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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你来我往
看着面前鼻青脸肿的司马亮与司马伦,石虎实在是很想大笑,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为何二位看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伤?”
石虎面露疑惑之色,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都懂,但都不能撕下遮羞布,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啊。
“不瞒都督,我们想去淮南整军,到时候……”
司马亮还没说完,石虎便抬起手,打断了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还想走?
石虎怎么可能让他们走!如果现在离开,这两位藩王不就成土王八了么?到时候收拾起来多费劲啊!
“你们若是走了,谁来扶持陛下啊!石某在打赢文鸯后,便会护送陛下入洛阳。只要看到陛下在洛阳顺利登基,石某便会带兵返回襄阳,到时候朝廷谁来管呢?
还不是要依仗二位么?
你们现在离开,到时候朝廷怎么办?难道让石某在洛阳当权臣么?”
石虎说得情真意切,倒是让司马亮等人不好意思了。他明明白白的把战后打算说了出来,正合这两位藩王的意,免得他们再开口劝说。
石虎兵权在手,劝说他不当权臣,跟劝说老虎不吃肉差不多。现在石虎自己说不吃肉,那司马亮他们又怎么会拒绝呢?
不能再提回淮南啊,再提只怕石虎会作出不理智的举动。这次只是挨打,谁知道下次是不是切手指呢?
现在司马亮他们在石虎军中,入洛阳后,便可以直接操控朝局。可这两人若是去了淮南,再想入洛阳,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噢噢噢,哎呀,都督营中湿滑,我们昨晚不慎摔了,摔了。”
司马亮讪笑道,显然是不再提回淮南的事情了。
石虎对亲兵吩咐了几句,很快,陶侃就被叫了过来。
他冷着脸看向陶侃质问道:“最近,两位殿下的营地,是你部在打扫吗?”
听到这话陶侃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却又不动声色禀告道:“回都督的话,确实如此。”
“你看你办的好事,不把营地打扫干净,害得两位殿下夜里如厕时走路摔跤,自己下去领五军棍吧。
下次再犯,定当严惩!”
石虎不耐烦的摆摆手道。
陶侃会意,连忙道谢,随即小心翼翼的退出了军帐。他已然明白,如果将来不好好抱住石虎的大腿,那么即便是石虎不收拾他,司马亮与司马伦也会收拾他的。
只要这两位司马家的王爷不是傻子,就会明白昨晚他们挨的那一顿毒打是拜谁所赐。
陶侃走后,石虎这才一脸歉意道:“手下人不懂事,真是让二位受苦了,请放心,类似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若是再发生,石某绝不姑息!”
眼看事已至此,司马亮只好连声道谢,拉着司马伦回到了石虎重新安排的营帐。
“兄长也太软弱了!我们昨夜挨了打,今天还要赔笑脸,简直岂有此理!”
司马伦面有怒色,只是没有司马亮的支持,他也不好对石虎发作。司马亮最起码在淮南还有点兵马,子嗣也在那边镇场子。而司马伦的河北封地则已经被卫瓘所占据,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没有司马亮站台,谁也不会把司马伦当回事。在跟石虎炸毛呲牙之前,也得先看看自己手下有几个师不是么?
“先忍一忍,待石虎击败文鸯,带兵入洛阳后,我们就可以出手了。他也说了,完事后他会回襄阳的。
到时候我们是陛下的叔祖,难道对朝政还说不上话么?”
司马亮劝说道。
其实他也很生气,但是他的城府毕竟还是要比司马伦更深一些,对石虎的意图,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就是石虎在试探他们二人的底线在哪里。有句话叫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这是石虎的军营,万一有个不开眼的士卒“行刺”他们两个,那真是杀了也就杀了。
最后石虎把“刺客”处以极刑,这件事就算完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石虎对死人需要有什么交代么?
不需要的。
有时候司马亮觉得司马伦简直是个猪脑子,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猪脑子对自己百利无一害,不必出言提醒对方。
“唉,忍忍忍,什么时候到个头!石虎这狗东西欺人太甚,也就你能忍!
昨夜明明是那个叫陶侃的故意烧我们的军帐,还殴打我们,结果你却说是摔的!
恶心!真的恶心!”
司马伦又是破口大骂,自从来石虎大营之后,他就不知道骂了多少回。只可惜每次一怒之下后就是怒了一下!
