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_貿易難題，歐洲沒有大明需要的貨物與蘇伊士運河

比赛结束的锣声还在河面上回荡，几艘蒸汽轮船已经缓缓靠回了码头。

铁柱他们的那艘小轮船第一个靠了岸，船身还在微微晃荡，锅炉里的余压从阀门缝里“哧哧”地往外冒。

那日暮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路小跑冲到栈桥边，一把抓住马继业的胳膊道：“你这小子！怎么也在船上，万一船翻了，你让老娘怎么办？”

马继业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道：“娘，稳着呢，铁柱哥他们的机器没出一点毛病，要相信我们的技术。”

马青山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自豪道：“干得不错。”

而后看着这台还在冒着蒸汽小船道：“比你老子厉害。”

孙庆、郑文渊、张桥三个人跟着挤了过来。孙庆弯着腰，凑到船尾的螺旋桨旁边，看看青铜合金的桨叶，又看了看齿轮减速箱那黑乎乎的铁壳子，直起身来朝马继业道：“继业，要不要叔叔们给你投点银子？”

这两年他已经逐步不管自家的砖窑厂和水泥厂，交给了值得信任的掌柜，手里的钱也是在天津卫做点天使投资，只是运气不好，大大小小投了几十个项目，没一个成功的。

现在他侄子的这台蒸汽轮船经过了比赛的检验，他觉得成功的概率很大，所以想投一笔。

郑文渊也凑过来看了看道：“如今大明的蒸汽轮船，大多是那种大型远洋船，跑新大陆、跑南洋。可内陆运河、江河湖汊，这种小型的蒸汽轮船还少得很。你这船要是能量产，运河上的生意怕是要翻一番。”

张桥也跟着道：“是啊，我们几个老家伙手里还有些闲钱，投给你，你尽管用。”　　马继业想了想，朝三位长辈拱了拱手：“现在还不确定，如果有需求的话，肯定找各位叔叔。”

正说着，人群忽然朝两边让开。朱由检从高台那边走过来，孙庆先看见了他，赶紧拉了拉郑文渊的袖子，几个人同时转过身来，躬身行礼：“拜见陛下！”

“都是老相识了，不用这么多礼。”朱由检摆了摆手，目光从马青山、孙庆、张桥、郑文渊几个人脸上扫过。他看了好一阵，忽然感叹道：“你们都这么老了。”

马青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道：“陛下从天启元年救我等算起，已经三十多年了。草民等人能不老吗？”

朱由检也笑了笑，转头看向马继业：“这是你儿子？”

马青山当即把马继业往前推了一步，语气里掩不住得意道：“没错，这就是我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马继业笑道：“好啊，你比你父亲厉害。马帮赚钱算不得什么，真能造出台蒸汽轮船，你家也算是青出于蓝了。”

马继业连忙躬身道：“陛下过奖了。这算不得我的功劳，我就出了点银子，主要的功劳是我这两位兄弟。”他说着把铁柱和钱朔推到前面。

铁柱和钱朔站在天子面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们从前在作坊里干活，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厂长。如今天子就站在面前，还朝他们笑了。

朱由检语气平和笑道：“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船为什么跑得这么稳？”

铁柱定了定神，领着朱由检走到船尾，打开齿轮减速箱的外壳，露出里面的齿轮组。他指着那些咬合的齿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道：“草民知道水下压力太大，轴承扛不住，就用齿轮减速。转速降下来，扭矩加上去，轴承就不容易断了。所以船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开得稳。”

他又指了指螺旋桨：“螺旋桨是用铸铁做的，加了青铜合金，韧性好。桨叶的角度是按蒸汽杂志上画的图样做的。”　　朱由检看到这些有点惊愕，为了点开螺旋桨这科技树，这些年他找墨家大匠，硬钢水压机的科技点，弄出了700吨级的水压机，但这点压力还是制造不出适合大型轮船弄的螺旋桨。

最终的结果却是只能锻造一些几十上百斤的小型零部件，另外就是减配之后，成了压花生油，芝麻油的机器，农场棉花的打包机，还有就是使用在一些龙门吊上，能吊起更重的零部件，这也算是一点意外之喜吧。

按照墨家大匠的说法，要锻造出自己想要的那种螺旋桨轴，水压机最起码也有2000吨以上，想要攻破的难点非常多。

但他却没有想到朱铁柱他们用一套简配版的方案，居然勉强能实现了螺旋桨平稳的运转。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那组齿轮，又看了看螺旋桨的桨叶，笑着握住铁柱和钱朔的手道：“看到你们，朕就看到了大明的未来。做得好，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铁柱和钱朔被天子握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随后是颁奖。铁柱他们的蒸汽轮船拿了第一名，朱由检亲自把一张一万元的银票递到他们手里，又让人搬来一台新式的照相机。

