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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4章 挣脱
时间停滞了下来。
又或者,它被减缓了无数倍,就像是将水滴化作沧海,将有限变为永恒。
恍惚间,仿佛又一条来自现实宇宙的铁律拜倒在了亚空间那没有来源,没有规则同样没有疆界的无穷伟力面前,只需要浩瀚之洋中的神明稍微皱起眉头,帷幕另一侧的流动就会在它冷酷且邪恶的目光下冻结。
上一次,他们丢失的是忠诚与誓言。
圣吉列斯不得不亲眼见证全银河最孝顺的儿子被迫背叛他的父亲,而全银河最慈爱的父亲则主动献祭了他的儿子。
而这一次,他又亲眼见证了时间的失守。
当那个东西,那个会被它仅有的追随者们充满畏惧地称之为黑暗之王,称之为这个世界的终结与死亡的存在,在一片暴怒中,强行操控着荷鲁斯的躯体,走向了圣吉列斯的时候。
巴尔的大天使首先感觉到的,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想像的迟滞感。
这是一种很难用圣吉列斯已知的语言来完美概括的感觉,他只是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变得无比的困难且缓慢,而万事万物在他眼前的变化也变得无比的迟钝与清晰。
这种迟缓并没有胶水的粘稠,而是像有人强行修改了时间的规则,将原本应该在一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在圣吉列斯的感官中强行拖延到了十秒,二十秒,甚至是一分钟。
不仅仅是对外界的感官,甚至就连大天使自己的身体,如今也在深受其影响。
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疼痛感。
当圣吉列斯被黑暗之王亲手挥出的一拳重重打倒在地的时候,他的精神几乎在瞬间就要被这难以想像的痛苦撕碎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亲身感受到自己正在支离破碎更加痛苦的事情,而圣吉列斯此时在承担的痛苦,足以逼疯任何一个心智坚定之人。
在同一瞬间,他感受到了荷鲁斯的拳头打碎了他的半张脸,碾压过他的眼球的感觉,他感受到他的血液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从体内喷涌而出的崩溃,他感受到他的灵魂逐渐消散,骨骼被碾碎,烂成肉泥的内脏在破损的躯体内漫无目的地流动着。
可以这么说,在被击中的那一瞬间,圣吉列斯几乎就是一个死人了,他受到的伤害足以让任何基因原体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而在他倒下之后,虽然时间停止了运转,但疼痛感并没有,他不得不花上比平时多十倍甚至百倍的时间,来感受这从未有过的痛苦。
来感受他支离破碎的躯体,是如何在每个伤口中发出无声的尖叫的。
大天使不得不咬紧了舌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呻吟出声,阻止他像任何一个正常的智慧生命那样,发出哀嚎—在他看来,那无疑是投降,是认输的标志。
而他还不能屈服,不能屈服于这股随时可以在下一秒钟就终结他的性命的力量。
他试图站起来,在虚弱与颤抖中正面面对他的对手,但在永无止境的疼痛和被恶意停摆的的时间流逝面前,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意识的掌控,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他遭受重击的面颊上那酥麻的酸胀感。
是的,这也许是帝皇给予他的子嗣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属于基因原体的强大的恢复能力。
尽管他刚刚遭遇了致命一击,但圣吉列斯的躯体已经开始自发地想要修补这台几乎快要报废了的机器。
在那些皮开肉绽的边缘地带,一股奇怪的又酸又痛的感觉悄然浮现,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正在试图编织出新的丝线,将大天使碎裂的面容重新缝合到一起。
不仅仅是面部的皮肉,在他被打得粉碎的骨骼和移位的内脏处,同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他们源自于基因原体的肌肉与心脏。源自于圣吉列斯那尚未屈服的灵魂——只要大天使还在呼吸,这些无形的力量就不准备放弃这具无价的躯体。
但现实留给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短暂了。
当圣吉列斯不得不在那似乎永远停滞下来的时间中忍受极致的痛苦,以及他的身体恢复所带来的古怪酥麻感的时候,他的对手,也就是这一切的创造者,则丝毫不受影响。
荷鲁斯,或者说那个迫于局势,不得不紧急接手荷鲁斯躯体的东西,根本不打算给圣吉列斯以任何喘息的空间。
刚刚倒下的圣吉列斯,甚至还来不及喘第二口气,荷鲁斯的阴影便再次笼罩了他,他头顶的那只眼睛敏锐地向上看去,正巧对上那双早已变成血红色的瞳孔。
那个东西,那个暂时的窃取了荷鲁斯的皮囊的东西,朝圣吉列斯露出了一个愤怒的笑容。
“你以为你的小把戏能成功吗?”