司马亮懒得理他,躺在行军床上闭目养神。
对于司马亮来说,司马伦这样没有城府的兄弟,那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吧,石虎留着这两个司马家的废物,也是为了自己后续的布局,要不然,石虎可以轻轻松松把他们玩得欲仙欲死。
就在司马亮与司马伦二人在石虎军中混吃等死的时候,前方的战况已然逐步激烈起来了!
文鸯在芦苇荡惨败后的第三天,洛阳禁军对长社城的总攻开始,一出手就是三面攻城,只让出了靠近河道的北面城墙。说白了,就是让出一条道让司马衷渡河的!
典型的围三缺一。
但羊祜选择了死战不退。
攻城从清晨就开始,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城内守军死伤惨重,羊祜多次想从北门突围,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石虎跟他说的,是希望他坚持半个月。总不能说敌军第一天攻城就坚持不下去了吧?
羊祜也是带兵打仗的主将,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深夜,吾彦带着一千骑兵两千步卒,从上次文鸯失利的芦苇荡渡河,自西面而来,打了正在攻城的洛阳禁军一个措手不及!
大营外面的士卒被打得落花流水,直到逃回大营,吾彦才放弃追击。城外遍地都是被抛弃的攻城器械,其中有些甚至都没有完工。
然后就被吾彦派人一把火都烧了,最后走长社城北的浮桥,扬长而去。
这次文鸯的兵员损失不大,但是花了三天造的攻城器械,包括伐木得到的原材料,都被付之一炬!
此战,文鸯得到了两个教训:其一,不能把攻城器械的制造场地安排在城墙附近;其二,攻城不可尽全力,还要留出兵马防备河对岸的石虎偷袭。
文鸯立刻调整部署,改三面围攻为一面强攻,只对长社南面城墙用兵,这样石虎即便派兵来支援,也有一大段路要暴露在洛阳禁军斥候的侦查之下,可以从容应对。
此外,文鸯把攻城器械的制造场地安排在了大营内,要用的时候再推出去。这样虽然不能给长社守军以心理震慑,但胜在安全可靠,不会被人突袭。
文鸯调整了部署,石虎也调整了部署。他将骑兵集中到一起,从长社东面数十里地的鄢陵悄悄渡河。
他们不去长社周边骚扰文鸯,而是长驱直入南下许昌,将行走在许昌到长社之间的一支运粮队伍给劫了。
粮秣一把火烧掉,每个押运的士卒砍掉左手一根小指头,然后将其驱散。并扬言:下次再遇到,只要是左手没有小指头的,直接杀无赦。
换言之,这次放过你们,下次再敢给文鸯押运粮草,直接宰了。
随后扬长而去。
得知粮草被劫掠,文鸯惊怒交加,不得已之下,只能派大将陈慎领精兵五千,负责押运粮草。这来来回回的,光押运就要额外消耗很多军粮。
但是不这样又不行,吃亏吃一次就可以了,不能一直吃亏。如果文鸯不小心谨慎,那么石虎就会在粮道这里做文章。
果然,在陈慎负责押运后,石虎派人侦查了几回,便没有再出手。
秉持“寇可往,我亦可往”的原则,文鸯派兵绕路渡河,想截断石虎的粮道,却是在新郑被石虎的兵马痛殴。
石虎的荆州军补给全靠新郑的渡口。前半程水运,从敖仓到新郑,后半程从新郑到淯水北岸大营,走陆路。
其间陆路的路途极短,文鸯根本就找不到破绽。他要断粮道就只能打新郑,只要打新郑就会被石虎的兵马蹲点。最后发现得不偿失,只好作罢,不敢继续拿自己麾下精兵去送菜。
除了这些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外,两军沿着淯水也在不断试探。时不时就有小股军队渡河后突袭,双方都是互有胜负,各有伤亡。
都在找机会,也都在堵漏洞。
这得亏是文鸯临战部署很有些经验和本事,换做某些将领,只怕已经是被石虎打得落花流水了。
时间转眼就过了三十多天,长社小城依旧是岿然不动。并且石虎还通过槽船给城内送了不少辎重,包括军粮、草料、木柴等必须品。此外,城内的伤员也通过吊篮放下城墙,并水路转运到河对岸救治。
看起来如果不出奇谋,长社城大概不会被简单攻克。
日常的巡视,粮道的维护,围城与反围城的准备,成为了交战双方的必选项,在通过血腥的教训完善应对措施。
一时之间,淯水两岸的战线竟然稳固了下来,谁也奈何不了谁。尤其是文鸯,被石虎折腾得很憋屈,总感觉力量不足。只要自己稍微不小心,就会露出破绽,随即便会有少则百人,多则千人级别的损失。
这种憋屈,就像是被人捆住手脚格斗,虽然没有被打倒在地没有被人蹂躏,但就是浑身不自在,有力气使不出来,无法砍瓜切菜一般的打个痛快。
