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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鸡头
一盆冰水犹如淋在陈志俊头上,他一下坐直了身体,大脑思维刹那间就清晰了。
他一边摸索着穿衣,一边小声安慰道:“你慢慢说,怎么了?”
“我……我刚到家,门上……挂着个东西,血淋淋的,老婆娃儿在屋里睡觉……我打了110。”秦航声音颤颤悠悠的。
“老婆孩子没事吧?”陈志俊关切道。
“他们没事,我进屋见他们在睡觉,怕吵醒吓着他们,我又走出来了。”
陈志俊稍觉心安,叮嘱道:
“你在哪里?家门口?先别碰任何东西,到楼下等,给我发详细地址,我马上赶过来。”
虽然陈志俊声音压得很低,动作也小心翼翼,但还是吵醒了妻子。
唐晓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什么事。
陈志俊没细说,只说工作上有点急事,让她自己睡。
这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半。
秦航家住城关街道一个老小区。
陈志俊曾在城关派出所工作过几年,对这个小区不陌生。
这是一个开放式老小区,没门禁,没电梯。
陈志俊赶到时,城关派出所民警小贺带着两名辅警刚到,正站在单元门口和秦航交谈。
路灯不太亮,只见秦航比刚才明显放松了很多,但脸上的肌肉还是绷着的。
民警小贺见陈志俊来了,有点惊讶:“俊哥,你怎么也来了?”
“嗯,过来看看。兄弟你今天值夜班吗?”
“是的,我们接到指挥中心派警就立马赶过来了。”
“走,领我们上去看看。”
秦航家住四楼。
爬楼时,他讲述今晚和几个高中同学吃饭,其间喝了几瓶啤酒。
饭后相约到一同学家里打麻将,至凌晨结束后各回各家。
正说着,众人已到达四楼。
陈志俊闻到一股极淡的腥味,夹在老旧楼道特有的陈年烟味和潮气里。
秦航家是暗红色老式防盗门,只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半透明的袋壁内壁糊着一层暗红色物质。
民警们还没凑近,楼道的灯就灭了,秦航轻咳一声,灯又亮起。
小贺和陈志俊走上一步,电筒光直射上去,塑料袋里有三颗新鲜鸡头,血淋淋地贴着袋面。
陈志俊轻轻把塑料袋从门把手上取下来,一细看,发现三只都是公鸡头,暗红色鸡冠软塌塌倒在鸡血里,揉和成一坨。
袋子里除了鸡头和血,没有别的东西,既没有字条、香烛,也没有任何可以指向身份的物品。
陈志俊蹲下来认真查看,门板没有血迹,也没有撬动痕迹,地面上有几粒血滴,看样子是刚从塑料袋中渗漏落下的。
“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陈志俊问。
“没有。”秦航讲述道:“我开门碰到那个袋子,软乎乎的,再一看是一包血,喝的啤酒全给老子吓成汗了。”
“家里人不知道?”
“我进去看了,他们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
民警小贺拍了照,做问询记录。
陈志俊叉腰观察楼道,这栋楼是内走道式设计,每一层四户,呈“回”字形。从楼梯上来,左右各两户。
小贺说社区正在计划在老楼栋每个单元门安装摄像头,但目前还未实施,所以很难找到挂这个鸡头的人。
陈志俊把秦航拉到旁边小声解释道:
“这事暂时不能定性。门把手挂鸡头,严格说来,治安案件都够不上。
非要往重了说,勉强可以挨边寻衅滋事,但如果没有后续还是很难扣死。
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匿名电话、短信、微信?”
秦航摇摇头。
“你最近得罪谁了?”陈志俊问:“会不会和上次说的那事有关?”
