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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指鹿为马
芦苇荡里面的大火还在烧,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耳,如同恶鬼呻吟。有人侥幸冲出火海,迎接他们的是不断射来的箭矢,跑不了几步就会栽倒在地上,永远都起不来了。
更多的人则是跳入河水里,最后被淹死。
包围圈外,陶侃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隐隐有些不忍。
石虎的命令是杀无赦,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必在乎逃出火海的人要不要救,以及这些人会不会投降了。
把他们射杀在这芦苇荡就行。
为什么不“仁慈”一点呢?因为石虎要给文鸯麾下的兵马以心理震慑!让这些人害怕了,临战时自然容易崩溃。
这跟杀俘虏是两个概念。
陶侃身边的士卒,一个个都是眼睛放光。那些在烈火中挣扎的敌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活生生的战功,是向上的阶梯,是自己前进路上的垫脚石。
同情什么的想法,完全不存在,大家都恨芦苇荡里头人太少,妨碍自己进步!
一边倒的屠杀很快就结束了,有人想游过对岸,被射杀在了河道中央。到处都是焦糊的味道,还有很多尸体飘在河面上,顺着淯水流到长社以北的河面上。
长社周围的佯攻也已经结束了,两座浮桥被烧毁了一座,其他的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也是打假赛,两边都没有多大损失,几乎就是互相试探了一番罢了。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陶侃来石虎帅帐点卯后,这位荆州大都督就把他单独留下,然后交待了一个不起眼的任务。
“都督是想烧掉芦苇荡?”
陶侃疑惑问道,他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以及那边的地形有什么特点。
“没错,这个地方河道淤塞,很容易渡河也很容易藏兵。文鸯若是眼睛不瞎,定然会在这里做文章的。
一把火烧掉,两岸光秃秃的,也就没什么文章可以作了。”
石虎拿出自己亲手绘制的战场地图,指着上面特别标注的一个圈说道。
陶侃家道中落,祖辈父辈却是当过官的,对这些都不陌生,很快就看明白了石虎的意图。
“属下先去查探一番,再来跟都督禀告如何?”
陶侃没有贸然答应,他想先去看看再说。如果一把火烧了芦苇荡,那确实是不折不扣完成了石虎的任务。
只不过,那样做又有什么意思呢?石虎手下是缺忠心办事的人么?
陶侃不这么认为,因为这位荆州大都督赏罚分明,普通人也能做到营主,所以愿意为他卖死命的人很多。
石虎缺的不是老老实实听命行事的,而是脑子活络又忠心,可以独当一面的能人。
办事之前,先去考察一下,这是寻常人最容易掌握的办事方法,陶侃也是这么想的。
果然,石虎对陶侃的意见很满意,让他先带几个人去那边侦查一下,顺便考察他会不会看地图。
陶侃趁着夜色往西边走,果然在河道狭窄处,看到两岸的芦苇荡。
这地形真好,南岸北岸都是芦苇荡,但凡是少了一边,都会索然无味。妙就妙在两岸都长满了芦苇,而且是已经枯黄的芦苇。
陶侃连忙回去跟石虎禀告,并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让他带着手下这一营的兵马在北面的芦苇荡蹲守,文鸯要是来了,就摇人埋伏他一波,等文鸯的人马渡河后放一把火。
文鸯要是不来,则说明对此没有防备,那么石虎反而可以派兵从这里渡河,玩一出迂回突袭。
总而言之,文鸯要是不从这里来,那么石虎就往这里去!两不耽误!
不得不说,这一手确实是很阴险。石虎欣然同意,然后让善水战的黎斐带兵接应陶侃,让陶侃在芦苇荡附近侦查埋伏。
这一波,居然让陶侃蹲着了!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里地形特殊,确实是打破战局的优选之地。就算文鸯不来,石虎也会去的,文鸯只不过是提前撞枪口上罢了。
得胜归来,陶侃来到石虎的帅帐,对他躬身行礼道:“都督,幸不辱命,全歼渡河的贼军,但是好像没有找到文鸯的尸体。”
这次虽然是文鸯亲自带队,但陶侃却不知道这件事。即便是打扫战场没有找到文鸯的尸体,他也不觉得是什么稀奇事。
至于文鸯在南岸有没有渡河,有没有直接提桶跑路,陶侃是不知道的,就连石虎也不知道。
“做得好,现在我提拔你为骑都尉,此战之后,再为你麾下部曲安排战马。”
石虎哈哈大笑道,直接给陶侃升了官。别看牙门将骑都尉不起眼,战时却可以指挥三到五个营,而营主的身份却是依旧保留。
“谢都督!”
