长矛,速度越来越快,一往无前。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还不等郭彰反应,策马在旁只是过来帮忙出主意的胡喜,冷不丁的狠狠抽打马鞭,撒腿就逃。他动作太快,太原军中将士都是一脸错愣,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东边来的那支军队为什么要发起冲刺?
一时之间,郭彰心中闪过无数疑问,还没有从愣神中醒悟过来。但是石勒却不会惯着他。
只一个照面,太原军在金谷园门口的封锁线就被冲破。荆州军骑兵沿着官道直接杀了过来!
郭彰从未经历真正的战斗,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见势不妙,他便策马狂奔,连指挥手下重整阵线都顾不上了。
两军交手,一个回合就分出了胜负,太原军的士卒很快失去建制,漫山遍野的奔逃着
那场面过于辣眼,看得一旁山丘上观战的众人目瞪口呆。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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