文鸯也派人去石虎大营外叫骂约战,约定双方在某日某地决战,不玩计谋痛痛快快来一场,打完收工回家,然后天下太平。
但是石虎完全不接茬,也不斩来使。他只是下令将文鸯派去叫骂的人驱赶走,没有更多的动作,更不曾被激怒或者失了智的报复。
一副稳如老狗的姿态。
眼看事不可为,文鸯给司马攸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调司马骏的关中兵马来虎牢关,然后扫荡荥阳周边,前后夹击石虎。
他虽然没有承认自己打不过石虎,但是两军对垒石虎的兵马更少,这等于是变相承认自己处于下风。
洛阳宫,御书房。
司马攸只花了一日,便收到了文鸯的信。石虎似乎并没有派兵在荥阳附近截杀朝廷的信使,没有阻断文鸯与洛阳朝廷之间的联系。
然而不阻断,不代表司马攸就能当做无事发生。很明显,如今文鸯处于对峙的下风。并且一旦粮食吃完了,大军就有崩溃的风险。
司马攸看着文鸯派人送来的加急信件,心中五味杂陈。应该说文鸯还是很给力的,起码攻克了许昌,让司马衷如丧家之犬,被困长社。
也算是战功累累了。
如果没有石虎,那么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只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也只是脑子里想想而已。
现在石虎人如其名,就是司马攸坐稳皇位的拦路虎,要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呢?
司马攸食不甘味,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司马攸是真的不希望让司马骏带兵到洛阳啊!这位亲王如今已经是尾大不掉了,若是还要染指关东,那这皇位他可还坐得稳?
但是司马骏不来都话,谁来帮文鸯一起对付石虎呢?
卫瓘?又或者王戎?还是重伤未愈的文虎?
好像都不行。
深夜,皇后贾褒端着一碗稀粥来御书房了。
贾褒与司马攸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并不是当年杨芷与司马炎那种“露水夫妻”。她来看望司马攸,这位皇帝即便是脾气再大,也没法对发妻恶语相向。
这就好像即便石虎再好色,每次回家也是第一个跟发妻李婉房事欢爱一样,乃是男人维护家庭稳定的必然选择。
“陛下,可是为国事忧心呢?”
贾褒坐到司马攸对面,低声问道。
司马攸一看到贾褒就想到了她妹妹贾裕,一想到贾裕就想到了石虎,最后长叹一声。
“朕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石虎要站在司马衷那边。他还到处跟人说,扶持司马衷登基后就回襄阳主持荆州大局,无心争权。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马攸猛的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碍事的石虎啊!他要是不出手,现在什么事情都平了!
司马攸越想越气,最重要的是,他搞不懂石虎的想法。
你说他贪权吧,他又公开表示不会在洛阳当权臣;你说他不贪权吧,他又支持司马衷,并且不是口头支持,而是派兵造反!
“陛下啊,司马越父子派人给妾送礼,让妾给陛下说说好话。不如就让司马越父子在洛阳自行募兵,然后出虎牢关为陛下效力如何?”
贾褒建议道。
司马越父子么?
司马攸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这两人了,只知道他们是因为不忠,自己当皇帝后就把他们两个抓来洛阳软禁了。
比起这种有奶便是娘的二五仔,就连石虎这样喜欢折腾的人,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也罢,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司马攸又是叹了口气,勉强同意了贾褒的提议,嗯,或者说这就是司马越父子所求的事情。
司马越等人,至少不会如司马骏一样,威胁自己的皇位。让他们去跟石虎撕咬,好像也不错。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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