陶侃连忙跪下表忠心。
石虎将他扶起来温言笑道:“以后叫虎爷,自己人嘛。”
“好的虎爷,那末将就去清点斩获了。”
陶侃诚惶诚恐,明白自己已经“登堂入室”了。
待陶侃离开后,顾荣等人被石虎叫到了帅帐。
今夜文鸯派人佯攻的时候,石虎就知道这是在做戏,没有动真格的打。陶侃能够建功,其实也是石虎提前识破了文鸯的计谋,要不然今夜不可能这么顺利。
不过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对于文鸯来说,今夜的失利却未必是坏事。
这起码说明,想用歪招对付石虎,难度比较大,还是要依托自身强大的兵力正面抗衡才能获胜。
想要正面抗衡石虎,那就不能想渡河的路子,还是要老老实实的攻打长社才行。
攻敌之必救,属于兵法之中的“正”,围魏救赵才是“奇”。看似差不多,实则不然。
一个是主动,一个是被动。
只要文鸯开始攻打长社,那石虎就不得不派兵渡河。这一来二去,鏖战必不可少,双方你来我往,虽然文鸯也不敢保证自己稳压一头,但绝不会出现今夜被人打埋伏,一把火烧淹死两三千人的惨剧。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从明日开始,文鸯便会着手攻打长社了。长社城墙低矮,甚至可以徒手攀爬。
诸位以为,应该如何应对才好啊?”
石虎环顾众人问道。他开口就定了调子,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要怎么打就行。
“我们在岸边做竹筏,待渡河之时,把竹筏拼起来就是浮桥了,半个时辰就能渡河。
这些东西江东那边水寨常用,交给末将便是。”
黎斐对石虎建议道。
这玩意,就是水寨里头经常用的物件,说是战船又不是船,说是建筑又不是建筑。石虎前世见过军队舟桥旅里面,用空心钢结构制成的浮动栈桥。
黎斐说的玩意跟这个差不多,只是用竹子和木料制作。
石虎在芜湖水寨和柴桑水寨里头见过,并不陌生,黎斐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很好,马上就动工。这玩意可以拆卸,也不怕文鸯派人烧毁。
你带人着手去办,要加紧赶工,日夜不休!”
石虎当机立断,同意了黎斐的建议。铁人哥的脑子还是很活络的,特别是遇到水战相关的事项,很有办法。
“虎爷,就算文鸯攻城,我们还是不能马上去救长社。我们得拖着,等羊祜把文鸯拖疲惫了再动手。”
顾荣小声建议道,军帐内众人都看向他,不置可否。
嗯,顾荣的建议虽然不厚道,但是确实有些道理。
文鸯攻长社,很显然就是想把石虎的军队引到淯水南岸来打。如果只是刚刚围城,石虎就派兵渡河,那文鸯正好假模假样的围一下,让麾下精兵在南岸蹲石虎的援兵。
到时候不说一败涂地吧,肯定会打得比较艰难啊。
顾荣的建议虽然会让羊祜吃大亏,但却是克敌制胜的好办法。自己这边养精蓄锐,动手的时候,挥刀都利索啊!
直接拖着嘛,不是坏事。
“拖着可以,不过要做足准备才行。”
石虎点点头,没有否认顾荣的建议。慈不掌兵,对于主将来说,战场上谁都是可以牺牲的。
忽然,他想起某一茬,看向顾荣疑惑问道:“司马伦和司马亮这两个废物现在怎么样?”
听到这话,军帐内众人脸上都是异常精彩,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还能做什么,整天吵着要喝蜂蜜水呢,麻烦事情一大堆。”
顾荣玩了个梗,还是听石虎讲“三国故事”说的,袁术败亡时居然吵着要喝蜂蜜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司马伦和司马亮当然不喝蜂蜜水,但他们进入军营之后,要吃这个要喝那个,还要侍女陪睡,简直是把自己当大爷呢!
“明天晚上,给他们住的军帐放一把火,等他们跑出军帐后,再用黑布把他们的头套上,拿军棍打他们一顿。
只要别打伤骨头就行,让他们吃点皮肉之苦!”
石虎冷哼一声道。
这样也行吗?
众人都目瞪口呆看着石虎,不知道这是在玩哪一出。
“军中有士卒哗变,不小心打了他们一顿,这又怎么了?