这玩意儿是大明这两年才弄出来的，原始得很，人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几分钟，曝光的时间非常长，影像还有些模糊。

朱由检坐在中间，铁柱、钱朔、马继业站在两边，三个人都没有动，摄影师钻进黑布后面，等了五六分钟才大喊道：“好了。”

第二名是张四知的蒸汽轮船，五千元。

第三名是另一家作坊，三千元。哪怕没得到名次的，凡是完成了全程的，朱由检也上前鼓励了几句。

第二天，马青山拿到那张照片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影子有点模糊，还是黑白的，但能看到天子坐在正中间，马继业，铁柱，钱朔站在两边。　　他把照片搁在正厅的条案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相框摆正道：“这张要裱起来，挂在正厅。”

那日暮也凑过来看笑道：“我要给我那些老姐妹看看，让她们看看我儿子多出息。”

她转头又朝马继业道：“儿子，妈再给你五十万，支持你弄出更好的蒸汽轮船来！”

那日暮算是天津卫第一女富豪，拥有的财富可不低。

九月十五日，天津卫码头。

张世泽带着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主力舰队返回了天津卫。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从船上卸下成箱的货物，有从欧洲带回来的羊毛、宝石和少量金银，更多的是从沿途各港口采购的硝石、棉花和香料。

张世泽知道天子在天津卫，下了船，径直去了招待所，面见天子。

朱由检在招待所的会客厅里接见了他。

厅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开了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大明海贸商社这些年走过的航线，从天津卫出发，经吕宋、巨港、狮子国，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沿西非海岸北上，穿过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大西洋，抵达西欧各国。

张世泽站在海图前，用手指点着两个位置：“陛下，麻林地的港口人数还是太少。驻守的团长告诉臣，有许多海盗时常骚扰，根据他的观察，应该是欧洲的海盗。”

他又往南指了指：“大浪山角屯垦点就更艰难了。建立两年多，大大小小打了十几场仗。虽然对手都是本土的黑人，但幕后都有那些东印度公司的影子。”

朱由检看着海图上那两个点，一个是后世的马达加斯加，一个是好望角，都是全球航道关键的节点。　　“马麻林地和大浪山角，都是要紧的位置。那些殖民者肯定不允许大明的据点插到他们眼皮底下。

朕会跟海军部说一下，加派移民，一定要站住这两个点。”

张世泽应下，但脸色无奈道：“陛下，还有一事。葡萄牙、西班牙、英格兰、法兰西、荷兰等国，都要求限制我国每年的贸易量。

棉布、铁器等货物，最多不能超过两百万元大明银元。少的像英格兰，甚至不能超过一百万，荷兰最多也只能三百万，西班牙则是四百万。他们说，想要增加购买的货物也可以，但大明必须进口同等的货物。”

其实欧洲的东印度公司也被张世泽气的要死，大明的棉布精美，他们这些公司每年都会进口十几万匹，作为奢侈品卖到欧洲的王室和权贵。

结果前两年张世泽来砸场，一下子涌进来几百万匹棉布，直接把他们十几年的生意砸了个稀巴烂。

更让他们生气的是，你来我们欧洲做买卖，居然不购买我们欧洲的货物，一问就是说欧洲没有大明需要的东西，这还用你说，我们能不知道，但你就这样运着金银回去，是不是太不把我们这些欧洲人当人看了？

朱由检皱起眉头。他倒不奇怪，后世的欧洲也是这套贸易保护的把戏，更不要说现在这个时代，重商主义正是主流。

他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你们没有在欧洲大量购买各种货物吗？”

张世泽苦笑道：“臣也想买，可也得有东西卖呀。陛下，您知不知道欧洲有多穷？真是脏乱差。那些贵族以不洗澡为荣，臣待在那里，除非必要，是不会进入他们的宅邸的。要专门在各国建立一个庄园，甚至还要购买土地，自己种粮食、种蔬菜。”

“欧洲除了一些黄金、白银之外，根本没有大明需要的货物。臣只购买了少量的宝石，又没办法在欧洲买了一些羊毛。但还是有大量的船舱空着返回，只好去天竺购买了大量的硝石和棉花，这才填满了船舱。”

朱由检听完，也明白了张世泽的难处。这个时代欧洲还没有彻底发起来，工业革命还没开始，欧洲真的没有什么是大明需要的。　　他想了想又问：“奥斯曼帝国联系得怎么样了？”

