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这本书
第四百二十一章 _大明的多鉚蒸鋼時代
崇祯二十九年(1656年)九月九日,天津卫。
崇祯29年对大明来说大体算个太平年,北方往年常闹旱灾,今年却反过来,多地普降大雨。好在朝廷这三十多年修的水坝、建的水利设施、筑的河堤不是白费的,大雨虽猛,却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反倒给干渴的北方补足了水分,河渠满盈,水库充盈,连地下水都回升了不少。
可相比于农业的平稳,工商业却快速发展,大量的城市在新建,铁路、道路、桥梁一处接一处地开工,带动钢铁、煤炭、水泥、砖窑飞速发展。钢铁行业更不用说,在各行各业的带动下,产能持续暴涨,已经超过纺织业成为大明,第一支柱产业。
不过相对来说,钢铁厂是高技术,高投入的产业。煤炭、水泥、砖窑这些产业,技术含量不算太高,投资门槛也低,却能快速带来税收。
于是这两年,大明的工业区遍地开花,连一些小县城都要建几个水泥厂、砖窑厂,烟囱一根接一根地竖起来,经济又有点过热了。
内阁首辅林泉为这事专门发了告示,警告地方县令吸取前些年纺织产业的教训,禁止蜂拥而上地搞钢铁、水泥、砖窑、煤炭这些产业。
同时命令少府加强对大型项目的监控。可这次也只能管住朝廷自己的投入,民间私人的投资却是拦不住的。
大明兴办产业三十年,许多人攒了不少家底。原本这笔钱大多投在纺织行业,前两年纺织过热之后,资金又转向了水泥、砖窑、面粉这些投资小、见效快的行当。民间的投入不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多。
不过天津卫跟其他州县不太一样。这里资金投的更多是高科技、高附加值的产业,像蒸汽机、钢铁和造船。
尤其是钢铁,现在几乎每年都有一两个年产十万吨以上的大型钢铁厂在天津卫落户。
原因也简单,朝廷允许地方官督商办经营铁路,新建的铁路都有三十年的经营权。 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关中、四川甚至江南各地的富商都跑来集资建铁路商社,民间投资的铁路规模快速扩张,带动了钢铁行业的扩张。
而蒸汽机则是造船结合起来,发展出蒸汽轮船。现在天津卫已经有五家造船厂,能造出三千吨级的蒸汽轮船,蒸汽轮船准时、可控、逆风航行,需要的水手还少,造价虽然高昂,但计算长时间运行的成本和节省的水手工钱,长期来说还是蒸汽轮船更划算。
现在北方到朝鲜、日本、吕宋、东宁各条航线上,都有蒸汽轮船在跑,把各地的物资运到天津卫,经过工业化的生产之后,再输送到返回这些国家。
而除了钢铁产业,造船行业,大明发展的最快的变是石油产业,每年光从苏门答腊运输的石油就超过两百万吨,光这一项就需要两千船次的千吨级海船来运输。
更不要说朝鲜的铁矿、虾夷和东宁的煤炭、吕宋的铜矿。整个大明附近的海域热闹非凡,海面上几万艘海船穿梭往来,运输着各种原材料,满足大明工业化的需要。
尤其是这两年,大明大力发展石油产业,每年光从苏门答腊运输的石油就超过了200万吨,光石油就需要2000次的千吨级海船运输,更不要说朝鲜的铁矿。虾夷,东宁的煤炭,吕宋的铜矿。
可以说,现在的大明附近的海域热闹非凡,海面上几万艘海船?运输着各种原材料。满足大明工业化的位置,大明沿海几万里的海路?从旅顺,天津卫,青岛,扬州金陵一路到广州,遍布灯塔,就是为了这些海川指引方向。
天津卫,石油桶作坊。
朱由检走进了石油桶作坊的大门。作坊内嘈杂热闹,蒸汽卷板机“咣当咣当”地响着,把从钢铁厂运来的钢板卷成长条形的油桶。
工匠们穿着油污的工装,在机器之间忙碌地穿梭。
朱由检站在一台蒸汽卷板机旁边,看着工匠把一块平整的钢板塞进机器里,机器缓缓转动,钢板被卷成圆柱形,工匠操着撬棍调整弧度,再打开机器,一个圆筒就成型了。
翻边机,将圆筒两端向外翻出边缘,为封底做准备。 压筋机,在桶身滚压出环状筋,增加强度。
而后几名工匠,弄了一些烧的通红的铆钉,把圆柱一侧的孔洞,用铆钉插进去,而后一台小型水压机,把一个个铆钉压实,封边便完成好了。
卧式旋压机将桶身翻边与桶底边缘层层卷曲压紧,形成机械咬合密封。
最后一步流程,工匠弄这个小型的石墨干锅,里面装的全是融化的锡,用锡焊技术把最后的缝隙密封,一个不漏油的油桶变了制造出来。
看着这个时代没有电焊技术,却硬生生的靠着铆钉的技术硬是造出了这样一个半人高的大油桶。朱由检也是感慨万千,大明真是越来越蒸汽朋克了。
厂长王德原本是炼油厂的技术大匠,大明石油产业大发展之后,需要的油桶也越来越多,于是就有了这个油桶制造厂。