难道你们想说是本督故意要打他们吗?”
石虎理直气壮反问道,堪比指鹿为马。
“是啊,军中士卒火气大,确实不安分喜欢闹事。只可惜夜太黑,没找到是谁干的,真是可惜。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跟虎爷没关系的。”
顾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忙为石虎找补。
他已经决定私底下去找陶侃办这件事。从对方立功的事情看,顾荣就猜测,这个叫陶侃的年轻人,以后很可能会娶他亲侄女!
石虎之前的玩笑话,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让这货出来干点脏活,以后就方便拿捏一下了。
在场众人都是心领神会。
司马家的王爷嘛,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啊。打了不就打了么,谁还敢叫嚣不成?
反正,石虎以后是要当皇帝的,自然是容不下司马家,提前收点利息很正常。
“虎爷,别的不怕,就怕文鸯派兵绕路渡河突袭啊。”
吾彦面带忧虑说道。
“那就等他们来!我们以逸待劳。只要派出斥候在河对岸巡视就行了,有什么动静,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石虎冷哼一声说道。
对岸派兵突袭可以,但是粮道却过不来,无法长期维持。一击不中,依旧是要退回去的。
文鸯调兵调得多导致大营空虚,石虎可能会带兵渡河杀过来。调兵调少了,又不顶什么用,分兵反而容易被逐个击破。
反正说是一种打法勉强也行得通,只是不可能玩出什么神兵天降来。要不然,石虎同样可以在大营内摆出空城计,然后带兵走几十里路渡河突袭,难道这样就能稳赢吗?
终究还是要看临场发挥的,只要有一个斥候侦查到了敌人的动静,快马回来禀告,至少就能留出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石虎又部署了接下来几日应该怎么应对文鸯,无非是日常巡逻,斥候前出侦查,将营寨修建完备,向敖仓催要粮秣等等。这些都是准备跟文鸯大军长期对峙的部署。
不管文鸯着急不着急,反正石虎是不着急的。
第二天,正如石虎所料,文鸯大军开始打造攻城器械,就当着长社守军的面,在他们眼皮底下做木工活。
对于石虎的人马在淯水北岸制作“竹筏”的行为,文鸯只当是没看到。他暂时没有渡河与石虎决战的打算,而是想着稳扎稳打,先拿下长社再说。
只要拿下长社,那就把司马衷捏在手里了。没有司马衷,石虎就翻不出什么浪来,他总不能说让自己当皇帝吧?
……
深夜,淯水北岸荆州军大营北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军帐内,赵王司马伦正在与琅琊王司马亮饮酒。
“石虎这狗东西,只送来此等劣酒,又酸又涩,简直岂有此理!”
司马伦破口大骂,却依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反正,石虎提供的伙食也就这样,爱吃不吃。就算石虎本人,也是跟将士们同吃同住,没有搞特殊化。石虎都不喝好酒,凭什么你们这帮司马家的王爷就能喝?
伺候司马伦和司马亮的士卒,对他们都是憋着一口气,早就想把这两人教训一顿了。
“你少说两句,等石虎的兵马夺取洛阳,我们再想办法把他踢走,现在还是要依靠他的。”
司马亮叹了口气说道,他倒是不像司马伦那样满口怨气,咒骂石虎。
毕竟,骂人也没用啊,他们还指望石虎带兵打败文鸯呢。
“石虎还是有些本事的,昨夜在西南芦苇荡烧死了文鸯两千多人呢。”
司马亮提醒了一句,司马伦顿时不作声了。
他们两个,也不是一个妈生的,现在抱团是逼不得已。只要腾出手来,他们两个都可能自己斗起来。
骂石虎又有什么意思呢,能把石虎骂死么?
正在这时,司马亮一脸惊恐看到身旁的帐篷居然被点着了。涂抹在布匹上的防水油脂,迅速被引燃,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走水了!走水了!”
军帐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司马伦与司马亮二人争相冲出军帐。他们四处张望,却没有看到救火的人前来。
忽然,他们身后有两个士卒悄悄靠近,用黑色的布袋套住他们的头。
司马亮和司马伦被人踹翻在地上,然后这群恶徒对他们就是一顿棍棒相加。
“你们要做什么?”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
两位司马家的王爷在地上挣扎求饶,可殴打他们的人似乎不为所动。棍棒的力道稍减,频率却加快了不少。
魏晋不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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