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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和解好吗？
贝加尔湖面积接近辽东。
仅物理层面而言，即便有百丈长的生物破水而出，也不该掀起全湖异象。
然而。
翻滚湖水的并非生物，而是上品灵器破损遗留的器灵，与当世首屈一指的大能级修士。
“起！”
朱慈烜一声叱喝。
数万海豹如附骨之蛆般，合力推动大湖之神，终将其推入空气。
面对庞大绵长的黑影乍现，湖中列队施展【五渎止水门】的北海修士集体悚然：
“这是什么怪物？”
“该不会是大湖之神吧！”
“那些海豹疯了么，为什么在啃咬它们的神明？”
大湖之神出水，朱慈烜与海豹缔结的攻击条款生效。
由于朱慈烜与海豹一族境界差距极大，理论上基于平等的约束力，升为执掌身心的绝对操控力，令大湖海豹如见人族仇敌般，向大湖之神发起疯狂攻击。
丁小力、王学九等人没有多少功夫琢磨，悬立半空的二皇子，究竞如何让眼前场景发生。
只因大湖之神出水挣扎，掀起湖浪的高度与频率陡然增加，【五渎止水门】险些崩溃。
“弟兄们，撑住！”
丁小力往嘴里狂塞灵米，又一手用力把灵石捏碎。
因此界灵石品质不高，杂质较多，丁小力手掌被灵石碎屑扎穿，血流不止地掉入脚下湖水，反倒因祸得福，无意间强化了他与【五渎止水门】的联系，止住了崩溃。
灵米与灵石终究有限。
丁小力胎息六层，稍微支撑得久些。
丁大力与其他北海修士，已然出现咬牙也坚持不住的迹象。
“二殿下！”
丁小力再次朝天吼道：
“我们是大明的兵，您当真不管我们的死活吗？！”
朱慈烜闭目凝神，对破损契约进行实时补写。
下方传来的人声、水声、风声，对他而言全是聒噪。
杜勋与孙茂林早前便有劝，只是朱慈烜不以为然。
可即便劝了无用，他们也不能不管同僚。
二人对视片刻，试探性唤道：
“太子殿……”
“您还好吗？”
朱慈烜陡然睁目，对杜勋与孙茂林流露出明显杀意。
不待两名宦官恐惧，杀意又似幻觉般消退。
全因这一声“太子殿下”，喊醒了心田深处，躺在御花园水潭边睡懒觉的朱慈炯。
就魂魄体量而言，残魂朱慈烜修为再高，也得服从主体的意志。
今日，他之所以能占据此身，乃朱慈炯劳累疲惫，外加他积攒灵力数月，这才施法得手。
如若朱慈炯执意回归，朱慈烜势必退回心田，白白浪费降伏妖物的大好时机。
朱慈烜只能一面告知五弟，现在是讨伐大湖之神的紧要时刻；
一面向五弟承诺，绝对不会伤害两名大伴，并出手保护北海军团与岸上修士。
“麻烦。’
朱慈烜不便多想。
附体状态下，他的内心活动兴许会被朱慈炯窃听。
就像他平日里窃听朱慈炯内心活动那样。
朱慈烜食指轻划，像泰西音乐节挥动指挥棒那样，操控海豹们改变使力方向，把大湖之神往远离开拓城的西北湖岸推去。
尽管速度谈不上快，却限制了后续湖浪的极限威力。
东面防守的修士们顿时轻松不少，有了喘气说话的余地：
“二殿下有这本领，早点把大湖之神和那群妖怪弄远些不好么。”
“瞎，人家可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怎会把咱的命看在眼里？”
“话不能这么说，太子殿下更金贵，对咱们可曾有半点不好？”
“说到底，还是道心的问题。”
“废话，谁人不知二殿下乃当世【魔】祖。”
“练气魔修当面，没拿我们的人头去跟妖怪打消耗，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惜了太子殿下……摊上这么个哥哥·……”
“讲了这么久，没一个解释二殿下为什么在太子身体吗？”
“别聊了，小心殿下听见……”
朱慈烜听不见。
练气初期，灵识外放距离本就有限。
朱慈烜又是残魂之躯，灵识强度在紫府符篆的保护下完好无损，但变化与适应能力受到严重削弱，无法像韩??那般专门修炼。
此刻的他，与大明修士拉开数千步距离，全部精力用于操控，避免了一帮人因言获死。