它的声音听起来信心满满,仿佛早就已经看破了圣吉列斯与察合台可汗的谋划。
但是只要往腰椎的位置看上一眼,就会知道这种信心是多么的虚无。
在那里,毕功之矛的矛尖依旧精准的卡在了荷鲁斯的皮肉中,而不断流出的金色之血证明了大天使的战功。
毫无疑问,这让邪神更加的愤怒,哪怕是最微小的冒犯,都能让这傲慢无比的生物暴跳如雷。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黑暗之王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在受谁支持,我的那位神选自在几万年前就从不老实,他总是从我这里源源不断汲取新的力量,却从不给予回报。”
“他卑劣,狡猾且无耻,哪怕是以亚空间的标准来看,他也过于让人不爽了。”
“而现在,他又派你,一个可怜的,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蛊惑的小鸟,来到我的面前,试图故技重施,再次逃脱我对他的惩罚。”
“不,这次不会了。”
一边说着,黑暗之王伸出他的手。
它并没有再使用那把染赤之刃,也没有挥舞着拳头,将圣吉列斯的脑袋直接砸碎。
正相反,它满是嫌弃地抓住了巴尔大天使的肩膀,然后粗暴将他翻了个身,把他同样残破的,甚至已经可以看见肋骨和那些破碎的脏器的身体正面朝上紧接着,它伸出了手指,粗暴地插进了圣吉列斯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胸膛,握住他的肋骨和那几乎要崩溃的左侧的心脏,就这样直接将巴尔的大天使串在手上,举离了地面。
此时的大天使虚弱到极点,连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他被黑暗之王抓在半空中,溃
烂的肉体与骨骼如星点般洒下,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看着就像是一块等待着被屠夫屠宰的新鲜的肉。
“我知道他在看着这里。”
黑暗之王朝着圣吉列斯微笑。
“我知道你的那个父亲,他正躲在自己的堡垒里面,洞悉这里的局势,暗中期望着他的诡计能够成功。”
“而我会用最直接的办法告诉他,他的想法有多么的可笑。”
“你临死前的哀嚎会成为一封最好的信,它将穿透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帷幕,传回到你那可悲的基因之父的耳旁。”
“在他灭亡之前,他仅剩的每一天都会被这种哀嚎与痛苦所折磨。”
“那么现在,让我看看。”
黑暗之王伸出了另一只手,那把染赤之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的手中,它像是挥舞着长长的指甲一样,挥着这把匕首,在圣吉列斯那仅剩的完好的半张脸上慢慢地划着。
“我该从哪下手呢?”
挑剔的目光在圣吉列斯那满是残破的的躯体上不断地游弋着,在那个几乎要暴露出粉碎的肝脏的伤口处停留片刻。
“这可不容易,你把自己搞得真烂。”
最终,那把曾经属于圣吉列斯的宝剑指向了大天使剩下的一颗心脏。
“所以,我们就————”
那个东西的话语停住了。
还没等它用它那洋洋得意的声音,宣判圣吉列斯的死刑,一股没来由的愤怒,就在荷鲁斯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随后,这位战帅显现出了圣吉列斯从未见过的一种暴怒,它迅速转过头来,看见了某个方向,而那正是察合台可汗此前消失的方向。
“该死的东西!”