“不知道。”
陈志俊想了想,拍拍他肩膀宽慰道:“你不用担心,现在回家休息,明天去公安局找我。”
陈志俊和小贺一起下楼,简单聊了几句近况。
陈志俊担心回家再把妻子吵醒,就直接回了公安局刑警队倒班宿舍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秦航就到公安局找陈志俊。
“这么早就来了?”陈志俊见他眼袋很明显,应该是没睡好。
“我骗老婆说上班去了,又给单位说感冒了请半天假。”秦航解释道:“除了来找你,没地方可去。”
“详细聊聊吧,你说说近段时间干了什么事,可能因此得罪了什么人。”
秦航几乎没思考就直接开口讲述,看样子晚上已深思熟虑一番了。
秦航:我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到河边采样引发了某些人的焦虑。
我怀疑那地块是被旁边的小溪排污而导致指标异常。
所以就想暗中调查。
一般情况下,企业违规偷排漏排并不敢长时间持续,都是阶段性偷偷摸摸干,一般选在晚上监管松懈的时候。
所以,我去小溪采样无法一蹴而就,只能多次进行。
“你曾经给谁说过这事儿?既然你给我说过,就有可能跟别人也说过。”陈志俊问道。
“绝对没有!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秦航很肯定:“采样回来测试的试剂都是老子自掏腰包网购的。”
陈志俊扑哧一声笑了,开玩笑说秦大主任这次提拔不成,反而刺激了工作积极性。
“你少鬼扯!搞不好就是你龟儿把老子出卖了!”秦航反唇相讥。
在打趣斗嘴这事上,江城人都是那么硬气。
“走,带我去实地看看。”
路上,陈志俊问为什么会存在工厂恶意偷排的现象。
秦航解释,最终原因只有一个字:钱。
关闭本应打开的环保处理设施,可以减少运行费用。
这费用可不小,小厂每月大几万,大一点的厂几十万稀松平常。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直接超出自身环评范围违规生产,相当于原有的环保设备完全没起作用。
还有更恶劣的,是将自己企业产生的固废和危废随意倾倒污染环境,那简直是断子绝孙遭天谴的勾当。
总之,在金钱诱惑驱使下,总有胆肥的。
陈志俊说环保、食品药品等领域犯罪日趋严重。
公安部门可能将新组建成立一个内设机构,实现对食品药品和生态环境领域犯罪的专业打击和系统治理。
目前,环保方面的案件一般是刑警队主办。
“但是……”陈志俊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刑警队的人,我只是从北郊派出所过来临时帮忙的。所以,请你自己说,该不该请我吃饭……”
“哎,你打住,打住!”秦航硬气打断道:
“那块倒霉地皮正好是北郊街道的辖区范围,你龟儿还想借机吃拿卡要?小心老子举报你……”
到达目的地,陈志俊跳下车,秦航指引介绍:
这个区域原属北郊街道下辖一村民小组,如今这片广袤的土地已被推平,早已看不出之前的乡野模样。
这里与城区边缘相交,是今后一段时期城市发展的主战场,可能再过几年,也将高楼林立与城区连成一片。
“那倒霉地块在下面,我带你去看。”
秦航领着陈志俊沿着残留的施工便道往下方步行。
穿过几层台地,来到最下方的地块,这里地势低洼,旁边有一条小溪。
秦航说就是这地块指标异常。
只见这小溪不到十米宽,肉眼看水质普普通通,水依稀可见并不深,陈志俊感觉挽起裤管都能走过去。
“你在这里采样溪水检测的结果怎么样?”陈志俊问。
“有点异常,但数值不算太高,刚超过正常标准。”
陈志俊想了想,又问:“你说怀疑上游一家企业偷排,那企业离这里有多远?”
“溯流而上的准确距离不太清楚,可能几公里吧,驾车过去可能十来分钟。”
“走,我们去看看。”
二人又步行翻越几层台地,回到路边上了车。
到了一看,秦航的怀疑对象是这家电镀厂,占地约20亩左右。
陈志俊驾车围着转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陈志俊认真思考了一番,给秦航建议道:
“你私自偷摸调查的事,暂时停下来不要做了,也不要再去取水采样检测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秦航很不服气。
“我意思你暂时别自己干。”陈志俊问道:
“你就不能向上举报吗?我看环保督察很严厉啊,也不是谁神通广大就能搞定的。”
二人分手时,陈志俊最后还叮嘱了两句谚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航也没直接回应,自顾自地念叨:
“老子要尽快装修新房搬家。”
回到项目组,陈志俊就拉着黄小勇调取查看了何苗的户籍信息。
不知何故,关于刘朝东背后的秘密女友,陈志俊脑海里冒出来第一个怀疑的女人就是何苗。
何苗的户籍页跳出来:
何苗,女,1981年生,籍贯江城山坪镇先锋村,文化程度初中,未婚。
曾用名一栏空着。
照片是二代身份证照。虽然只是登记照,也看得出其五官相当俊俏秀丽。
户籍和家庭住址登记的是北郊街道一处商品房小区,北城山庄。
这小区是城大集团在江城投建的第一个纯洋房小区,在江城算是知名高品质小区。
陈志俊和黄小勇立即赶往北城山庄物业管理处,亮明身份后有针对性地将一些小区内部监控数据拷贝取走。
陈志俊的思路,是先查看何苗有没有将刘朝东接回家中隐匿。
因为单从技术操作层面上讲,这是完全可行的,甚至是十分简单的。
假设案发后,何苗驾车接应刘朝东,将其藏在汽车后排或者尾箱内,直接从小区地下车库带回家,完全没问题。
但经仔细查验小区进出通道、车库、电梯等视频数据,没有任何发现。
何苗在小区监控视频中的身影,都是独来独往。
陈志俊将一段视频暂停,画面中何苗在地下车库停车。
陈志俊看着屏幕中何苗的奥迪车有点出神,自言自语道:
在刘朝东逃跑路线全路段,以及何家村村委会的监控视频里,会不会有何苗的车?
失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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