“奇怪·………”
朱慈烜蹙眉道：
“这妖兽为何不反击？”
朱慈烜判断，大湖之神实力绝不低于练气初期，否则对不起这庞大的体型，和哺育数万海豹小妖的能力……
哺育？
“我明白了。”
朱慈烜笑道：
“对你而言，这些海豹既是信徒，又是子嗣。”
“也对，普天之下，除了侯恂和父……哪个父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既然知道了缘由，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筑基仙帝交给练气皇子的任务，是凭【魔】祖位格，找出将妖兽转化为魔兽的方法。
“你不敢反抗，担心误伤子嗣……我既看破你的软肋，便以最直接的方式试验。”
老实说，朱慈烜不喜欢这个直接的办法。
他只在酆都血战那日，为助大哥晋升练气道祖，被迫承认位格，展露【魔】道灵压。
此刻。
朱慈烜看似毫无动作，却有漆黑如水母触手般的魔气，从其周身发散成蛛网，继而向下笼罩大湖之神。“你这妖物体型着实够大……”
自己竭尽全力施放出的魔气，也只覆盖了大湖之神头颅以下的三分之一。
魔气作为灵气的一种，不像法术那般，可通过灵力轻松加量。
魔气本质上是魔修本人的道心与功德一一朱慈烜不喜“执念”与“罪孽”这两个词，故作合理替换一受【天意】量化的产物。
故朱慈烜当前施放的魔气，主要出自二十年的金陵之劫与台南血夜。
至于酆都血战积攒的，后续修炼还要用。
“嘶”
蜈蚣不具声带，不能鸣叫。
可大湖之神真身乃器灵【地亩】，此番遭受魔气入侵，终于再度放出充满灵力的声波。
一时间，贝加尔湖境内，所有飞禽鸟兽陷入昏迷。
离得最远的东岸修士，也难免口鼻流血，大脑刺痛，强撑着意识清明。
“哦？有些难办了。”
朱慈烜神情凝重。
只因魔气结网，不入大妖之躯，只将其外壳绷紧，顺带为其指明了罪魁祸首的身份。
饶是【地亩】智慧低下，经两番磋磨，也把目光锁定了朱慈烜，领悟“仇敌”二字含义。
因方才的震吼，数万头如附骨之蛆般的海豹陷入昏迷，从【地亩】外壳脱落入湖。
如此误伤，对这些子嗣来说，也算一种保护。
“嘶！”
这一声灵波，不再漫无目的往四面八方扩散，专门对准半空悬立的朱慈烜。
灵识如水波般流动，将朱慈烜与近旁的云朵包裹，化解冲击。
杜勋与孙茂林还没反应过来，朱慈烜一手将他们推去偏东的高空，另一手向下弹出【信契昭灵针】。渺小到不可见的针影，与巨大的蜈首相撞。
“哢擦”巨响，竟是【地亩】的外壳绽现裂痕！
一击得手，朱慈烜未露出笑意。
自掌握【信契昭灵针】以来，还从未有敌手正面抵御此具，而不被穿透的先例。
朱慈烜暗暗调高对大妖的实力判断，身形化为曲线流光，与两道针影一同在百丈妖躯间翻飞腾挪，打出成千上万道刺击。
【地亩】看似跟不上朱慈烜的速度，全程被动挨打。
实则百对步足、上千足节好似人族乐器般摩擦响动，配合口器吼叫，施放近距离覆盖体表的灵波。朱慈烜无【御】道手段，只能凭灵识充斥周身，形成球体般的精神护盾抵消灵波。
但就像前面说的，朱慈烜战力的最大短板，便是灵识形态难以多变，无法根据灵波频率做出实时调整。随着时间推移，尽管朱慈烜在【地亩】体表造成海量孔洞与裂纹，但【地亩】也对朱慈烜的精神施加了沉重压迫。
“不行……不能再这样打下去。’
否则，灵识透支，朱慈烜的残魂必然受损。
自动重掌身躯的五弟朱慈炯，仅胎息一层修为，可谓出门即送。
当然，朱慈炯贴身衣物中，还缝有崇祯赐的符篆。
一念催动，击杀大妖。
但朱慈烜时刻牢记任务，不愿轻易杀死珍稀的实验素材。
“魔气不成…………”
“魔念呢？”
朱慈烜目露精光，解除灵具攻势，墓然扎入大妖身下的湖水。
【地亩】显然没搞懂这一幕，呆呆浮在水面。
另一边。
因朱慈烜与大湖之神，是在贝加尔湖西岸近身斗法，使得东面的湖浪压力骤减。
丁小力等修士撤去【五渎止水门】，回到岸上，凭吕洞宾主持水坝长城进行防御。