黑暗之王发出了恶毒的诅咒。
而与先前从容的相比,此时,它的声音显得更加稀薄了——就仿佛他正在逐渐失去对荷鲁斯的控制。
“等我抓到你,不单是那双眼球,我会把你的整张脸都抠下来。”
一言落罢,这位暴躁的战帅满是暴躁地挥舞着他的手,将手中的圣吉列斯直接甩到了更远的地方,溅起一片沙尘一这冲击力几平碾碎了大天使剩余的那些完好的骨骼,当他
再次重重落在地面上的时候,他连尝试站起来的力气都几平要失去了。
但属于原体的骄傲与荣耀,依旧在督促这位来自巴尔的天空之王,让他再一次尝试从地面上爬起来,用他仅剩的那些完好的肢体还有他那颗依旧在蹦动的心脏,来完成这一切。
就算他不能再次站直着,他至少也要跪在地上,也要尽可能挺直自己的脊梁。
在过往,这些事是如此的容易,但如今却比征服整个银河还要更加困难一当圣吉列斯的肩膀,肋骨和大腿骨都已经在先前的几轮交锋中几乎被碾为齑粉的时候,站立已经变得如同天边的云彩一样,遥不可及。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黑暗之王的咆哮与怒吼依旧回荡在不远处,这位被再度激怒的神明就在不断的攻击着躲藏起来的可汗,它虽然无法找到这位原体的肉身,却可以在亚空间中精准的捕捉到那奄奄一息的灵魂。
而伴随着怒火逐渐平息,伴随着亚空间中刚刚被卷起的波涛再次被镇压下去,这场悬殊的战斗很快就迎来了结束,尽管察合台可汗已经极力为他的兄弟争取了时间,但黑暗之王还是再一次回到了圣吉列斯的面前。
这一次,它不再发怒,仿佛原体之前的冒犯已经伴随着刚刚的惩戒而消失了。
它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位巴尔的大天使,看着这位让它发自内心的感到渴望的家伙。
“你的兄弟一直在说服我。”
黑暗之王再次开口了,圣吉列斯当然知道它口中的那个兄弟到底是谁。
“他以为他能让你和我们站在一起,而这证明了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我知道你们这类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和你那愚蠢的基因之父很像。”
“你们都顽固的让人生厌。”
它像是一个挑剔的艺术家,打量着一件已经毫无价值的作品,看向眼前这个依旧如在试图站起来的原体。
他看到了这位巴尔的大天使正扶着那柄和他同样已经破碎不堪的毕功之矛,而那矛柄早已遗失在黑暗之王还在流血的伤口处。
这位神明再次皱起了眉头。
“结束了。”
它伸出了一只手。
“你应该庆幸,我并不擅长折磨。”
言罢,没有任何犹豫,那双属于昔日帝国战帅的大手,如幽灵般上前,一下子就抓住了圣吉列斯仅剩那半边完好的羽翼。
随后,伴随着一阵令人发狂的,骨肉分离的声音,那曾经让整个帝国军队为之振奋的洁白与胜利的象征,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从它的主人身上抽离了出来。
黑暗之王甩蒸一下手,它把扯下的半截羽翼丢在蒸沙地上,然后饶有兴致看蒸一眼眼前的圣吉列斯一巴尔的大天使失咨平衡,再次倒在蒸地上,但他依旧没有尖叫或者呻吟出声。
他死死地咬着牙,压抑着一个智慧生命源自于本能的痛苦,尽管这只会让他更快的被自身的疼痛感和鲜血活活淹死。
看着眼前这个再也说不出话的对手,黑暗之王彻底失盗蒸兴致。
他又向前一步,那双铁一般的手掌已经伸向蒸圣吉列斯的脖颈。
而大天使再也做不出反制动作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沉重的手掌伸向他的脖子,就像一头饥肠的棕熊堵住蒸一只洁白的梅花鹿。
但就在悲剧即将发生的时候,一切亍又突兀的停止蒸。
圣吉列斯仅剩的一只眼乐向上,他先是看到蒸那个依旧在流着金色血液的伤口,紧接着又看到蒸黑暗之王那再次烦躁起的脸。
“该死的!”
这一次,怒火并伶此对任何人,而是此对黑暗之王自己,或者说,那个刚刚被他夺走的身体控制权的的牧狼神。
不知是伤口带的虚弱,还是对于两位基因原体接连不断的残暴打辞,让这位刚刚失咨身体控制权的昔日战帅,迫不及待想要把属于自己的一切重新夺回。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黑暗之王朝着空发出一声咆哮。
“你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你是在把属于我们的胜利白白拱手送人。”
“我知道!”
“但那是我的事。”
紧接着,荷鲁斯的肉体又突然转向蒸另一边,就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牢笼丕吵架。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这该死的神。”
“我知道我选择蒸什么,我也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一我会遵循你的想法,我会驱手让这片银河燃烧。”
“但在那之前怪出我的身体!怪回到你那可悲的黑暗王宫丕面!”
“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意志,我的灵魂!”
“轮不到你们撒野!”
战锤:以涅槃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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