他自豪地介绍道:“陛下,我们这个作坊一天能生产五百个石油桶。一个这样的钢铁油桶,卖给炼油厂,只要三元。一天就是一千五百元的营业额。”
朱由检竖起大拇指:“厉害。再接再厉,创造辉煌。现在你们厂一年才能生产五万多个油桶,争取早日生产十万个,乃至百万个。”
每年运输两百多万吨石油,光为了装这些石油,就需要接近三千万个大型石油桶。
最开始装石油用的都是大型木桶,一个木桶两块钱,这十年,木桶产业可以说是百姓创业的热门行当,技术简单,投入小,收益高,市场广大,原始积累相对容易,创业容易成功。
尤其是辽东那种地广人稀、木材众多的地方。当地百姓只要雇几个工匠,搞几台机器,就能造木桶,利润极其丰厚。
辽东大大小小的木桶作坊有上千家,这些木桶遍布南洋各条岛屿和航线上,用来装载石油。 可木桶有个致命的缺陷,容易漏油,抗压能力极差,容易破碎。
这两年天津卫钢铁行业大发展,加上石墨坩埚普及,高质量钢材价格快速下降,再加上装石油的利润高,钢桶开始成为新兴的产业。
王德自豪道:“俺不会让陛下失望,钢铁制的石油桶迟早会取代那些木桶,让他们那么贪婪,俺们辛辛苦苦炼点油,利润全被他们赚走了。”
说到最后,王德甚至有点咬牙切齿。
让朱由检哑然失笑,这就涉及到产业链的利益分配问题,大明往苏门答腊,爪哇等运输蒸汽磕头机,加上当地油层浅,石油很容易被抽出来。
炼油产业随着随着蒸馏塔越来越高,体积越来越庞大,投入的成本也越来越高了。
反而是专门用来运输的木桶,短时间内居然供不应求,结果木桶的价格暴涨,石油产业一多半的利润都被各个造木桶的作坊给转走。
这就让王德很不满意了,他们投入这么高,每天钻研技术,想尽办法降低炼油的成本,把石油炼出来的各种物品利用起来,寻找适合的市场。
结果他们努力这么久,利润却被一群造木桶的木匠给赚走了,关键是那木桶的质量还差,动不动漏油,稍微颠簸一点就有可能木桶都给撞碎,这自然让他很不服气了。
天津卫的炼油厂,难以接受这样的分配模,这才想办法弄的大量的机械,用来制造这种钢桶取代木桶。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作坊,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等钢桶全面取代木桶,又是几十万人的饭碗产业被颠覆,朝廷要早做准备。
巡视完木桶作坊之后,朱由检又去了天津卫造船厂。 造船厂变得更加宏大了,生产车间的厂房已经有十几丈高了。
天津卫造船厂厂长林傅自豪指着船坞当中的龙骨道:“陛下,这艘宝船是大明最大的船,造成之后可载万吨货物,通体龙骨肋骨用钢铁打造,用铆钉焊接,坚固无比,海上再大的风浪也能扛得住。”
朱由检看着船坞当中躺着钢铁怪兽,最核心的龙骨,靠着几十根钢条,用锻打和铆钉的技术,拼成了一条,上百米长的钢铁龙骨,上面遍布着,凸起的铆钉,龙骨的两侧则是一条条肋骨,他们先是用几十米高的龙门吊,把一条条十几吨重的肋骨吊起来,再通过角钢固定,工匠在用烧的通红的铆钉焊死。
“当当当!”铁锤和钢铁碰撞的轰鸣声,不断的想着在厂房内,而后被回弹回来,让厂房无比嘈杂。
这10年时间大明的造船厂,改变的非常大,原本造船厂以木匠居多,但现在铁匠的比例已经快速超过了木匠,而且随着未来大马力蒸汽机的出现,木匠最终会逐步消失。
朱由检看到这么,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时代称之为多铆蒸钢时代,这真是不亲经历,很难体会到这种震撼感。
看到这副遍布铆钉的钢铁骨架,多铆蒸钢真是太贴切了!用最简洁的一个词,描述了蒸汽时代最重要的几个科技树。
9月11日。天津卫,海河。
大明首届蒸汽轮船大赛在今日开赛,让天津卫热闹非凡。
海河两岸聚满了拖家带口、带着食物来看热闹的天津市民,大部分人打算看完热闹,就顺便郊游,野餐一顿。
河岸上搭了几座彩棚几面大鼓敲得震天响,各家蒸汽机制造厂都参与进来,一共二十多家作坊同台竞技,看谁的船跑得最快、最稳。
自从纺织业抵达极限之后,受影响最大的是原本生产蒸汽纺织机的作坊,利润大幅下降,股价也大跌。 好在这个时候蒸汽轮船异军突起,于是许多人开始转行,把原本为纺织厂准备的蒸汽机装到蒸汽轮船上。
新市场一打开,各家作坊的利润又快速恢复,产业规模也开始上涨。
此刻,在海河边的码头上,一艘不到百吨的小蒸汽轮船旁,铁柱和钱朔正对自己铸造的螺旋桨做最后的检查。
马继业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又紧张又兴奋。
