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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_大明天子做幕府將軍,會有何等舉動?
江户下屋敷,明学府。
这座学府坐落在江户城外,那是江户武士区和贫民区交汇之处。往东是旗本、御家人的宅院,白墙黑瓦,门前有木栅。往西是低矮的町屋,屋檐挨着屋檐,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
这座学府历史很短,崇祯14年宋企郊乘坐海船来到江户,在此定居,他干回自己的老本行,在这里又开了一家报馆,主要就是介绍大明新政以来的历史,再加上写的一些,介绍大明新的学派。
当时的日本因为大明惩戒德川幕府,日本上下再次兴起了一股向大明留学的风潮,他的报纸受到日本中上层极大的欢迎,日本的统治者也想通过他的报纸了解大明的情况。
宋企郊名声大震在日本很受欢迎。许多大名,富商,武家子弟在他这里学习汉语,被意外的发现宋企郊也非常精通,数学,物理,机械,农学,水利等明学。
日本的权贵子弟把他自己当成留学前的预科班,受到日本权贵的推崇。
他想了想,索性联合一批逃难到日本的江南名士,建立了这座明学府,主要教导明学。
当时日本有一大批中小武士和商贾家族,家产不足以供养子弟去大明留学,便干脆到明学府学习。
宋企郊也没打算误人子弟,教的都是农田水利、养殖、机械等实用技能。
学府郊外还有一座农场和养殖场,学员既能实践,种出来的粮食、养出来的家禽也能供养学府,既增加了收入,又提升了能力。
所以毕业的学生哪怕没关系,也可以开养殖场,或开一家维修蒸汽机的店铺,或成为幕府的基层官员,去建设农田水利。 明学府的学生,日子过得都不算差,名声渐渐越来越大。甚至连德川家纲都拜宋企郊为老师,时常来请教。
此刻,学府外的稻田已经是一片金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风一吹,金浪翻涌。学院的学子们个个穿着短衫,冒着烈日,拿着镰刀收割稻子。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泥土里,也没人顾得上擦。
整块稻田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辆马拉收割机。一个学员坐在收割机上,驱赶着前面的两匹马,刀片旋转,前排的稻谷齐刷刷倒下,后面两个学员忙碌地捆扎。四周的学员惊讶地看着这台机器,不时发出惊呼。
朱舜水站在田埂上,捋着胡须笑道:“这机械推广开来,倒能节省不少力气。”
宋企郊摇头道:“日本人多地少,马拉收割机的用处不大,普通农户也购买不起两匹马,现在这一台机器的作用最多就是让学员有知道有这种快速收割机器。”
朱舜水叹息道:“日本现在三分,战乱一起不知道多少农户要踏上战场,说不定这台机器还真有用。”
宋企郊没有接话。他望着远处江户城的轮廓,心里有些沉重。他在日本十多年,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从承平走向动荡,从动荡走向分裂。毛家在北,岛津在南,德川幕府夹在中间,日子越来越难过。而江户城下町的百姓,日子更难过。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学员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道:“山长,小次郎他们被幕府的狗腿子抓了。”
宋企郊皱眉头道:“小次郎的父亲是幕府旗本,没有变故,幕府的人为什么要抓他们?”
学员解释道:“小次郎家出了问题,交不起学费,他联合我们编了一个话剧打算赚点银子,但话剧刚一开场,就被幕府的狗腿子给抓了。”
宋企郊骂道:“都跟你们说啦,那个话剧不能出学校,你们就不听?”
他可是经历了大明南北分裂的整个过程,哪能不知道小次郎写的那个《日轮怨》,德川幕府根本不允许出现。 朱舜水劝说道:“现在骂人解决不了问题,我等还是想想怎么救小次郎他们吧。”
三人还没想好救人的方法,一个德川家的武士过来行礼道:“宋先生,将军有请。”
宋企郊只能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冷静一下,我会想办法营救人。”
就这样,宋企郊跟着这个武士来到了德川幕府的本丸。
天守阁最上层,御座之间。十四岁的德川家纲坐在上座,面色很不好看。他已经知道了日本桥话剧的内容,脸色难看极了。
他看到了宋企郊道:“老师,在日本市民心中,我德川幕府难道已经沦为夏桀之流?”