因而，他们也有了功夫，自军械库调来据说是大殿下发明的千里镜，观望西面的战况。
刚刚声急浪大，视线不佳，大湖之神身上又满是灰黑海豹，众人没几个瞧清此妖本体究竟是何形貌。现借千里镜瞧去，丁大力、丁小力、王学九集体吓了一大跳一
“【地亩游·..…”
“仙帝崇祯三年在北海种田时，召唤出的犁地灵具！”
“不是已消失二十多年了么？怎的成了海豹妖族的神明？”
“这算不算自己人打自己具啊。”
丁家兄弟等北海老人，不少曾亲眼目睹当年那头通体碧绿、翻地倒湖的巨兽。
而今再见，对它不仅失去了恐惧，反而有些担心。
“吕仙师，我们得想个办法告诉二殿下。”
“是啊，【地亩游】是好灵具。”
“没有它，北海恐怕到现在还是大片冻土。”
也有锦衣卫表示怀疑：
“海豹妖族进攻满城，实为统治世界，奴役人族。”
“尔等确定这是【地亩游】？”
众人正要展开争论，忽闻一声沉闷的悲鸣，自脚下大地发出。
反应片刻，才知悲鸣来自大湖之底，与土地产生共振。
“又怎么了？”
“二殿下是否平安？”
朱慈烜始终平安。
不平安的是大湖海豹。
魔气在湖底盆地，结成绵延的渔网，把方才昏迷落水的海豹一只只接住。
所有【信】道契约解除。
这群连半步胎息实力都勉强的大湖勇士，睁开通红双眼的瞬间，便因魔气摧毁心智、释放欲望，产生了极为强烈的进食冲动。
它们没有甩动尾鳍，寻找往日食谱上的油鱼，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向近处的海豹同伴咬去。不过两柱香时间，盆地各处爆发触目惊心的相食惨剧。
【地亩】后知后觉，沉游湖底。
海豹们忽见大物，纷纷围挤上前，啃咬【地亩】。
奈何【地亩】千疮百孔的外壳，对普通妖物来说仍旧坚硬无比。
海豹们啃咬无力，转向身旁的就近目标。
望着子民们自相残杀，【地亩】朴素的心智无比疼痛，远超身上伤口。
“嘶呜一”
【地亩】决定拯救子民。
它游到血水最为浓稠的湖水区域，张口一吸
红到发黑的血，与黑到极致的【魔】气，一并进入【地亩】体内。
仅是如此，这大妖尚且可以承受。
然朱慈烜并未对全部海豹施加魔气，还保留了一半海豹，让他们清醒而绝望地拍打肚皮，望着家园覆灭、亲族相残
最后，向大湖之神祈祷。
“我的娘豹与爹豹互相啃咬，谁也没赢谁，大湖之神却一口气把它们吸干。”
“都怪大湖之神。”
“大湖之神引来了灾难。”
“如果没有大湖之神，我们还和三十年前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大湖。”
“如果没有大湖之神，怎么会有奥列格那样的野心豹？”
“如果没有大湖之·神……”
“如果没有大湖……”
“如果没有………”
魔气吸入体。
怨念传入心。
【地亩】纯色的眼球张大，一点一滴变得浑浊起来。
可它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吸收余下海豹的魔气。
直到朱慈烜满意微笑，飞出湖面。
直到湖底之水重新变得清澈。
直到大湖之神与其数万子民彻底失去信仰的联结。
“魔兽……”
“转化完成。”
朱慈烜微微颔首，向高天之上隐而不显的月亮，轻声道：
“父皇，您看见了吗？”
湖面沸腾，气泡翻滚。
似有黑影即将破水而出。
“差点忘了……转化之后，还得将你降服。”
朱慈烜摇了摇头，指捏灵具，准备施展最强攻伐术法应对。
奈何，他此番现身，连续动用多次天赋与权柄，加上灵识接近透支，已然到了时限。
连一句交代也来不及留下，朱慈烜两眼一闭。
再睁开时，朱慈炯脚踩未散尽的灵识护盾，左瞧瞧右看看，确认自己是在天上，而面前有一头极为狰狞丑陋的怪物后一
“对不起。”
朱慈炯笑脸灿烂，戳手小心，尝试用可爱征服对方：
“我们和解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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