“两位兄弟,这次可不会出问题吧?”马继业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激动道:“这可是大明全国二十多家蒸汽机作坊同台竞技。我们要是能拿第一,必然轰动全国,到时候我们的造船厂就不愁没有订单。”
铁柱蹲在船尾,拿扳手拧紧了螺旋桨轴上的最后一道螺栓,直起身来擦了把额头的汗:“放心,机械上肯定没问题。但能不能拿第一,我就不敢保证了。天下英雄过江之鲫,就天津卫这些大型作坊,人家实力比我们强,我们未必弄得过他们。”
钱朔在旁边用抹布擦着手上的油污,语气比铁柱更笃定道:“咱们的齿轮减速箱是独一份的。别家直接拿蒸汽机带螺旋桨,轴承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压力,跑不了多远就会断。我们加了减速箱,把转速降下来,轴承耐用。这是咱们的杀手锏,其他人可没有。”
这次蒸汽轮船大赛,主要验证的就是螺旋桨技术。螺旋桨最早是朱由检提出来,认为比明轮更适合航海。大明的各家作坊试验之后,也认为可行。
可这些年,各家作坊在突破一个个技术限制时,碰到了硬钉子轴承、精密铸造、船体密封。
船体密封由橡胶解决了,这些年大明也制造了一批高精度的工具机,解决了螺旋桨振动,解决尾流共振,螺旋桨容易开裂等问题。
但是金属承轴的承受力,成了螺旋桨推广的最大难题。经过十多年攻关,大马力的水压机还是没有攻克,现在大明最多能制造七百吨的水压机。
铁柱和钱朔另辟蹊径,在铸造的承轴难以承受巨大压力的情况下,用齿轮减速箱相当于给螺旋桨加了一个“变速箱”,让承轴能承受住压力。 另一边,张四知的蒸汽轮船也做好了准备。
他这些年受纺织业拖累,加上他的天使投资人成国公朱纯臣被废。
产业受股灾打击,股市连连下跌,差点被摘牌。如今他全力投入蒸汽轮船技术,如果能获得名次,必然让股价暴涨,翻身就在此一举。
朱由检作为举办者,站在河岸的彩棚下,看着河面上那二十多艘整装待发的蒸汽轮船。
船有大有小,烟囱里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他朝河面拱了拱手道:“希望各位勇创佳绩。比赛开始!”
比赛轮船以四艘为一组,第一轮比赛开始了。
铁柱、钱朔、马继业,还有另外一个工匠,四个人在船上忙碌着给锅炉添水添煤,检查各项设施。黑烟越来越大,蒸汽的嘶鸣声也越来越尖。
铁柱蹲在蒸汽机旁边,盯着压力表的指针,嘴里低声念叨着:“压力上来了!”
“咚咚咚,咚咚!”锅炉里的蒸汽冲进气缸,活塞开始往复运动,曲轴带着齿轮减速箱转动,减速箱再带动螺旋桨轴,船尾的螺旋桨缓缓转动起来,转速越来越快。
其他的船也开始转动起来。岸上的鼓声越敲越急,围观的人群扯着嗓子喊,纷纷鼓掌欢呼,看着一艘艘船你来我往。
“我们在最后了。”马继业有点着急的。
“不急,先赢不算赢,只有最后冲线才算。 我们用了减速齿轮,慢一点是正常的,但我们的螺旋桨承受的压力低,一定能跑到最后。”
钱朔站在船尾,盯着螺旋桨的运转,耳朵竖着听承轴的声音,没有异响,没有震动,一切正常。他回头朝铁柱喊了一声:“稳着呢!”
这些比赛的蒸汽轮船冲到了海面,越过了一个浮标,然后往回赶,但很快,河面上就出了状况。
一艘明轮船的承轴因为材料不行,直接断裂了。蒸汽机还在转,可螺旋桨已经不动了,船在河面上打了半个转,撞上了旁边的浮标。
另一艘船跑着跑着,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船身开始漏水,水从底舱涌上来,几个工匠手忙脚乱地去堵漏,船速一下子慢了下来。
还有一艘船更离谱,锅炉压力太大,安全阀没起作用,一声闷响,蒸汽从锅炉盖的缝隙里喷出来,把旁边的工匠烫得直跳脚。
岸上的天津市民看到这一幕,先是一阵哄笑,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那艘船冒烟了!快看,那艘船在打转!”
有人笑得拍大腿,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铁柱他们的船一路稳当,螺旋桨始终没有出问题,稳稳当当地冲过了终点线。
张四知的船也勉强抵达终点。余下的艘船有的半路抛锚,还有几艘一半都没跑完就退出了。
钱朔拍了拍铁柱的肩膀:“师兄,你设计的减速器果然可行。”
马继业不断的向四周挥舞双手笑道:“我这次的成绩,我们的蒸汽轮船肯定会大卖。” 河面上的蒸汽还没有散尽,几艘船缓缓靠回码头,岸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