宋企郊想了想,道:“这两年为了重建江户,江户市民的税收压力的确是大了一些。”
德川家纲道:“这也是为了重建江户,重建他们的家园。现在幕府内忧外患,百姓却不知道体谅幕府。尤其是这些学员,他们大部分都是旗本武士出身,更应该体谅幕府的难处。”
宋企郊替自己的学生解释:“他们也难。这次的事件,主要是小次郎家宅院被烧,又没钱交学费,所以他才想弄个话剧,攒点钱交学费。他是幕府的忠良之后,绝对没有影射幕府的意思。”
德川家纲知道小次郎是自家的旗本之后,脸色这才松了一些。而后他想一想,询问道:“老师,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崇祯皇帝身上,他会怎么处理?”
宋企郊回忆了一下,陷入了怀念当中道:“陛下还真遇到了一次和这次事件差不多的时候。
在天启元年,先帝主政的时候,辽东溃败,大量的辽东士兵、百姓逃向京城。 当时的陛下去兵部为军户讨公道,遇到了现在的左都督沈飞等人。当时陛下没办法干预朝政。
但用自己的力量安置了大量的辽东溃兵,这些人大部分都成了陛下的心腹,成了新军的主力。当时天子敢重打天下,靠的就是这些人。”
德川家纲想到现在幕府内忧外患、财政紧缺的局面,羡慕道:“重打天下。大明的天子好气魄呀!”
而后他又询问:“老师,如果是大明的天子坐在我这个位置,面对幕府如今的难题,大明天子会有何等举动?”
宋企郊苦笑道:“将军,陛下用的方法,你用不了。”
“为什么?”
“因为在成为天子之前,天子号称‘大明财神’,能凭一己之力填补大明财政亏空,更能拿出许多新产业,笼络住勋贵将门,培养出一批忠心于他的势力。这才是天子敢重打天下的底气。”
还有一句话,他在心里没说。像天子这样的皇帝,哪怕是天朝五千年历史,那也是千年一出的。
你除了幕府将军的名号之外,就是个普通的小孩,根本学不了他的套路。
德川家纲继续询问道:“大明的皇帝身为天子,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为什么会说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放开那些无纳税不代表、天赋人权的理论?
为什么要限制自己的权利?弄出国约大会。
天子的权利,不应该是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吗?” 宋企郊敬佩道:“天朝总会出一些普通人难以理解的英雄人物。当今陛下就是这样的人物。”
“将军要询问天子为什么这么想,我也不知道。但大明的天子就是这样想的。他从不把天下看成是他一家的,而是看成天下人的。他也是靠着这套理论,团结了天下绝大多数人,完成了新政的变化,才有了大明现在的盛世。”
德川家纲也羡慕道:“大明天下可谓盛世至极。真羡慕先生有这样的祖国。”
宋企郊苦笑了。有这样的祖国,他自豪。但他也只能待在江户。
但就是听到这番话,他忽然有一种渴望,想要再回大明一趟,然后再回自己家乡看看,再去京城看看自己当年意气风发之地,再不回去,只怕他真没办法落叶归根了。
德川家纲没有察觉宋企郊的思绪,继续说道:“小次郎既然是幕府旗本,也是我的师兄。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但话剧不能再演了。”
“多谢将军。”
“您是我的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宋企郊行了一礼,退出了天守阁。他走下石阶,穿过本丸的庭院,出了城门,回到下屋敷。
天色已经暗了,明学府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来。田里的稻子还没收完,马拉收割机停在田埂上,两匹马已经被牵回马厩。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低声议论著小次郎的事。
宋企郊走进院子,众人围上来:“山长,小次郎他们怎么样了?” 宋企郊道:“将军开恩,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但话剧不能再演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愤愤不平。一个学员低声道:“山长,幕府收税那么重,江户城下町的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我们演个话剧,说几句真话,怎么就不行了?”
宋企郊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真话,要看什么时候说,在什么地方说。你们还年轻,不知道乱世里,一句话就能要人命。”
他顿了顿,又道:“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收稻子。”
众人散去。宋企郊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江户城的灯火。
他想起德川家纲问他的那句话:“大明的天子,面对幕府如今的难题,会有何等举动?”