张世泽答道：“奥斯曼大使已经来了。不过对于咱们购买土地、开发运河的事，他们好像争得很厉害，既没明说允许，也没明说答应。”

“有什么问题？”大明想要和奥斯曼进行联系，自然是想提前开通苏伊士运河，就需要得到奥斯曼这个本土地头蛇的同意。

张世泽苦笑道：“他们国内好像说什么教派不允许贩卖他们的土地。还有当地豪强势力，也不听他们朝廷的话。

臣在那里待了整整三个月，感觉奥斯曼帝国已经处王朝末日，整个国家混乱无比，太后干政，而后又是太后和太皇太后争权，把太皇太后给杀了。

地方的总督也不听朝廷的命令，已经处于国之将亡的境地了。”

他压低声音道：“他们现在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身上。臣感觉这个国家要亡了。

臣以为，朝廷可以再等几年。说不定整个奥斯曼帝国解体，到时候朝廷就可以趁乱占据这片要地，而后修建运河，打通和欧洲的连接。”

朱由检听完有点惊愕，奥斯曼帝国现在这么乱？又是太后干政，又是自相残杀，又是督抚不听调令，就这些bff叠在一起，怎么看都是要亡国了。

可他知道历史的奥斯曼帝国一直活到了二十世纪，比大明还多撑了几百年，最后是因为遭遇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才被打崩的。

所以，哪怕现在奥斯曼看上去要灭亡的样子，终究还是应该能活过来。

“明日，把奥斯曼大使带过来。”他说道。　　“遵旨！”

翌日，天津卫巡抚衙门

奥斯曼大使单膝跪地行礼，用生硬的官话说道：“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四世，问候尊贵的大明皇帝安好。”

他身后跟着随从，抬着几只木箱，打开来，里面是一卷精美的波斯地毯、几把大马士革钢刀，还有一些苏丹国珠宝等奢侈品。

“这是我们苏丹进献给尊贵陛下您的礼物。”

朱由检淡然点头：“感谢奥斯曼苏丹。朕这里也有些礼物。”他让人抬上回礼，一些珍贵的丝绸、几件古瓷、几箱棉布，还有几台座钟、怀表和一些大明最顶级的工艺产品。

使者看到那些回礼，露出贪婪的目光，连忙躬身道：“感谢大东方帝王的礼物。”

双方交换礼物之后，朱由检命人铺开一张大明制造的世界地图，指着苏伊士运河地区的位置道：“我国想购买这片土地，挖一条运河。你们苏丹是什么意思？”

奥斯曼大使苦笑道：“属于真主的土地不能卖给其他人，所以陛下抱歉。”

朱由检眉头紧皱。但奥斯曼大使马上又补了一句：“在来此之前，我国的大维齐尔已经交代过了。可以行使专卖职权，租借期九十九年或类似长期。

经营权由大明出资、出技术、出人工开凿，并在租期内运营运河，收取通行费。运河两岸土地的主权仍属奥斯曼苏丹，大明仅获得用益权和管理权。

通行费收入按比例上缴奥斯曼国库，或以固定年租形式支付。宗教方面，承诺保护朝觐路线畅通，不干扰当地穆斯林社区。”　　朱由检想了想点头道：“租借也行。”

奥斯曼大使又躬身道：“我国还想在大明购买一些军火。”

“当然可以。”

大明正好一大批退役的米涅步枪和旧式火炮。

他转头对旁边的礼部官员道，“后面的具体事宜，会有官员专门和你交流。”

“多谢慷慨的东方帝王。”奥斯曼大使再次行礼。

等奥斯曼大使离开，朱由检又对张世泽道：“对奥斯曼的关系还应该加强一下。要在奥斯曼地区建立一个大使馆，总领欧洲的事务。”

没办法，现在通信太不方便了，有线电报还没有弄出来，想要得到欧洲的信息，一来一回都要两年时间，只能在那里设置一个总领事馆。

他站起身来，走到海图前，看着苏伊士运河的位置，目光划过地中海，停在直布罗陀海峡的位置，又往西划过大西洋，停在新大陆的巴拿马地峡。

现在的大明对欧洲除了金银之外，真没啥需求，但苏伊士运河倒是要打通，毕竟这是重要的航道节点，大明要想控制全球的贸易体系，这些节点也想办法拿住，

像地中海另外的修达也要想办法控制住，最后还有就是新大陆的巴拿马运河了。

不过现在大明还没这个实力。最起码还要过几年，等大明在新大陆有足够的人口在那边。到时候是跟西班牙人商量，还是直接赶走他们，就看情况而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