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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狠辣
陈志俊从一开始就怀疑案发后有人接应刘朝东。
有一张画面,陈志俊印象特别深刻。
那是案发后一个红绿灯监控高清探头拍到刘朝东驾车逃命时的截图。
画面清晰可见刘朝东惊恐到胆裂魂飞、五官扭曲,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处于通话中。
交管系统显示他当时驾驶普拉多居然冲到了80多的时速,连闯了好几个红灯,这可是在城区市政道路。
陈志俊分析,遭遇并锤杀熊兴忠肯定不在刘朝东的原定计划以内。
在这种千钧一发、生死攸关时刻,他在给谁打电话?
总不可能给家里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吧?
只可惜通话那部手机并未注册在刘朝东名下,所以无法查询对方的真实身份。
身份问题暂且不管,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分析:
案发逃亡时,刘朝东打电话所为何事?
如果是给同伙打电话,那肯定是求助!我怎么办?往哪里逃?
第一次搜山行动,陈志俊参与了的,他当时将何家村村委会门口那个摄像头的视频数据拷贝了一份。
陈志俊和黄小勇首先就在这段视频里查找,但没有看到何苗那台车。
又将刘朝东出城、经县道拐入明华镇这路线上的监控视频细细查看。
不管是案发当日还是后面数天,都没看到何苗的车。
陈志俊想到一个主意,何不从街面监控数据中回溯何苗的活动轨迹,看看她案发当日去了哪里?
说干就干,二人立即将俊峰大厦周边区域的监控视频数据调取汇总在一起,细细研究:
8月11日晚上10点,何苗独自驾驶奥迪车从俊峰大厦停车场汇入市政主干道;
看样子是下班了,但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出城;
陈志俊此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接下来何苗并未驾车驶向明华镇方向,而是一直朝着城外高速路口的方向走。
最终在G85江城北互通进了高速公路。
又查了一下何苗后面几天的行踪,她都没有驾车去过明华镇方向。
两位警官都稍微有点失望。
黄小勇念叨空了去高速路管理处那边看看她去了哪里,陈志俊则盯着何苗的户籍信息详情有点出神。
“小勇,你来看。”陈志俊说,“这个何苗看上去身世挺坎坷的。”
黄小勇凑过来,陈志俊点开何苗的户籍变动记录和同户人员信息。
1985年,母亲户口迁出,去向:XX省某县;
这一看就是当时农村常见的“谁老婆跑了”。
1992年,父亲死亡注销。
从此,奶奶成为户主,与何苗相依为命。
1997年,奶奶死亡注销;何苗未满18岁,单独立户。
从那时开始,何苗的户口本上就只有她一个人。
两位警察相互对视一眼,都沉默不语。
陈志俊盯着“单独立户”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16岁的小姑娘,身处农村,所有亲人都离开了她,自己成了户主,没有监护人,没有依靠。
“敢唱哥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你看看熊兴忠的手机微信,他回了没?”陈志俊突然提起了另外的话题。
“也没回。”黄小勇看了一眼,回应道。
过了一会儿,黄小勇开口问道:“俊哥,俊峰大厦其他年轻女性还查不?都这样拉出来比对一下?”
“都查一下。”陈志俊想了想,又建议道:“要不我们把范围扩大一点,把张青峰公司上班的男性也拉出来查一遍?”
“行,听你的。”
陈志俊虽然这样安排,但内心深处却预感可能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张青峰手下那些年轻貌美的女性,陈志俊见过一部分。
就拿那个前台小美女玲玲举例,从年龄阅历上就可断定她根本不像那号人。
但除了年龄阅历之外,还有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始终缠绕在陈志俊心头。
假如请俊峰大厦所有人站成排,陈志俊一眼看过去,永远只怀疑何苗一个人!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之前陈志俊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搞不懂,只感觉何苗这个女人很复杂。
刚才看了何苗的户籍信息之后,陈志俊终于找到了原因:
作为16岁就独自面对冰冷世界的女孩,何苗美貌表象下蕴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巨大能量;
陈志俊感觉她复杂,是因为她身上有远超常人的冷静、沉着、隐忍,还藏着果敢与狠辣,这一切已经写入她的基因,她再怎么伪装也无法全部隐藏。
只是目前并没有明确证据可以将何苗和8.13案联系起来。
二人干坐了一会儿,陈志俊开口道:
“我下周请了年休假,周末就要去上海,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有事随时电话联系。”
不知为何,陈志俊给女儿治病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急迫起来。
黄小勇感受不到陈志俊的细微心情波动,只加油打气鼓励一番,最后还自言自语感叹没去过魔都,似乎对这座国际大都市有点心驰神往。
其实,陈志俊也是第一次去魔都。
这座城市对他来说,最原始的印象是那部主角名叫许文强的电视连续剧。
关于这部由香港拍摄制作的电视连续剧,陈志俊有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剧在国内首播时,他年纪尚幼,对电视情节桥段早已印象模糊——他是长大后看重播才印象深刻的。
但陈志俊永远记得,一个童年玩伴的舅舅因为看这电视剧与别人抢座位,引发冲突而命丧田坎间。
现在想来有点可笑,为看电视剧丢了命;
如今再一想,其实也没啥可笑的,难道撬张青峰的保险柜和看电视剧抢位置,有本质区别吗?