他想到禁锢的产业,甚至想重新重农抑商的幕府家老道:“你最大的敌人在幕府。”
江户城,本丸御殿。
十四岁的德川家纲坐在上座,身形尚未长成,肩上的直垂显得有些宽大。他登位五年,却从未真正握过权。真正掌管幕政的,是坐在他左侧的保科正之会津藩主,二代将军德川秀忠之子,家纲的叔父辈,时任大政参与,幕府首席老中。
右侧是松平信纲,武藏忍藩主,老中,以智谋著称,人称“智慧伊豆”。
再往下,是酒井忠清、稻叶正则等老中,以及若年寄、勘定奉行等。
保科正之声音沉稳道:“陆奥、出羽、越后三国,自从毛承斗建镇北将军府,立其子毛景龙为天下人,打出‘尊王倒幕、富国强兵’旗号。 仙台、盛冈、秋田诸城,已行郡县制,废石高,免徭役,田租三公七民。京都、大阪、江户之浪人、失禄武士、留学生,近日多有北渡者。”
松平信纲补充道:“九州方面,岛津光久于鹿儿岛扩军,联合九大名,声势日盛,威胁甚大。”
德川家纲听完看向保科正之询问:“叔父,幕府现在内忧外患,该如何应对?”
保科正之想了想道:“幕府最大之敌,乃是有大明支持的毛家,毛家之强,不在陆奥、出羽、越后三国之兵,而在仙台一城之产业,在于他尊王盗墓,富国强兵的理念,欺骗了许多盲目之士。
毛承斗所以能聚人,无非四事:一者,免租免役,以收农户。
二者,授官给银,以收浪人。
三者,开商社、发债券,以收豪商。
四者,尊王倒幕,以收朝廷。此四事,皆以利诱人,以名结人。我幕府若要与之抗衡,亦当以四事应之。”
年轻的德川家纲询问道:“如何应之?”
保科正之道:“其一,以御恩换金。幕府可发‘御用金’债券,许三井、住友、鸿池、角仓诸家,捐银者赐苗字带刀,准其参与幕府财政,许其子弟入幕府为吏。此辈最缺者,非金,乃‘格’。格者,身份也。给他们身份,他们便肯出金。此事虽损幕府体面,然可解燃眉之急。”
“其二,以御威换忠。旗本、御家人,近年因米禄折银、物价腾贵,多有怨言。幕府可宣示:凡忠于幕府者,其俸禄不削,且许其子弟入讲武所、医学所,学成授职。此谓以‘忠’换‘实’,以‘实’固‘忠’。忠者得利,不忠者失位。如此,旗本、御家人便知幕府之恩尚在。”
“其三,以御营换武。幕府不宜广开工厂,恐产业霍乱人心。但可设‘幕营铁炮工场’‘幕营火药工场’,专造枪炮。 民间工业,许其自办,但须向幕府缴纳‘制造税’,且不得私造火器。如此,幕府握军力之本,民间只得其末。兵者,国之大事,不可假手于人。”
“其四,挑动地方大名消耗毛家,岛津家实力。遣使赴九州大明,言岛津欲吞九州,让其内斗。
毛承斗在东山道维新,但陆奥三国大名利益受损,或可挑动他们内乱。”
德川家纲听完询问道:“只是,若毛家与岛津识破此计,联合反幕,如之奈何?”
保科正之无奈道:“那便唯有广积粮草,建造战船,决战山东道和九州,再打一遍天下。”
御殿之中安静下来。
德川家纲继续道:“毛家打出‘尊王倒幕’旗号,天皇陛下如何反应?”
老中酒井忠清低头道:“回将军。京都所司代报,天皇陛下近日召见了毛家在京都的使者,赐御酒、赐御扇。虽未明言,然朝廷上下,已有‘毛家尊王,幕府慢王’之议。”
德川家纲的脸色沉了下来。
保科正之缓缓道:“毛景龙身上,虽然有天皇家一半血脉。但他终究是大明人,幕府可以拿此事做文章,言投靠镇北府的都是日奸。”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这是好办法。
松平信纲道:“战争中就要靠实力说话,幕府占据了最肥沃的关东大阪,浓美实力依旧是日本最强,再过三年,幕府的战船督造完成,新军完成训练,便可平定岛津,毛家这两个贼寇,到时候天下终究会再次统一在幕府的旗帜下。” 德川家纲点头道:“本将军就等这三年。”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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