陈志俊劝妻子坐飞机去,但轮到他自己时却选择坐火车。
从虹桥火车站出来,已经很晚。
陈志俊坐地铁晃了很久才到医院。
魔都就是不一样,都已经半夜三更了,地铁车厢里依然挤满了人,陈志俊没抢到位置,脚都站麻了。
到达华山医院已是凌晨时分,陈志俊一看,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个挂号窗口前都排着长龙,每支队伍至少有四五十人。
这队伍看似是蜿蜒曲折的自发队伍,但其实秩序井然。
陈志俊猜测如果有人胆敢插队,其下场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陈志俊赶紧随意选了一支队伍,站到其末尾排上。
不一会儿,队伍前面还一动不动,陈志俊后面又紧贴上不少人。
队伍里有的看手机,有的蹲在地上,还有的拿着病历袋反复翻看。
他前后都是外地的,口音天南地北,聊着聊着都绕不开两个字:专家。
早上七点半,挂号窗口终于开了,人群顿时嘈杂兴奋起来。
但与此同时,陈志俊发现后面挂号的队伍越来越长。
队伍开始慢慢往前挪,陈志俊感觉手指微微发抖。
轮到他的时候,他几乎是趴在窗口上问道:“神外科朱巍教授,还有号吗?”
窗口里面的年轻姑娘头也不抬,敲了两下键盘:“满了。”
“那……下个星期呢?”
“下周也满了,你可以试试线上预约。”
陈志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后面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往前挤,他只好退出来。
站在大厅角落,陈志俊又翻出手机里的预约APP,刷新了很多次,每次弹出来的都是同一个灰底白字:暂无号源。
陈志俊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他走出医院。
魔都初秋的早晨有些凉意,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沓单子,脸上挂着差不多的表情。
陈志俊走到对面买了几个特色汤包,蹲在路边吃了——他第一次见识没座位、只能买了带走吃的早餐店。
几个包子吃下去,肚子立即就舒服了,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陈志俊回到医院大厅,重新开始排队挂号。
在来时火车上,陈志俊就想好了,这几天也别住旅店了,实在困了累了就在候诊大厅坐着休息一下就行。
蹲几天几夜抓人都能熬过去,这算什么?何况这是为自己的女儿办事,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受累。
话说这样说,但实际上也没那么轻松。
第一天晚上,陈志俊就感觉实在累得不行,但一楼候诊大厅基本没空位,只好跑到二楼找到一排塑料椅。
但这椅子坐着难受,想躺也躺不下去,陈志俊只好蜷缩着,用外套裹着半张脸,身子斜靠在墙角。
这姿势相当难受,这塑料椅子太短,他半个屁股悬空,只能不断变换身形姿势。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直接半躺在地上,还打起了呼噜。
陈志俊稍微眯了一会儿,感觉舒服多了,赶紧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拍到脸上那一刻,脑壳才勉强清醒了点。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发青,胡子冒了一截出来,陈志俊顺便拿出牙具洗漱一番。
第二天,陈志俊不再只是闷头排队,他开始探寻有没有“黄牛”票贩子。
虽然自己也是执法者,他默默反复念叨一句话安慰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可后来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低不低头的问题,和排队人群闲聊才知道,这种顶级专家的号就算是黄牛泛滥时期,也是可遇不可求,更何况在当地严厉打击下票贩子早已绝迹。
陈志俊只好暗自苦笑,不怪天不怪地,只怪自己运气不好。
就这样折腾了几天,一无所获。
星期六这天,陈志俊开始准备返程,黄小勇打了个电话过来。
“俊哥,你是不是开始准备回来了?”
“怎么了?”
“有个事怕打扰你,没给你报告。”电话那头的黄小勇难掩欣喜:
“我们已经找到刘朝东了!”
失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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